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张爱玲
2018年4月14日 琴州市佟山区·琴州市佟山区第一中学
从语文办公室出来后,我有些颓然。或许近期对会议的忙碌还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吧,不过随着近日最后的会期落下尾声,我亦可歇息了。幸然,峰会闭幕式的推迟对我并无什么太大的影响,所以去曲阜之前这段时间,我确是清闲了。
于是,原本想借助这个周六的自习好好休憩一下。可曾想,秋名山老司机阿童木竟然因为自己的科代表不在而叫我来帮忙整理卷子。虽然算不上祸不单行,但也绝非幸运。
经历了一番忙碌,总算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纷扰了。也罢,回到教室看看先前从图书馆借的杂志,放松一下亦是不错。
“同学,或者说秦楼月同学,早上好?”
只顾低头行走的我全然没有留意走廊中来来往往的其他人。可是蓦然间却听到了一声问候的声音,声音有些娇羞和腼腆。是绚瑾吗?但当我蓦然抬起头,却看见了另一幅脸庞。
“早上好,纳兰同学。”
“秦同学,近来,安好吗?”
“我很好,纳兰同学呢?”
“应该说,最近不算糟糕吧。”
“这样啊。”
不算糟糕,确实是一种含蓄的答复。虽然并非糟糕,却终究和安好相差巨大。或许,这种临界值亦是一种庄周梦蝶。
“请问,纳兰同学现在是要忙些什么呢?”
“老师让我来数一下卷子,只是科代表日常工作而已。”
“纳兰同学需要帮忙么?”
“不用了,谢谢你,我不想麻烦其他人。”
不想麻烦其他人,似乎独孤绚瑾和方寸心也都这样说过。可是,他们之间,这最初究竟是某个人的性格影响了另外二人。还是三个人的共性呢?如今似乎也没有必要去思索良多了。
告别了纳兰嫣然,心里的心事却总是私有却无。说不清在想什么,可脑海中终究复杂。于是在一种意识的游离下,我缓慢的走入了楼梯间。
“哎呦!”
在拐角处,蓦然间似乎撞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让我游离的意识逐渐复苏。
“对不起,对不起!”
“嗯啊……好痛啊。”
我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扶着墙一脸虚弱的女生,骤然间发现了她的身份——皇甫时辰。但是她和我之间的碰撞有那么严重么,不过看着她喘息的样子,似乎是受到惊吓的可能性更大吧。
“那个,你没事吧。”
“嗯,我……我没事。”
“真的很抱歉。”
“嗯啊,没关系的……等一下!麻烦帮我把这份材料送到你们班里吧。谢谢。”
上楼时,我又一次开始了思索。这个皇甫时辰看起来似乎有些人畜无害的感觉,甚至感觉有些天真单纯,并不像是什么凶神恶煞。为什么独孤绚瑾见到她是一脸嫌弃呢?
看来,校报社的恩怨终究不那么简单,可是蓦然间又很想让人探寻真相。但是校报社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又应当从何处寻觅答案?
