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言灵

作者:风见一喑 更新时间:2026/7/10 10:19:06 字数:3110

耶希达行走在一片纯粹的黑暗里,朝着唯一的光源走去。怪诞的呓语萦绕在耳边,试图蛊惑她走向毁灭,但她已经不会再迷茫了——因为她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她会完成母亲的遗愿,推翻羔羊的宗教统治,即便她曾经也是信徒之一。

耶希达步入光明,眼前骤然一黑。再度睁眼时,已回到现实中的尼伯龙根,荣格一直守候在旁边,寸步未离。虽然身处自己构筑的尼伯龙根里,按理来说不太可能遇到危险,但荣格始终放心不下,生怕在此期间出了什么岔子。好在仅仅过去了一分钟,她便彻底苏醒了——由此也能看出,现实与逻各斯的时间流苏不是同步的。

她在逻各斯大约逗留了三个小时,而现实里只过去了一分钟。至此,耶希达也终于能放下心学习魔法,不必担忧太晚回家。

“今日的第一课,是了解言灵的基础原理。言灵是以语言为媒介施展的强大力量,和魔法师的惯用咒语不同。言灵借用的是天地的力量,而咒语消耗的是魔法师自身的灵性。言灵的通用语是שפה(萨法),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世间所有的其他语言都起源于此。然而除了龙族,已经无人会使用,只有一些古籍中,可能还保有零星的几个词语。”

“我是要先精通这种语言,然后才能学习言灵吗?”耶希达适时地提出疑惑。

“没错,只有精通萨法语,才能正式学习言灵。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萨法语一共只有二十二个字母,只要学会这些字母,再掌握组合它们的方式,很快你就能入门。这二十二个字母你拿去看吧,我会先系统性地教你读几遍,然后你再自由练习,有记不得的地方随时叫我。”

“好的,荣格老师。”

这一整个下午,耶希达除了跟随荣格练习字母的发音外,什么也不做。临近傍晚时,耶希达向荣格辞行,口袋里塞着那张记录了二十二个字母的纸张。

回到家里,吃晚饭前,她们例行祷告,感恩神明在这一天里降下的福泽。耶希达阳奉阴违,表面祷告,实则暗地里恨透了凯贝斯。虽然不清楚母亲与凯贝斯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怨,但无论如何,母亲的死肯定和祂撇不清关系。她定会拼尽全力变强,终有一日替母亲报仇。

回到房间,她点燃一根牛油蜡烛,借微弱的火光,复习今天学习到的知识,但凡发音有一处不不标准的地方,都必须立刻纠正重来,直到吐字清晰,合乎标准发音。

蜡烛燃烧到一半时,耶希达伸展筋骨,全身发出噼啪脆响。她揉了揉眼睛,一股困意席卷上来。她便将纸藏了起来,吹灭蜡烛,转身上床入睡。

第二天清晨,耶希达依旧早早起床,坐在书桌前温习昨日学到的知识,自行摸索字母的组合方式。荣格曾向她示范过言灵的使用方法,她尝试在脑海中再现当时所见的情景——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全身的每一块肌肉缓缓绷紧,胸膛的鳞片如海波般起伏,口中吐出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奥森严的语言。他的声音像是源自岩层与岩层间的罅隙,被挤压了千万年才渗出的低吟,又像是海浪拍打礁石沉重的重响,每一个音节都沉得可怕。当他完整的念完所有字后,时空在那一刻彻底凝固,周围的一切都褪去了原本明艳的色彩,生命在此刻化为永恒。

很快,一切恢复正常,仿佛无事发生过。对于普通人而言确实如此,但那些站在权力顶峰的人,诸如圣巢的翼,象牙塔的大贤者,沉寂多年的群龙,以及尘世的四位执政官,都感受到了一股超乎寻常的力量,短暂地暂停了时间。

当然了,耶希达同样能感知到时间在刚才被暂停,不过一开始并没有联想到这一点,因为她是唯一未被言灵影响的人。这并非因为言灵能够区分敌我,而是因为耶希达本身就能免疫言灵和魔法的影响。正因知晓耶希达的特殊性,荣格才会向她展示类似这种没有危害,但确实能够影响世界法则的言灵。

