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样,这是何等幸福的事啊。
——是枝裕和
2018年4月20日 潍昌·潍昌市海北区实验小学附近
潍昌市街头,阴雨连绵。我们站在车站,看着面前滴滴点点的雨花,望着面前无由驻足的汽车和车轮带起的涟漪。
我考得不怎么好,似乎方寸心发挥亦是不佳。原本以为佟山一中的条件已然足够差了,可曾想这考场的设施远不如佟山一中。一直到现在,我仍未分析出来音响中所念的内容。我看着雨丝风片,无奈的太息着。
“春雨果真连绵,下了火车没多久便开始下雨,试都考完了,亦是没停。”
“诚然如是,这春雨的连绵蕴含着一种不同于秋雨的连绵。”
“等了那么久,可是车依然没来。”
“再等等吧,这里离火车站亦不算远。如若来不及了,到时候再打车亦可。”
“嗯。”
Third Person
2018年4月20日 曲阜·研究性学习基地
虽然不久前经历了杏花春雨的雨丝风片,但是几个小时的晴日后依然有着一种生生不息的魅力。琴房在古琴声袅袅,月英才轻声跨过门槛,却见独孤弦鹤站在门前。
“皇甫在吗?”
“他正在屋内抚琴,有什么事么?”
“亦非过于急切之事,在外听闻须臾亦可。”
是时,屋内却传来了皇甫蓼莪的声音,伴随着琴声悠悠,却别是一般韵味。
“孤舟相访至天涯,万转云山路更赊。欲扫柴门迎远客,青苔黄叶满贫家。既然来了,又何必遥遥相望。”
月英才进入房间,向正在抚琴的皇甫蓼莪长揖行礼,而后在他身旁落座。
“‘皇甫司徒’如此闲雅,在下叹服。”
“就不要这般谬赞了,在下实是愧不敢当。我在这琴房驻足良久,虽然来者不算甚多,但不乏琴艺高超者。先前就有两位女生琴艺远在我之上,恰巧这两位我先前亦算相识。一位是老方他们班的,复姓纳兰。另一位如若我没记错的话是12班的,应当和他一样,亦姓独孤。英才,听你脚步与喘息声,似乎是有事前来。”
“并非万急,还是不影响你抚琴了。”
“无妨,请讲。”
不远处的射箭场,侯莫陈鲲张弓搭箭直中靶心。而身边独孤安歌见到方才一幕,亦不急不慢的张弓,而这一箭同样直中靶心。
“鲲,你说我们这些二十一世纪的人如若勤加练习,能否练就古人百步穿杨之技。”
适才言毕,又是一箭直向靶心飞去。
“然今人太过焦躁,并无绳锯木断之心,所以恐怕难以练就古人之技。更何况,今人引弓,多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
话音刚落,侯莫陈鲲便轻轻松手,看着箭簇离弦而去,而后轻轻垂下了弓。
“皇甫静姝的事情,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我让纪雨农专门负责这件事,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你让16级的纪雨农去查17级的皇甫静姝,年级不同,恐怕难免会有些困难吧。”
“我相信纪雨农可以把问题解决好的,而且他有能力在调查皇甫静姝的同时稳住经年。”
话音未落,随着弓弦的复原,从独孤安歌的弓上飞出的两支羽箭,齐驱并驾向箭靶飞去。而后,独孤安歌轻轻将弓悬挂在身旁的栏杆上。
“鲲,我们班的通讯稿你想好该怎么写了么?”
“等着各组照片都交来了,在‘箭在弦上’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就‘不得不发’了。”
“从实用性上考虑,这亦算是一种不错办法。毕竟当下大多数人都在考虑实用,无用之用都被摒弃了。”
是时,一阵风吹过,吹拂这二人的衣襟,亦吹起了地上些许花瓣。
“真没想到学校竟然连汉服和影楼装都分不清,说是给我们准备汉服,实际上却给了我们影楼装。”
“罢了,毕竟是今天下午在研学基地活动期间统一服装,既然全年级都穿了这影楼装,我们亦无可奈何。反正只穿今日一下午,将就一下好了。不过现在我倒是蓦然担心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也不知道老方今天英语竞赛考的怎么样?”