只是,似乎这个皇甫时辰看起来有些冒失啊,应该远不如绚瑾深沉吧。至少目前看起来,不像一个很深不可测的人。
Third Person
行政楼某会议室,联合会部长联席会议正在召开,与往常不同,这次例会充斥着剑拔弩张之势。率先发言的是侯莫陈经年,不过似乎他的话语反而让在座众人都犯难了。
“我们不应该去全面的否认学生会,它们是有优点的。毕竟他们成立了那么多年,也组织了很多的活动。所以我们应该正视,学生会相对于我们是有很多先进经验值得我们学习的。”
对于侯莫陈经年的论点,一向沉稳专注于技术工作而对于其他事情相对中立的拓跋阑珊,却在此次率先提出了异议。
“是么?可是我们并不这样想。如果先前这次文艺汇演让学生会全面参与,恐怕不只是一个禽若欣在彩排时玩黄金矿工那么简单了。混乱而无章的场控,让工作人员只有跟着演员才能进场的门禁,还有随意放音乐的后台。侯莫陈部长应该知道这样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吧。”
随后,是一旁的羲君欣对于拓跋阑珊的论述表示了肯定。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外联部对于学生会各种所作所为同样是无可奈何。
“拓跋部长说的在理,毕竟在学生会组织的活动中,这些现象都是常见插曲了。”
“可是,学生会办了那么多次活动。我也没见学生会的哪次活动因为失误而产生大的新闻……”
独孤安歌有些惘然,于是不得不打断了侯莫陈经年的话语,并从另一角度告诉他这一切在另一个角度的缘由。
“那是因为关系会在活动中失误司空见惯,所以大家早都习以为常。还有,经年你应该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想法了。如若我们联合会的干部都和你一样的想法,那么联合会也就没有未来了。”
“我认为这是你们对学生会的偏见!我都问过静姝了,学生会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样子,学生会……”
这时,会议室中的气氛蓦然间凝固了下来,会议室内七人看着皇甫蓼莪和方寸心二人慢步走进了会议室。入座后,方寸心喝了一口杯中茶,平静的问询着。
“看得出来,大家的讨论很激烈啊。”
“我认为我们应该对学生会持有一种积极的合作态势,而非对抗。我们应该正视我们和学生会之间的差……”
霎时间,凝重的气氛在会议室中徘徊,侯莫陈经年面色煞白,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你给我们的满意答复?我想你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了。”
皇甫蓼莪渐渐松开了捏着侯莫陈经年肩膀的手,静静地看着侯莫陈经年。侯莫陈经年惨白的脸喘着粗气,汗滴从脸颊缓慢滴落,许久不发一言。
校文学艺术联合会部长联席会议专职委员、2016级10班心理委员——皇甫梦菡,面对皇甫蓼莪的行为很是诧异,却还是第一个出来帮皇甫蓼莪与侯莫陈经年二人圆场。
“那个……大家都冷静一下了,有事情其实可以慢慢商量得啦,不要这样子伤了和气得啦。我们这般内部冲突,如若让学生会知道了,不正是亲者痛仇者快么?”
位于首席的的方寸心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定九,对待自己的同志以后不要总是这样横眉冷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思想上开小差是错误不假,可是如果能改正,依然是好同志。如若因为自己的同志思想上开了小差,就对误入歧途的同志采取一些不友善的行为,那么我们和关系会有什么区别。毕竟我们要避免再现屠龙勇士变成恶龙的悲剧上演。”
“对不起,我为我的粗暴和失仪表示歉意。经年,你还好吧。很抱歉,我先前的表现还是有些粗鲁了。”
“啊……我……我没事。没关系的。”
是时,10班志愿服务委员亦在旁边阐释了他对于先前情形的评价。
“不过平心而论,这件事确实是经年让大家有些失望了。”
而后是皇甫蓼莪顺着先前对于学生会相关议题的讨论,将话题导向了另外的与之相关联的议题中。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在此向各位致歉。众所周知,关系会成员完全是凭借关系进入。大家先前也曾经看到过,在关系会的招新大会上,那些说进关系会是为了玩游戏的都能成功的加入。而那些讲述自己工作经历,并介绍自己活动方案的人没有一个能进入关系会。因此联合会自成立之日起,我们就有不论关系论能力的要求。可是目前来看,似乎许思琪存在是因为我的关系进入联合会的成分。所以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在此向在座的各位进行检讨。”
对于皇甫蓼莪的自我批评,拓跋阑珊与独孤安歌从不同角度向皇甫蓼莪论述了自己的异见,希望能对他有所宽慰。
“请不要这样想,至少从目前来看许家怡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没错,先前禽若欣在后台沉浸于黄金矿工,正是家怡救场解决的问题。因此我们完全可以认定许家怡是凭借她的业务能力进入我们联合会的。所以,皇甫你也不要思虑太多了。不过,我认为经年同志更有必要向大家进行一次深刻的检讨了。”
方寸心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环顾在座的另外八人后,清了清嗓,而后温和而平静的发声。
“同志们,我们先不讨论这些内容。其实今天召集开会是为了和大家讨论一下近期活动中禽若欣存在的一系列问题。”
Louyue Qin‘s Side
2018年4月14日 琴州银家岭金融聚集区·银虎广场
呼,总算到了。也不知道独孤绚瑾她到了没有。傍晚,大汗淋漓地我来到了约定地点傍晚银虎广场Dairy Emperor,此时我的状态也只能用狼狈形容。
三十分钟前,佟山一中高二12班教室,我手捧着从图书馆借来的杂志,沉浸其中。在翻阅杂志的间隙,眼皮一眨的瞬间,却似乎感受到了周遭的世界九十度的倾倒。漆黑的眼翳在一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直到眼前渐渐恢复了光明,我大口呼吸着干燥的空气向前方倾倒。或者说向前起身?看着身下冰凉的地板,我才将断片的记忆渐渐联结了起来。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了,难道已经结束答疑时间了么?
