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跟随荣格学习言灵和魔法之后,耶希达闷在家里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有时甚至一整天都不在家,即便临近晚饭,迟到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耶希达原本做好了受到母亲盘问的准备——她准备了很多理由,用于应对各种可能。但母亲似乎对她现在的状态感到非常欣慰,除了叮嘱她注意安全外,从不过问她外出的理由。
耶希达频繁的进出村口,到底是不同寻常的,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几个玩的好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私下讨论过耶希达反常的举动。
“难不成她是去见自己的恋人!”一个麻子脸的小男孩突发奇想到。
“笨蛋!怎么可能!我们的村子那么偏僻,如果她真想见自己的恋人的话,最近的村子都要赶上一整天的路。她一个小孩子,不依靠任何人,没走多远估计就已经先累趴了。下次发言前,先过过脑子再说。”孩子里最年长,也是领头发起问题的红发男孩斥责道。
“但说不定她是去见同村的男孩。”麻子脸男孩低声反驳道。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详细地调查过了。”怀里抱着一本书的蓝发男孩,推了推眼睛,继续解释道:“根据我的调查,她外出的那段时间里,全村的大部分孩子要么待在村子里帮着家里务农,要么像你们一样到处闯祸。”
“我们哪里闯祸了?还有为什么是你们?你不是也是我们的一份子嘛!”红发少年大声抗议道。
“这不重要,还有下次请别随便打断别人说话。我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所以根据以上调查推断,她出去并不是为了见某个人,而是有其他我们无从得知的目的。”
“所以说她出去干什么,究竟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孩子里唯一的女孩问道。
“当然有关系!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到底瞒着全村的人,在偷偷酝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红发男孩是这次活动的发起者,相比其他人更加好奇,当然无可厚非,但谁又能知道他心底的真实想法呢。
“呵呵,其他人我可能不知道,但哥哥你的想法我可是一清二楚。不就是暗恋耶希达,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搭讪,所以才借着她外出的契机,想拉近和她的关系嘛。抱歉,恕我不奉陪。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没心思陪你们瞎胡闹。总之记得别做得太过火了,不然日后你可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我先回去了。”
女孩离开后,现场就剩下他们三个男生。红发转向剩余两人,死死按住他们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应该不会抛弃我吧?嗯?我们可是好朋友啊!现在兄弟有难,你们难道不应该帮帮忙嘛!”
两人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毫无作用后,双双败下阵来。他们答应帮助他,但仅限这一次。
红毛激动地拥抱他们,热泪盈眶地说道:“果然你们没有狠下心来抛弃我!”
第二天
三人一早便起床,守候在耶希达的必经之路上,准备尾随在身后,搞清楚她频繁外出的原因。
“她来了,格罗斯。”戴着眼镜的男孩躲在灌木丛后,发现耶希达从村口朝着这边走来,急忙通知身后不远处向麻子脸的菲利普小声交代的红发男孩。
“我这就来。”格罗斯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那表情就像是将一切都托付给他。菲利普钻进树林,一溜烟便消失不见了。
“你跟他说什么呢。”缪斯斜眼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交代他一下,如果日落之前,我们还没回来,就把我们的计划告诉给大人,让他们来找我们。”
“没想到你有的时候还挺聪明。”缪斯只是随口夸了他一句,格罗斯瞬间就飘飘然。
“嘿嘿,那可不!我以前可是也被人称呼过神童……”
正当格罗斯想要狠狠吹嘘一番自己的时候,缪斯一把按住他的头,躲倒灌木丛下。
格罗斯还没弄清状况,但一扭头,发现缪斯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耶希达正在靠近他们目前的位置。
他们屏息凝神,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逐渐由近及远,到最后彻底消失。
两人从灌木丛中爬了出来,互相对视了一眼,紧紧跟上耶希达的脚步。
耶希达离村后,走了大概两千米的路。换做平时,这点路对两个十岁的男孩而言,就是正常的每日锻炼,但耶希达走得并非寻常路,不是要淌过湍急的溪流,就是要翻阅一座山丘,最后还得穿越一座密林,随时要提防着别被地上的藤蔓绊倒。等到耶希达终于止步时,两人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他们躲在树后,看着耶希达坐在树桩上,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讲话,只觉得这一幕极为诡异。
“她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她好像是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她是不是太孤独了,所以才幻想了一个朋友,又不敢让别人知道,所以独自跑到这里来。”
“很有可能。”
两人用只能彼此听见的细微声音交谈,本质是不希望被耶希达发现,但她突然蹦了起来,眼睛死死锁定他们的位置。
“是谁在那里!立刻给我滚出来!”
两人同时一惊,未曾料到没露视野,没露脚步的情况下,依然被耶希达发现。
“怎么办,出来吗?”缪斯问格罗斯。
“还能怎么办。都已经被发现了,只能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树后走出来,像做了错事般不敢直视耶希达。
“你们是缪斯和格罗斯吗?”
“你认识我们!”格罗斯惊喜地抬起头。
“村里的大部分人我都记得名字。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在跟踪我?”
“没有没有,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只是刚好迷路到了这里。”格罗斯辩解道。
“真的吗?”耶希达将信将疑,默默计算着一个人能迷路至此的概率。
“先不说这些了,我们都已经看见了!”格罗斯突然大声喊道,一旁的缪斯瞬间汗颜,本想立刻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为时已晚。
“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因为没有朋友,所以才每天来这里和自己幻想的朋友聊天。没关系的!我们不会嘲笑你的。如果你真的太孤独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回荡在她的耳边,像一根钢锥死死地扎在她心窝上。她楞在原地,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遥不可及。阳光斜斜地打了进来,在桌面上明晃晃地切出一条光带,她坐在教室的后排,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桌面被涂抹得乱七八糟,巡逻的主任看见这一幕后,不由分说地将她强制留校,理由是肆意破坏公共资产,罚她自行放学后清理。
她擦完桌子时,学校里几乎已经没人。她独自坐在空旷的教室里,撑着一张好看到令人嫉妒的侧脸,享受着难得的清净,沐浴在温暖的余晖里,压抑的心情得到极大的释放。她很想拉开窗户,不顾一切地放声呐喊,痛述自己的遭遇,但在这里,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听众。
等到校园的铃声响起——那是放给住宿生听的——她背起包,准备回家时,迎面撞见了来拿遗忘的东西的同学。
她低下头,害怕得直哆嗦,不敢直视年轻人的眼睛,担心自己会被他施暴。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轻声细语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语气里满怀着关切之意。
她摇头表示自己非常健康,然后逃也似的跑走了。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再后来两人成为了朋友。他是她这辈子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可能也是唯一一个,所以她对他百依百顺,生怕他会离开自己。
她本以为他们的友谊会天长地久,但她错了。从始至终她就不该相信有人会爱他,她被男人卖掉了,卖到了缅甸。她费劲功夫,才拖着半残的身躯,回到了祖国,期间又因为自己厄运体质,被误会成加害者,坐了一年牢。像她这种身残体弱,但又有点姿色的人,很快就成了监狱里的香饽饽。直到准备出狱的前一天晚上,她的身体都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
耶希达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顿时面露凶光,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别想再用三言两语哄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你们又想把我卖掉是吧!又想把我当做可以随意使用的玩具!哈!我觉得不会再上当了!来啊!有种的我和你拼命!”
耶希达双眼发红,指甲深陷进手掌的肉里,全身抖得十分厉害,气场炸裂开来,方圆数十里内瞬间被一股死气封锁。眼角渐渐渗出两行血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