Louyue Qin‘s Side
2018年4月20日 潍昌·铁路潍昌站
我和方寸心刚刚登上了开往曲阜的列车。因为购票较晚,所以我们二人只有选择了商务座作为前往曲阜的途径。对于乘坐的列车担当为CRH380BL,我难以掩抑我内心的怨气。
“怎么又是兔子,在琴局想坐一次老鼠怎么这么难。”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琴局现在是全路公认的兔子窝。抱歉,我接一下电话。”
我看着方寸心拿起了手机,可是通话又是一场简短的通话,于是我看见他不久便放下了手机。
“别兰兴思的车票掉落在了车站的银拱门,恰巧被宣传部的淳于初雪捡到了。”
这时我偶然瞥见了本车厢乘务员站在车门处呼喊。
“快开车了,麻烦跑快一点。你们在几号车厢啊?现在跑着去10车来不及了,先从这里上车吧。”
别兰兴思等三名女生便从我们所在的1车车门上了车,上车后便不停向乘务员道谢。
“同学,车票丢了没必要那么慌乱,只要有购票信息就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样啊,谢谢您。”
是时,方寸心走到了车门处,参与了他们的对话。
“别兰兴思,你的车票我朋友捡到了,回学校后我找时间给你送过去。”
“嗯,好的,谢谢你。”
不久,车开了,別兰兴思等人也回到了自己的车厢,一切亦恢复了平静。
列车向远方飞驰,景色从窗边飞过,不时夹杂有接触网的砼杠。远处的城市,镇甸,村庄,都如用过眼烟云一般转瞬即逝,其实人生何尝不是一列飞驰的列车,周遭的一切都如窗外的景致。
方寸心在开车后亦离开了须臾,当他再一次回到这节商务车时,我看见他手中拿着两罐啤酒。他坐在我身边,将一罐啤酒放在了我的桌上。
“喝点吧,二厂的琴啤。”
“谢谢。”
我打开易拉罐,轻轻**一口,又将易拉罐放到了桌上。
“你们班这次通讯稿主要是独孤绚瑾在负责吧。”
对于方寸心蓦然之下的询问,我其实略带些许的差异。
“是的,昨晚凌书记就专门和她一起讨论了我们班的宣传工作的安排。”
“果然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据我了解凌梦婵业务能力终究不如绚瑾,不过全校恐怕亦没有几人能力在绚瑾之上。”
话音未落,方寸心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微微太息。
“看来,我亦要忙了。”
“你亦要写通讯稿了?”
“没错。”
“你自己写么?”
“亦非如此,秋月哥让纳兰嫣然帮我分担了一部分通讯稿,梧寒和槐序亦自愿分担一部分,所以我要写的亦不是太多。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我该怎样向纳兰嫣然道谢。”
“其实,只要有心,直接致谢亦未必不可吧。”
“嗯,有道理。”
“不过既然纳兰嫣然帮你分担了一部分,那么工作量应该不会太大吧。”
“虽然如此,可我这书记仍然不轻松,虽然通讯稿少了一些,但我现在还要分配我们班今晚的酒店房间。此外我还要核对截止当下我们班的班级开支,如若收据、发票核对无误,再给班里报销。仔细想想,这些亦非短时间所能完成的。”
“真辛苦啊。”
“比如班费事宜,便是一件棘手的工作。有些支部还有组织委员协助书记管理班费,这样应当还能轻松一些。可我们没有组织委员,所以半年多的光阴里一直都是我和梧寒在负责。除此之外,我还奇怪生活委员平时除了充饭卡之外,并不负责其他的工作,为什么不能让生活委员帮着管理班费呢。”
“确实,你们这些书记实在是不容易,天天开会,还经常要写材料,回到班级中又有许多班级事务要做。”
“其实,我现在也在思考,思考我高三时是否还要继续连任这个书记职务。”
Third Person
2018年4月20日 曲阜·研究性学习基地
琴房外依然琴声绕梁,只是抚琴者已然换了人。皇甫暄妍站在一旁,拿着手中一本装饰精美的手账本,阅读着上面的词句。
“雨霏难霁坠红颜。蝶残萧瑟无跹。杏花憔悴乱流年。无奈啼鹃。帘外画楼听雨,凭阑追忆长安。落英无语化琴弦。此恨茫然。绚瑾,这首《画堂春》是你最新写的吧。”
在抚琴的独孤绚瑾微微颔首,而后望向身旁的皇甫暄妍。
“嗯,这是我今天上午在路上写的词,或许算新作吧。”
“写的真好。”
“我的拙作,也只有你们愿意看了。”
“凌梦婵说让你帮她写通讯稿,结果一直到现在还没把照片给你。”
“没关系的,我今晚也没什么计划,材料晚些再写也没关系的。今天大家难免都很忙,所以安心等待好了。”
“于是这就是你回到琴房的原因?”
“或许算吧,因为徘徊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还是这里比较心安。”
说着,独孤绚瑾蓦然望向窗外的棋房,棋房与琴房虽然比邻,却人数终究相差巨大。
对面的棋房内,羲君欣与侯莫陈经年正在对弈。
“经年,真没想到,你竟然把围棋下成了五子棋。”
“毕竟我不会下围棋,所以下成五子棋也未尝不可吧。”
“也罢,这棋房虽然人来人往,可有几人能安心博弈。等一下,我刚刚收到一条信息。”
一条手机消息的提示音中断了二人的对弈,羲君欣望向手机,是一条来自纪雨农的讯息——来曲阜的路上,侯莫陈经年在车上睡了一路,我想这是你的杰作吧。
羲君欣打字回复——算是,亦算不是。他昨晚熬夜,难免会疲惫。我只是顺水推舟,在他喝的矿泉水中加了一些利于睡眠的物质罢了。
侯莫陈经年有些困惑,于是想尝试了解羲君欣收到的是怎样的消息。
“君欣,怎么了?”
