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天生的唯一无二的欲念是自爱,也就是广义上说的自私。
——让-雅克·卢梭
Third Person
2018年4月11日 琴州市南城区·岱安路
在临近琴州火车站的道路上,几名年轻人刚刚步出附近所重点开发的金鱼巷老街区,在车水马龙的道路旁漫无目的的行走着,或许,应该说是一同蹀躞着。为首的长马尾女生,看了看黑掉的手机屏幕上反射出来的脸,从学生的主流审美来看这张脸应当很美,至少很知性。而后,她收起手机,向身旁众人开口。
“没想到,金鱼巷这边开发的意外的惊艳,因为这边不常来,故而每次来都有预料之外的惊喜。不过,让二位也陪着我漫游目的闲逛了一天,有点过意不去呢。”
性格明显相对稳重的一名男生,似乎是感觉女生有些见外了,于是有些诧异,却还是选择用自己一贯的风格,尝试进行宽慰。
“这就见外了,都是朋友,一起陪伴散心自然理所应当的。”
另外一名男生,其实内核应当说也是稳重且偏感性的,不过日常交往中,或许是处于让身旁其他交谈者略显轻松的需要,因而表面上相对略微外显。
“而且我们今天也很充实,中午在居酒屋吃的马肉刺身和鸡肉刺身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呢,精酿亦极佳,至少比在学校餐厅是充实多了。人们都说马肉纤维比较粗糙,可我觉得马肉相对于牛肉,更加别是一般滋味。”
女生似乎是被带动着,声线不知不觉有些变形,但是听得出来,她似乎没有先前那般纠结了。
“所以说,是以前吃马肉刺身的次数相对而言偏少一些么?”
“是啊,平时的话生牛肉刺身吃的更多一些,或许马肉还是有点小贵。”
“嗯,可以理解的。”
是时,第三名男生在另一名女生帮助下,携带着几杯咖啡追赶来到先前行走在路途上的几人身边。
“这是我刚买回来的咖啡,每个人都有,请大家各自挑选一杯吧。”
先前的女生挑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杯,用吸管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似乎是想用咖啡的温热短暂驱离一下春日黄昏春风的微冷。
“我随便挑一杯就好了,就离我最近这一杯吧……唔……这个味道和口感,这一杯用的豆子是瑰夏吧?而且,感觉像是云南保山的瑰夏……”
“那一杯咖啡,确实是云南保山的瑰夏。”
“萧秘书长实在是有品位,对于酒、茶、咖啡的文化似乎都有所涉猎呢?”
在第三名男生给予了肯定的答案后,先前的第一名男生对于女生的涉猎有所赞美,但女生似乎对于这样的评价,反而有些害羞了。于是,尝试着将话题引导向先天曾经讨论过用餐话题的第二名男生。
“我只是……对于饮食文化和饮品文化有一点浅薄的兴趣而已……而且,今天又不是只有我一位萧秘书长,我们另一位萧秘书长似乎对于饮食和饮品文化更有研究呢。”
“秘书长谬赞,我腐草之荧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
女生继续品了几口咖啡,而后停下了脚步,对先前二人开口,虽然倾诉的不是空虚,但是或许依然还是复杂的感触。
“今天其实我主要是想了解那件事情的,毕竟先前基本都是皇甫那边在负责,我没有参与。夫命者自然者也。贤者未必得之。不肖者亦未必失之……不过今天毕竟要去星海市,而且14日才能回来,担心会有变故,所以才请二位一起来问询……不过,结果我很意外,原来他是秦卫东叔叔和连柠琦阿姨的儿子,虽然在来到佟山一中之前没见过他,不过之前我还是和他父母一起吃过几次饭的。”
“是啊,所以我想从出身而言他还是可靠的,所以我想一般情况下不需要过分忧虑。”
“不过如此说来,莫非14年谷雨后那件事,正是……”
“是的,正是如此,所以我想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我们谁都不去提,除非终有一日他自己想要……”
“这样的话,一直以来,确实辛苦二位了。”
与此同时,先前一直在旁边的另一名女生开口了,她的声线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特别温柔感,但是又带着几分空灵。
“寒姐,其他人都已然到火车站了,或许我们也应该过去了吧。”
沉默了许久的第三名男生也加入了话题,而在参与现在的话题前,他仅是在旁边默默饮着手中的咖啡。
