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繁霜,我心忧伤。
——《诗经·小雅·正月》
“‘印象青屿’文艺汇演部分已然结束,后面是社交舞会部分。礼仪组,可以组织一些晚上比较忙的领导、嘉宾和教师离开了。”
“收到,礼仪组明白。”
文艺汇演已然落下帷幕,作为现场的直接负责人,拓跋阑珊正在联系嬴敏等各部门工作人员,进行一段工作结束后的收尾。依照会务手册的内容,在短暂的休憩之后,将迎来今夜第二场活动——本次模拟峰会的社交舞会。其实我一直是有一种好奇所在的,就是在学校背景下,这种社交舞会会不是实际上有些尴尬。是时,一名17级男生从我身旁经过,我出于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反应,去选择上前与之交谈。
“主席?我之前那份决议草案在元首理事会那边反应怎么样?”
“学长,您说的应该是我哥吧,我哥田正华灯他是外长理事会的DM。您应该是将我们二人认错了吧。”
听到他的话语,我感到有些诧异,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工作牌,他叫田正华筝,是本次模拟峰会的技术部舞台监督,现在担任——校文学艺术联合会宣传部秘书长,校文学艺术联合会宣传部综合媒体研究中心主任,2017级某班监督委员。而我们会场那位DM叫田正华灯,估计真的是孪生兄弟吧。
在与我简单到别后田正华筝也将经历放置于对讲机中,去回应拓跋阑珊的的工作传呼。同时在使用对讲机互相对接的的还有先前曾经邂逅过得淳于初雪,以及我们16级的——校文学艺术联合会行政部副部长,2016级7班团支部书记助理——乐英才灯多名联合会骨干成员。
“这里是场地组,场地组将即刻前往舞台检查舞台状况。”
“宣传组收到,目前宣传组在对演出新闻稿进行汇总整理。”
“服装组收到请回复,服装组收到请回复。”
没想到演出结束了汇演的各工作组依然如此忙碌,这种细致让我不禁感慨,久久难以释怀。如果学生会办演出能有这一半的责任心就好了,但是目前来看,我这样的简单的要求,似乎都依然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我在会场里四处张望着,像是一名漫无目的的观察者,观察着报告厅内的众生百态。我注意到,在舞台前方,我隔壁10班的语文老师姬主任——校文科党支部书记,校学生发展中心主任,校文学艺术联合会秘书长正在和几名联合会核心成员交谈着本次活动的总结与心得。虽然没教过我们班,但是姬主任作为学校中层领导在广大同学心里很有人气,没有架子。对待同学温和而宽容,经常关怀同学们的近况,对待老师们也往往以平等姿态共同合作。当然除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姬主任一直以来对于广大同学的想法往往采取信任和鼓励的态度,对于同学们的尝试和求索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给予支持和帮助。或许,这亦是他能成为联合会最主要指导教师核心原因。
“这次演出整体上办得不错,这一点值得表扬。但是,皇甫定九啊,以后上台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谈吐举止,还是再庄重严肃一些比较好。”
“好的老师,我会注意的。”
“方寸心呢?演出一结束他怎么就出去了?”