从地上爬起来后,掏出手机瞥见了上面的时间——16时39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我可怜的悲鸣,我不得不去面对悲剧的现实。周六在校答疑结束时间已然过去69分钟了!而我和绚瑾约好了放学后在校外见面。我怎么因为看杂志看到如此的入迷,而耽误了我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恶啊”
不过还好,她说过她会回家放下背包再外出。所以,我依然还拥有着希望。
于是,我在混乱之中收拾好了书包,背起包锁好门便向楼下飞奔。由于担心公共汽车会遭遇拥堵,我用10分钟的时间飞奔到了距离学校1.2公里的地铁站。当我猛地冲进了人群中,却发现今日地铁站乘客并不稀少。在安检处耗费了约1分钟的时间后,我飞一般打卡通过闸机,而后飞奔下了扶梯。
但当我到达站台时却发现前一班地铁刚刚出站。又要等待4分钟。不妙啊!这样下去的话会迟到的!与绚瑾第一次外出就迟到,这种事我绝对不能容许。更何况,以我对绚瑾的了解,她自然是不会迟到的。
于是,在慌乱中,我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当然代价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我衣衫不整,大汗淋漓。希望不会因为这件事给绚瑾留下太过于糟糕的印象。不过结果姑且不论,毕竟只要能交流一下便不留遗憾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17时10分,不算太晚。
希望她还没到吧。于是我向冰激凌店内部走去。
可是,我还是迟到了。我刚进店铺,便看见了坐在内侧座椅上的独孤绚瑾。
她的面前摆着一杯迷你杯的暴风雪,而她正拿着一张雪白的A4纸似乎正在写着什么。而她蓦然间抬起了头,我们的视线那一瞬间在空中交汇。空调的风有些微凉,吹拂着桌上的餐巾纸。她用左手轻轻按住头发,右手依然握笔在A4纸上书写。在这一瞬间,仿佛冰激凌店内的空气都已然凝固。
冰激凌店内的一切都以独孤绚瑾为透视中心点,渐渐扭曲。不过瞳孔放大终究是暂时的,随着凝固的空气渐渐被空调风吹散,我的视野亦渐渐恢复了正常。但是头脑昏涨依然存在,或许是先前的奔跑导致。亦或许是几日来的脑补在真实面前产生了一种违和的既视感?
我摇了摇头,告别了莫名的不安,坐在她那张桌子的对面,轻声向她问好。
“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
果然,和学校里一样的温柔。我气喘吁吁的望着独孤绚瑾,现在的她穿了一件米白色复古法式衬衫连衣裙,颈部的风纪扣严谨的扣着,而饰以长柄飘带领结。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针织开衫,而最外面是一件近似于休闲西装的外套。不过与一年轻人的连衣裙长度不同,她穿的裙子确是一件一直到鞋面的长裙,长度更增添几分端庄。搭配上她那如瀑般的长发。不需任何修饰,便流露出一种静好的美感。
“秦楼月同学?”
不好,刚刚沉浸于浮想,应该是失态了吧。
“抱歉,独孤同学,我刚刚有些走神。”
我试着稳定自己的呼吸,但是应是奔波的缘故吧,我的呼吸许久未能规律起来。
“秦同学,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有些尴尬,尴尬于她对我大汗淋漓的注意。我将手伸向口袋,希望能寻觅到些许可以擦汗的物品。似乎还是独孤绚瑾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放下A4纸,轻声对我说。
“这些纸巾是我多向前台要的,秦同学如若需要,就拿去用好了。”
“不用了,我这里有。”
可是我在口袋中梭巡了良久,却依然毫无收获。
“秦同学,还是用这些吧,没关系的。”
“谢谢。”
我拿起一张纸巾,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头,尽量让自己擦汗的动作显得文雅。然而迟到、衣冠不整应该从一开始就让我沦为了今天的丑角吧。但也是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那张A4纸的内容——冰激凌店内场景的速写。
而A4纸左上角,写着两行清秀的小楷——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唐寅?”