“是有新的线索了吧,不过星海市,今天去14日就回来,时间很紧张吧。”
“所以等一下就坐车去雨台,而后换乘今晚去星海的船。”
“雨台去星海坐的是特等舱,从琴州去雨台却是选择的一等座而非商务座。”
“毕竟预算不是那么充裕,除非我们的景贤同学赞助一些。”
“也只有梧寒同学还习惯叫我景贤了,看来我先前改名也没有特别成功呢。”
“抱歉,明知道是因为‘人自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的缘故更改的名字,可是我总是忘却了这件事,出于习惯称呼曾用名。”
“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况且以我们目前的关系,如是称呼其实无妨的。”
最后的短暂交谈后,面对面前三位男生一路平安的祝愿,女生太息一声,而后用因为感伤而再次有所变形的声线道别。
“那我就和流萤一起动身前往车站了,不过明明只是出差,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离别感伤。或许是因为是海棠时节,又偏偏恰逢黄昏的缘故吧。如何说。人生自古多离别。多离别。年年辜负,海棠时节。现在,二位随魏会一起打车走快速路回学校,如若不堵车,或许会错过一部分开场,但是晚会大部分节目都是来得及的。那最后,我就用冰心先生这句话做为说再见的道别语吧——愿你生命中有够多的云翳,来造成一个美丽的黄昏。”
Louyue Qin‘s Side
2018年4月11日 琴州市佟山区·琴州市佟山区第一中学
“原来,秦同学已经到了。”
“是啊,不过也仅仅是刚到不久。”
我在报告厅里静待花开,等候文艺汇演的开始,亦静候到了独孤绚瑾的莅临。这一次,出乎我意料的是,在和工作人员对接后,独孤绚瑾选择坐在了我的身旁。
“秦同学,请问秦同学有没有遇见普六茹同学……或者说,普六茹焘同学他亦是已然到达报告厅了么?”
“哦,这样啊。”
“请各位及时返回就坐,演出即将开始,谢谢配合。”
在工作人员呼吁下,我们回到了彼此的坐席,似乎这名负责我们这片区域的女生是那天致开幕辞的女生,也就是本次峰会秘书处发言人——校文学艺术联合会组织部执行秘书长,2017级某班文艺委员——独孤槿。不过她的名字,独孤槿,和绚瑾真的好像啊。
“Ladies and gentlemen! It is show time!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本次模拟峰会的协调总监兼汇演总导演拓跋阑珊。我们的本次“印象青屿”文艺汇演即将开始,请各位于座位上做好准备,谢谢配合。” 我们的主持人和演员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请大家稍作耐心等待。如果有需要,可以举手示意我们的工作人员,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尽量给予相应的帮助。下面,请本次活动现场负责人皇甫主席先向各位讲几句感想。”
汇演总导演拓跋阑珊已经上台进行最后的开幕前秩序维持了,不过演出都要开始了,我怎么一直都没看见萧暮雨和赵良佐二人。听地区反恐怖机构理事会和文化部长理事会的代表诉说,他们似乎下午的会议都并未主持,防长理事会亦有主席缺席。不过现在,我更感兴趣的事情是,联合会这名神秘的皇甫主席是谁,今日是联合会这位新补选副主席第一次公开亮相。
“皇甫主席,是谁呢?”
“秦同学?有什么问题么?”
“我对于联合会的这位皇甫主席,有两位猜测的人选。但是我一直也想不明白,究竟哪位可能更符合这个身份呢。”
“秦同学,请说。”
“皇甫蓼莪,独孤同学应该听说过这位男同学吧。”
“听人提起过,但是并非相识。”
“皇甫时辰呢?似乎这位同学初中亦是佟山七中的。”
“她曾经确实是佟山七中的,可能算是相识吧……如若答案果真在二人之间,而且一定要秦同学做一个选择的话,秦同学认为哪一位可能性更大呢?”
“哪一位可能性更大?”
“没错,以秦同学对联合会那位负责人的了解。”
独孤绚瑾流露出悲伤的表情,诚然这表情我时常在她这里见到,可是却没想到在我偶然提及的话题下依然出现了。于是,我试着去开口,我不知道能否打破空虚。
“其实,我可能真的想不明白吧……如若是皇甫时辰的话,感觉皇甫时辰看起来似乎认真一些,可能更适合这样一个大组织的管理吧。”
“应该不会吧。我想那件事,他应该还没有完全从中走出吧。”
“为什么独孤同学会这样认为呢?”