“老师,他应该是去您办公室整理材料了吧。”
“他是主席,平时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一些细节上的工作你们也要帮他去做,不要让他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这样一来他自己太累了,二是也锻炼不了你们的能力啊。”
“好的老师,我们明白了。”
“都去忙吧,这几天辛苦大家了。”
社交舞会的时间到了,可是社交舞会的氛围果然是如我先前之所料这般尴尬。虽说日程安排上叫做社交舞会,但是基本上都在吃茶歇,或是喝饮料,而代表们亦在借着这个机会磋商一番。只有少数人在舞蹈,不过都是同性之间在跳交谊舞。
比如赵良佐和萧暮雨就正在一起舞蹈,我原本想问他们晚会因何迟到,但看他们沉浸于我遇到的状态最终还是不忍叨扰。也是,这么多领导和老师都在这里,如果异性之间跳舞估计立刻就会被请去喝茶吧。
“来自印度的秦部长,是否愿意同鄙人共舞一曲?”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许诺将我的思绪中止,不过他是从何处来,又是如何闪现而出的?一个大活人来到我身边,我同样毫无察觉?如若这是侦探工作,恐怕我的生命亦将终结了。
“感谢,只是这里还有几份工作文件需要写作,所以请原谅不能奉陪。”
“好吧……唉?普六茹焘在那边……焘,我来了。”
逗比,真的欢乐多啊。不过,绚瑾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只见她拿着一本许渊冲先生翻译的《楚辞》阅读着,眼神中透露着一种欣然。她使用着她一贯的那菡萏般的声线,时而阅读中文原文,时而阅读许渊冲先生翻译的英文译文。对她而言,当下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正是阅读极佳的伴侣,同样手旁小桌上的咖啡散发的芳馨又使阅读获得了生活的仪式感。果然,文学少女都是享受生活的专家啊。
不过,似乎门口处的纳兰嫣然却是在写作业。难道文学少女都把学习视为乐趣吗?这,让我这个庸俗之辈十分的自惭形秽啊。
还有一件事令我在意,就是方寸心上哪里去了?演出一结束就看着他出去了,不过他离开报告厅神情似乎有些憔悴。思来想去,还是去看看他比较好。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近来压力挺大的,希望不要出什么事吧。况且办了这场演出真的很辛苦,去鼓励一下他亦好。希望他只是在处理工作或者找地方休息吧。
Third Person
行政楼电梯间内,刚刚结束为“印象青屿”文艺汇演的忙碌,而借助于社交晚会这段时间空隙,独孤安歌和侯莫陈鲲正在复盘这一日的工作情况。此情此境下的交谈,既是带边监察部与行政部之间的交接,亦是友人之间的感慨。
“鲲,虽然说这次活动很成功,但是一些矛盾还是凸显了,我在想如果刚才没有克制住,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是啊,不过不论怎样两万五千里长征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后面即使是雪山草地,也只能一往无前地走下去了。”
“白昼之光与夜色之深,力量究竟孰轻孰重,只得从风中等候答案了。”
“嗯,所以这个夜晚,或然在漫漫长夜中不过须臾。但如若这一夜出现了星雨,那么便不再平凡了。”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诚然如是,于是应然去思索下一步棋路了。”
是时,报告厅的大门蓦然间打开了,一阵脚步声从门内传来。虽然只是散漫的脚步,却让独孤安歌出于一直以来的习惯,而产生了一阵职业般的警觉。
“什么人?”
出于一贯的警觉,独孤安歌向侯莫陈鲲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屏息望向电梯间的入口处。脚步声渐渐走近了,瞬时电梯间内外一片死寂,于是那脚步声便成为了唯一细碎的声响。
Louyue Qin‘s Side
“晚上好,二位。”
“晚上好。”
“晚上好,秦同学。”
一阵寒暄之后,我独自步入了电梯,而独孤安歌与侯莫陈鲲二人则滞留在了电梯间。我不知道我到来之前他们在谈论什么,我亦无欲望去了解其先前的谈论。然而,我可以猜测出,一切并非是风平浪静。
可是无论如何,至少目前我在这场变革中只是一名没有台词与戏份的龙套演员。或然,我的高中三年终究是在平淡中度过吧。
九层楼对于电梯而言不过一瞬,以至于我尚未有所思索,便企及了目的地。但当我走到学生发展中心主任室时,我看到房门半掩。门内灯光摇曳,微弱的灯光让昏暗的走廊变得有些异样。阵阵低切的啜泣声从门内传来,我想我已然是找到答案了。门后,就是我所要寻找的答案了,至少这一次答案并没有在风中飘扬。
“秦楼月,你怎么上楼来了?”
“因为感觉,现在的你,有些不太对劲。”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或许反而你认为不对劲的事物才是正常的。”
“你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只是累了而已。所以,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仅此而已。”
“是真的劳累么?”