回忆到此结束。耶希达迫不及待地冲出家门,直奔圣森而来。

精灵们热情地迎接她的到来,围绕在她的身边飞舞。但耶希达来此的主要目的是练习言灵,无法分心陪伴精灵们玩耍。

她闭眼回顾记忆中,荣格发出的那几个音节,努力用自己的嗓子复述出来。第一个音节顺利地吐出口,但刚开始尝试发出第二个音节,音调就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点,直接导致她的灵魂受到反噬,呕出一地的血来。

精灵们乱作一团,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唯一擅长治愈的精灵巴希尔,这个月轮值守护连接地狱的通道。若非极其严重的情况,精灵们不能擅自靠近他,他也无法主动离开。

其中几个精灵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围拢住耶希达,向她的体内传输大自然的力量。精灵们一旦受伤,只要不致命,随便找个林子待上两三天,很快就能满血复活。她们的生命起源于自然界,可以说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留存着大自然的元素力,她们便永远不会消失。

精灵们只能寄希望于大自然的力量,同样能作用在耶希达身上。

也许是她们的祈祷感动了上天,耶希达的脸色竟真的有所缓和,到最后一点也不疼了,又能生龙活虎的蹦跳起来。

“这是怎么办到的!?我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既然如此应该尽快趁热打铁,在多练习几次!不用太担心我,我撑得住的。”

时间一眨眼来到了下午。耶希达拖着疲惫的身躯,刚一走进尼伯龙根便瞬间倒地不起。荣格抬抬手指,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缓缓托起。耶希达摇了摇头,环顾了下四周,看清荣格狰狞可怖的面孔时,当即清醒过来。

“上午干什么去了,怎么看起来这么困。”

“摸索了一下言灵的诀窍。”耶希达讪讪的笑了笑。

“哦?那摸到了吗?”

“是的,我已经可以使用言灵了!”耶希达自豪地挺了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吗?那就来展示一下吧。”

耶希达后退了两步,预留出一片足够开阔的空间,随后屏息凝神,陷入深度冥想。尼伯龙根中猛然刮起一阵强劲的飓风。荣格诧异地抬起头,然后随即视线重新落回耶希达身上。

耶希达骤然睁眼,睁开了一双熔金色的黄金瞳,全身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傲气。古奥森严的语言在尼伯龙根中回响,时间并非被暂停,而是直接从根源上抹除了它曾经存在过的概念。过去、现在与未来暂时变成不可观测的虚无体,只有和耶希达处在同等级别的高位体才未受到影响。

言灵的效果一结束,时间又恢复正常。

耶希达没等来荣格的夸奖,反而被他劈头盖脸地责骂了一顿。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你差点动用星空的力量,毁掉我们所处的世界!”

耶希达从未见过荣格如此气愤。他本来长得就不是很面善,一生气起来,就更加恐怖,仿佛灭世的恶兽。耶希达缩着身子,全身都在颤栗,内心的恐惧已达顶峰。

“抱歉!对不起!我不该做那种事情的!我真是个杀千刀的混蛋!我差点让一切都玩完了!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不要再这么看着我了!我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你惩罚我吧……对!你惩罚我吧!是要用鞭子抽我!还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当然也可以用刀一块块的剜下我的肉!如果你还觉不够,我可以……”

“够了!”荣格一声怒吼,瞬间镇住了耶希达,“你没有任何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先向你讲清楚言灵的利害,引导你正确使用这股力量,而不是责怪你滥用自己的力量。在此,我必须郑重想你道歉。”

荣格果真低头致歉,耶希达急忙摆手制止,“请不要这样说。该道歉的应该是我,让你看见了我发病时的丑态。而且,你是我的老师,哪里有老师向学生道歉的理。况且,归根到底,还是我太轻狂了,有了一点能力,就急着到处显摆,也没有学会如何利用它。”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到最后只能各退一步,承认彼此都有一定的责任。

等到两人静下心时,耶希达疑惑地询问:“荣格老师,我之前也曾在圣森里使用过言灵,但那一次就非常的常规,没有引发任何问题。可为什么唯独这次,言灵的力量反而变得更强。”

“你拥有霍赫玛消亡前的全部力量,而那股力量来自星空,不是这个世界能承受的,所以祂为此设置了七道封印,让你能逐步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你在圣森使用的言灵,才是它原本该有的威力。但我的尼伯龙根同样起源于霍赫玛,在这里封印会解除,而你也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力量,不用担心世界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崩塌。”

“原来如此,但之前你为什么没提醒我。”

“因为我也忽略了这件事。”

“我还有一个问题。难道说,您其实认识霍赫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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