“因为——旧日芳华。”
“那么……皇甫蓼莪呢?毕竟,似乎皇甫蓼莪看起来与方寸心比较熟络。”
“或许吧。但是也不知道新的团队,新的开始会不会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
“没什么,只是一点点回溯而已,为了忘却的纪念。当然,这一切也只是我的猜测。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密闭容器打开之前,我们终究无法得知猫的生与死。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猫既然处于生死叠加状态,那么在谜底公布之前,我们姑且认为这位皇甫主席亦是多人叠加吧。”
独孤绚瑾带着一如既往地不安和落寞,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她这般的文学少女,常常伤春悲秋,以物喜以己悲,会不会内耗很多,有时候会很累。然而,我只是想想,终究未曾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谢谢大家,谢谢。”
不知不觉中,那位皇甫主席已然登上了舞台,或许谜底应该揭晓了。
“皇甫司徒啊!他真的好帅!”
“这就是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吧。”
“谦谦君子,温良如玉啊,文艺青年就应该这样!”
台下,女生的声音此起彼伏,让我并未想到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人气。与此同时,是绚瑾略带忧郁与感伤的低语。
“秦同学会想到皇甫时辰是因为校报社的缘故吧,不过皇甫蓼莪同学曾经亦是校报社宣传部副部长呢。”
绚瑾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收束,顿时莫名感觉我的纠结有些滑稽。我只是在会场里随机遇到一名姓皇甫并且与校报社相关联的人,便自作主张作为怀疑的人选,但其实这病无根据。皇甫蓼莪是本次峰会秘书处顾问、学术委员长、元首理事会学术指导,他会是联合会副主席自然情理之中吧。虽然会议手册上,写着他的职务是宣传部部长,可是联合会的宣传部作为核心部门,由副主席兼任同样理所应当吧——校文学艺术联合会副主席,校文学艺术联合会宣传部部长,校文学艺术联合会附属报社(校古典文学研究会)社(会)长,校新研会(校马会)副主席,2016级8班教学信息员——皇甫蓼莪——而此时他正在台上致辞。
“应该说,在下真的很敬仰王国维先生,对这位在近代文学史上特立独行的哲人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情感。所以,在下亦无比喜爱王国维先生的这首《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阅尽天涯离别苦, 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 绿窗春与天俱暮。待把相思灯下诉, 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 朱颜辞镜花辞树。
无比真切,对么?人生正是如此。有时我们会暗示着自己‘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然而当我们真的‘新火试新茶’之后,我们却会发现点点新的欢娱,又勾起了无穷的旧恨。
就像我们往往会尝试遗忘,想将过往自己所不愿面对的那个自己藏于心底。然而就像王家卫导演所说那样:‘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可以所有的事都忘记,以后每一日都有一个新的开始。但是,王家卫导演也在《东邪西毒》中说过另一句话:‘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更加清楚。’最后我们却发现所谓的遗忘不过是对自己内心的欺骗,然而我们根本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这也就是为什么陆放翁‘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以及辛稼轩‘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所以与其逼迫自己忘记,不如珍重这些过往的年华。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因此在这里我想再一次引用王家卫导演的一句话:‘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既然忘不掉,那么我们就铭记好了,这亦是对自己内心的忠诚。
在就像笛子ocarina《小绿和小蓝》中所说那样,‘对你而言,你在这个世界上的见闻,组成了你的全部。而记忆可以告诉你,你曾经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你曾经有与众不同的经历。我们都是会出生、会死亡的凡人,我们用尽全力,也留不下那些注定消逝的东西。但至少,我希望你所珍视过的,能以它最美好,最光彩夺目的姿态,存在于你的记忆里。’
上述内容,应该说就是我想与大家共勉的。我们这次文艺汇演用‘印象青屿’这个名字既是为了让大家可以追忆琴州给我们每个人留下的烙印。同时亦是借此去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曾经出现在琴州的那些人以及琴州发生过的往事。希望这次汇演可以直击到大家灵魂深处的柔软,让自己更好的铭记那些忘却的纪念。谢谢大家,下面我们把时间交给今天的主持人。”
我放眼望去,在这一场简短的演讲结束后,场地各处都有在感叹惋惜的人们。其中不乏些许熟络的身影。我身旁的的独孤绚瑾。前门处的纳兰嫣然。
“独孤同学,怎么了?不要紧吧?”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往事而已。我感觉他说的没错,记忆确实是一种神奇的事物。一种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神话。‘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尼采在《善恶的彼岸》中的这句话,字面意思确实很适合形容记忆呢。十五年前花月底, 相从曾赋赏花诗。 今看花月浑相似, 安得情怀似昔时。不说了,专心看演出吧,这也是对表演者努力和付出的尊重。”
“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