下午第二节课，教室一片肃静，学生神采奕奕。带这届学生以来，5班班主任、语文老师石川宏第二次体会到这样的感受。顺带一提，第一次是开学第一节课的时候。
“要是你们平时能有这时候一半精神，你们就不用担心语文成绩上不去了。”班主任无奈地说。
平日里的发言担当们此时一言不发，整间教室只有石川宏一人的声音在回荡。所有学生都在期待新同学的到来。
看见学生们这番模样，石川宏竟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欣慰还是心酸。“看来你们还是懂礼貌的，以后出社会，也要像今天一样，给别人留个好印象。呃，那大家鼓掌欢迎新同学吧。”
于然挺直腰板，跟着拍掌，不过他只是做个样子，好让新同学一眼扫去不会产生诸如“那个阴沉男是这个班的吗”的想法。
伴随着热烈掌声，双麻花辫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走入教室。
教室内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少女闯入视线的瞬间，于然不禁感慨，这混血女孩子的确漂亮，还颇有高冷气质，可惜是飞机场。于然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个傲娇。
不过比起漂亮的脸蛋，更令于然在意的，是那看不见、却又切实笼罩在她周身的清冷。
石川宏拍了拍手掌，示意学生们停下，然后朝新同学点了点头。
少女深吸一口气，向在座的同学们深鞠一躬。“我叫艾诗凌，请多关照。”她的声音很干净，但从中听不出一丝情感的起伏。
一场无比简洁的自我介绍，没有掺杂任何个人要素。
石川宏指向中间区域的空位置，艾诗凌径直走去。于然和她隔了两排。
“好，大家日后要和新朋友和睦相处喔。艾诗凌同学先整理书本和文具。其他人打开练习册，我检查昨天作业，没写的放学留下背古诗。”
自我介绍结束的太快，同学们或多或少都有点没回过神。于然也是。
他本觉得这节课能被水掉大半。
......
尽管于然一直死气沉沉的，但他还是会尽他所能地听好每一节课，实在听不下去就偷看小说。课后作业他会认真完成，但也仅限于“写作业”，除非某个重点知识没弄懂，他才会进行所谓的“复习”。
从入学到现在，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中游。
和平时一样，虽然不知道语文课讲了个啥，但他姑且将整节课听了下来。结果是一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
趴下前他特地瞄了一眼艾诗凌的位置，班上几位活跃的女生都聚集在那里。艾诗凌依然面无表情，让人捉摸不透。面对同学们的问题，她似乎有在认真回答。一切似乎挺正常的。
于然听不清女生们说的内容，也不会唇语，便趴下睡到下节英语课。
他没有参加社团，所以能享受提早一节课放学的“特权”。
今天没有下雨，天气很凉爽，早上的太阳甚至有些晒。
前往四元里的路程中，当电车驶过青滨站，太阳才开始西沉。于然不经意间望向车窗外的孤海，随即他的眼睛不敢置信般地连眨好几下。
薄雾依然笼罩在孤海上，一片朦胧之中潜藏着某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惊悚。
如此晴朗的一天理应不出现海雾。
不少乘客用手机拍下这离奇的一幕。于然有预感这番景象会在网上引发热议。
四元里今日的行人十分密集。于然在黄昏之前抵达“索朗尼克CD”。
看见于然推门进来，冯鹏磊皱眉，又扶了扶眼镜，露出困惑的样子。今天于然不用打工。
于然交代完邱冉晴的委托后，老板仍锁着眉头。
“1974年国内的还好说，国外的几乎绝版了，除非制作者能比肩皇后乐队。”
“某种程度上，那支乐队不比皇后差。”
冯鹏磊掐灭烟头，抓了两下络腮胡。“奇怪的顾客。你先翻翻储物室，我问问朋友。”
从结果上看，二人都以失败告终。于然翻了三遍都没找到，老板的朋友则都没听说过发电站乐队。
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结果，于然本就不觉得任何一家CD店会卖发电站的专辑。
“唉，服了。”于然满脸疲惫地从储物室走出。
“顾客的需求总是千遍万化。”冯鹏磊泰然道。他手里拿着一支刚点着的烟。
“老板，加钱，我帮你整理了储物室。”
“你啊......算了，月底一起给你。”于然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点也不感奇怪，倒不如说他早就习惯了。一开始也是他跟于然承诺，多帮他办一件事，薪水多加20块。
但这个月来于然这话说了不下五遍。
四元里离他的公寓不远。大多公交路线里，四元里和他公寓所在的广园中路只相隔两站。
于然乘搭257路公交。车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下班的成年人和放学的学生。
开过四季大桥，公交驶入松柏街区。路的两边都是居民区，烟火气很浓。
下了公交，因为时间比较晚，于然直接回公寓吃泡面，没有去市场买菜。
于然目前独自生活，但他的家庭条件并不好。
他的父母在横岛郊区的工厂上班。于然考上的竹溪高中在城区，离郊区很远。他们不愿因为来回时间耽误于然的学习，再者，他们打心底相信于然长大、懂事了，不再是惹是生非的不良少年。
于然住的公寓是一房一厅结构，另有卫生间、厨房，无阳台。公寓四十五平米的空间对于然来说完全够用，甚至绰绰有余。
客厅因单调而显得非常整洁，只陈列着沙发、桌子和储物柜。角落放了两个小盆栽——袖珍棕榈和铁线蕨。
挂在墙上的电吉他是唯一的特别之处。
储物柜里的东西也很少，都是些常见的日用品，零食、抽纸、药品、螺丝刀等等。于然从里面拿出一份加大桶海鲜味泡面和一包苏打饼。
等泡面煮熟的时间里，于然打算刷刷视频找乐子。他拿出放在房间书桌上的手机，打开却看见Chat图标的右上角亮着红点。
有两位好友给他发消息。
Eh,rQ：于然，有找到吗？ 5分钟前
浮里奥：新同学怎么样 15分钟前
于然决定先交代简单的，便点开“浮里奥”的对话框。
騑邬：挺正常的，有点高冷，但有和女生交流
騑邬：话说她有观察期这说法吗
五秒后。
浮里奥：没有，她那件事比较复杂
浮里奥：不过她目前也归我管，领导方似乎有点忌讳她
騑邬：那领导对我的印象有没有好转
浮里奥：比上学期好，不过没好到哪去
浮里奥：这学期你要是表现正常的话，观察期就能在学期末顺利结束，德育分也能回到及格
浮里奥：所以别抗拒我的安排喔~
騑邬：请去掉后面四个字
浮里奥：再见，注意节制
这时，泡面刚好煮熟。于然关掉手机，边吃边组织回复邱冉晴的语言。
他在意的是邱冉晴为何要找一张年代如此久远的冷门唱片，然而她自己对这方面似乎并不了解。
窗帘忽然间摇曳起来——是风。于然反射性地看向窗外，惊觉天空已经彻底没入黑幕。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这次是短信，横岛气象局发来的。他本以为是提醒防雨的常规短信。然而短信里，气象局竟宣称近一个星期的天气将难以预测，无法给出准确天气预报。
下意识间，于然联想到回来路上的孤海海雾。他解开锁屏，浏览热搜榜——
1.欧洲能源危机
3.龙卷风再袭加州
5.惊！孤海迷雾
17.横岛诡异气候
于然头一次见这么多自然方面的新闻冲上热搜榜。
评论区则充满了逆天发言，诸如“外星人入侵”、“古神复苏”、“气候阴谋论”等等。但眼下的泡面正香，于然可没心思看这些言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