“是心累又如何,也只能这样了。我真的很孤独,但还是回不去了。原以为走到这一步,可以渐渐找回过往的感觉。真正走到这一步,我见到了很多的赞许。可我期待的驻足却依然是虚无缥缈,过去的那份心情还是找不到了。”
“可是,我看着你平日的忙碌,感觉似乎很是充实。”
“充实?不过是一杯杯醉生梦死罢了,而且是效果短暂的醉生梦死。但是在戊戌年丙辰月这个宜祭祀、出行、造屋,忌嫁娶、开市、纳财的日子里,这名为醉生梦死的酒应当越喝越暖吧。可结果却是越喝越寒,于是我看了瓶子才幡然醒悟,醉生梦死已然饮尽了。于是,在这昏黄的灯火下,9层楼高的这个狭小的房间便成了都市中少有的能让一个人安心休憩的处所了。忙碌确实可以让人短时间内忘记痛苦,可是忙碌之后剩下的不过是更多的空虚。我真的累了,也找不到动力了。”
我惘然了,不知为何,他的言语是我感同身受。虽然我回忆是暧昧而模糊的,可是他的言语却给予了我一种难以言语的震颤。不过,既然来了,或许,我总还是应当劝慰几分。
“但是楼下的会场离不开你,各项工作的协调也需要你。”
“没有什么离不开的,我不在,他们可以做得更好。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风调雨顺和内外安定也不是因为一些人,便会发生改变的。”
“她们来了。”
“她们?看来那一晚的谈话你事后调查了很多啊。”
“我知道你的情感,是袍泽而非情愫。”
“可这一切,普天之下又几人能知?我知道她们来了,可是依然只能在远处,连一声问候都说不出口。终究不是过去了。”
“下去吧,至少还能远望。在这里,就真的什么都见不到了。”
“也是,可是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
“先走完这一步吧,下一步就不要预想太多了。”
“那好吧,一起下楼吧。”
当我们走出电梯间来到大厅时,我从侧面瞥视了一眼方寸心。他面色平静,似乎什么事都未然发生一般,似乎先前在9楼的悲怆都属于另一个人。
是时,我看到一个人慌张的从门外跑入,向我们跑来——校文学艺术联合会监察部副部长,校文学艺术联合会监察部巡视办公室主任,2016级8班安全委员——黑衡华。
“大野诚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处理完了才知会组织部和监察部。”
“大野诚的具体问题我也不太清楚,相关的结果我也才刚刚收到。这件事是侯莫陈经年安排的,与其问我缘由,不如去询问他更加妥当。知会的晚应该是因为我给了皇甫蓼莪关于这次峰会相关工作临机专断的权力,毕竟现在依然是峰会期间。不过,我们自然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的。当然,停职只不过调离一线而已,后面你们和组织部一起给他安排个清闲的二线工作也未必是坏事。”
“但是临阵换将不见得有利于工作开展吧。”
“大野诚先前负责的也并非什么过于重要的工作,自然影响不会太大。所以,这件事等我听了侯莫陈经年他们的汇报,在评判处理是否妥当吧。”
“也只能这样了。”
方寸心,现在如此平静冷淡的他让我实在无法同几分钟前那个人视为同一个人。果然,人都是复杂的。
当我准备步入学术报告厅时,我蓦然间察觉到身后有个影子。但我还未来得及回首,便被身后的人拖入了楼梯间。原来是青凌,不过她为什么要找我呢?
“那个……那个……你周六有事么?要不然?周六自习答疑结束后……一起出去逛逛吧,你,我,还有小可,伊悠可能也会来。”
这种扭捏很少出现在青凌身上,一向活泼的她突然间变得扭捏,还真是增添了几分可爱。不过,她为什么要突然约我外出呢?
周六……那不是我和独孤绚瑾约好的日子么?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邀请和她一起外出的。我怎么可以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不行啊,青凌。周六我很忙的,真的。我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估计会忙到很晚。”
“真的不行么?”
“真的,真的不行。”
“那好吧。周日,可以吗?”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青凌到有了几分娇羞和腼腆,她如若一直这样,可比往常的她可爱多了。
“应该可以吧,反正目前还没有什么其他计划。”
“太好了。”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约我一起?该不会……”
“笨蛋!你以为会有人喜欢你这种变态白痴啊!只是我感觉无聊,想多叫点人而已。你还真是自恋!”
果然,可爱只是暂时的,她蓦然间便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