“怎么了,秦同学?”
“这首诗,是唐寅写的吧?”
“秦同学,其实这首《题龙阳县青草湖》的作者是元朝的唐温如。”
又是一阵尴尬在我的脸颊闪过,或许还是因为自己知识面的浅陋吧。
“秦同学,我们一起去买杯奶茶吧。”
“嗯,好的。”
莫非是她想给连续出丑态的我一个台阶?她在关心我?为了让我放松建议我去买奶茶?多么温柔的人。为什么独孤绚瑾那样的温柔。妈妈,我今天真的邂逅了天使。
Third Person
2018年4月14日 琴州市佟山区·琴州市佟山区第一中学
佟山一中行政楼的一间房间内。方寸心依靠着桌子,面对面前的侯莫陈经年,无奈的太息一声。
“你看问题怎么总是看的那般浅显,以至于许多问题都只有你看不出来。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我记得我已然和你们说过很多次社团联合会是怎样被学生会吞并的。可是为什么只有你总是去对学生会抱有幻想?你也想让我们联合会沦落为学生会的一个部,不,甚至我们可能连一个部都做不了。”
在先前的会议中,侯莫陈经年被降职,现在的他身份是——校文学艺术联合会组织部执行副部长,校文学艺术联合会行政部部长,2016级7班心理委员。对于今日发生的一切,侯莫陈经年有些彷徨,却还是尝试着用颤抖的声音应答着。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静姝她?”
“我也不希望她有问题,但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问题让我不得不这样担心。”
“但是她没有理由这样做啊,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去思考问题呢?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在关键时刻到来之前,我们终究无法定性她和她的所作所为。所以防范一下,终究是无过的。”
“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你要明白今天如若不是我袒护你,你难道认为你会只是被罢免一个主席助理那么简单吗?今天的情形很明显,大家其实是想召开全体成员大会来罢免你全部职务。”
“那么,我现在应该怎样做?”
“去做些你该做的事,一些正确的事。至于具体做些什么,就需要你自己考虑了。我送你一句话:爱我所爱,行我所行,听从我心,无问西东。”
“Yes my lord.”
侯莫陈经年离开了,在看着他出门后方寸心转头望向了房间的侧门。
“出来吧。”
随着侧门的开启,独孤安歌和那名10班副书记一同回到房间中。
如今侯莫陈经年与独孤安歌二人职务均有变动,而独孤安歌获得了升职——校文学艺术联合会主席助理,校文学艺术联合会监察部部长,校新研会(校马会)会务委员,2016级7班生活委员。几家欢喜几家愁。
“也不知道侯莫陈经年他会去做些什么?”
“其实我并不关心他会去做些什么,但至少这样可以让他暂且消停。”
“只是经年这样看人,会不会出问题啊。”
“我也在担心这个问题,所以,无论怎样,看好他吧。”
“我明白了。”
是时,先前沉默的10班副书记开口了,她的声线平静,就如同平静的湖面,与先前众人状态并不相符。
“不用麻烦了,我这边已经让林楠去关注他的动态了,我想他会及时和独孤同学分享讯息的。”
“没关系,多一种准备也未必是坏事,反而可以认为是多一重保险,换来一些安心也值得,所以监察部这边仍然按原计划就好。”
而后方寸心看着10班副书记,先前面无表情的脸颊浮现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之前开会事后你就全程一言不发,当时总感觉你今天是不是心不在焉,没想到实际上你在我和安歌之前就已经早做好打算了。”
“不但如此,刚才在门后时候秘书长她也不是单纯在听门内的对话,而是也有着自己的思考。”
“没有了,我刚才在门后只是有些无聊,便用大衍筮法占卜了一下而已,结果我已经发你MeChat上了。你呀,从他离开到现在估计还一眼手机都没看吧。至于开会时候一言不发,主要是因为我今天刚从星海回来,昨晚在船上没休息好啦,所以就有点累。再加上开会时候大家将我是想说的内容都说了,我只能思考一下我们联合会其他事情了——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
方寸心拿起一旁桌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凝视着几分钟前收到的讯息。
“这是,火雷噬嗑?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