“嗯,没什么,垃圾信息罢了。”
琴房与棋房外的小径上,女生坐在长椅上翻着书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是时,皇甫蓼莪毫无征兆的向长椅处走来。
“纳兰嫣然同学,不知纳兰同学对在下时候还有记忆。”
“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又怎会忘却呢。”
“不过我还是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以8班教学信息员身份来的。纳兰同学的前班主任吕老师想请你帮他一个忙。”
“吕老师?”好的,皇甫同学,请问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当然可以,请随我来。”
二人起身,向不远处一处路口行去。看到在不远处池塘边和她的同学嬉闹的皇甫时辰,皇甫蓼莪脸上浮现出几分厌烦,眼神里度先出一种冰冷的目光。可不想让这一切,影响到她和纳兰嫣然当下的处境,于是皇甫蓼莪主动寻觅起话题以转移纳兰嫣然的注意力。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皇甫同学,你读过这本书吗?”
“算是读过吧,不过上次读这本书是很长时间之前了。很多情节,都已然忘却了。不过——如果你有机会请在后园阿尔吉侬的坟上放一点花。”
“伤感的故事,搭配上这本书特有的错别字的排列,更有一种无力的悲哀感。不过其实,很多时候我并不是那么喜欢悲剧。”
“啊?”
纳兰嫣然似乎是预料到了皇甫蓼莪的诧异,将那本《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抱入怀中。
“我知道,这个答案很出乎意料,不但不文学少女,甚至不像正统文科生。文学少女如是,正统文科生亦然,怎么会不倾向悲剧呢?”
Louyue Qin‘s Side
2018年4月20日 胶东省·琴经客运专线
“秦楼月。”
方寸心收起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似乎是想准备与我交谈。
“嗯,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刚刚忙完手边的工作。现在想放松一下,故而想和你闲聊。”
“好啊,我正烦闷呢。”
“经过我一直以来对你的观察,我发现你和侯莫陈经年一样,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文科生。当然,你亦不是许诺那般纯粹的理科生。”
我有些诧异,毕竟有些疑惑于他为何会蓦然间提出如是的论点,但我还是选择继续聆听他后续的解读。于是,我顺应着她的思路,与他讨论起了许诺。
“我关注过许诺的成绩,他的理化生都还不错,可他的语文和政史地实在是不忍直视。因此我十分疑惑,他的文科远不如理科,他当初为何不选理呢?”
“因为他大学想学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专业,所以分科时选择了文科。”
“可是长此以往,他学业上的问题恐怕愈发突显。”
“确实如此。”
“还好,在我们学校文转理远比理转文要容易的多。”
“可是我问过许诺,他出于对理想专业的执念,并不想转理。”
“那么希望他能改变自己的学习方法,使自己文科成绩有所提高吧。我也想问一下,方总认为真正的文科生应该是怎样的呢?”
“真正的文科生即使达不到独孤绚瑾的程度,亦应当是皇甫蓼莪、独孤安歌的水准。”
“虽然我知道他们在风花雪月等方面的水准远高于我,可是我依然感觉这个答案有些抽象。”
“风花雪月虽然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是真正的文科生的标准之一,但问题不仅仅在于风花雪月。”
“莫非还要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之能。”
“这亦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不过楼月你还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那么,我究竟应该如何发展,才能触及文科生的标尺,成为合格的文科生呢?”
“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有很多事物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所以答案终然是抽象的。不过,虽然答案是抽象的,但我们依然可以在例证中将这个问题具象化。如若你问姬主任何为合格的文科生,他会告诉你‘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如若你问独孤绚瑾何为合格的文科生,她的答案会是‘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假如你去询问皇甫蓼莪何为合格的文科生,他会对你说‘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我有些惘然,毕竟其他人的答案我都可以理解,可绚瑾的答案又为何会是——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然联想到,昨日他们10班那名副书记称赞绚瑾为——孤臣孽子,或许这个答案与他们过往的纪念紧密关联吧。
“那么,方总自己有没有和他们不同的答案呢?”
“其实对于何为合格的文科生,我心中一直都有很多的答案。但如若你问我最先想到的答案是什么?那么我想应该会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吧。”
“列举之下,似乎方向过于宏大了。”
“所以说目前的你还不是纯粹的文科生,从看似分散的内容中寻找共性与联系亦是语文和文综做题的基本能力之一。”
“看来这大道终究是难以轻易触及啊。”
“不,答案其实并不隐蔽,只是需要用心去思索。我给你一把钥匙,这亦是最深层的提示了,我想你可以用他将一切答案总结起来。”
“钥匙?”
“很显然不是有形的钥匙,而是无形的钥匙。《逸周书·谥法解》有云‘经天纬地曰文’。从文这个字本身入手,进一步探究吧。”
就在这时,我抬起头看见乘务员轻声走到了我们身边。不知不觉间,时间如若手中的细沙,已然从指缝间漏去,黑夜已然莅临。
“先生,请问您的商务餐可以给您送来了么。”
“嗯,可以的,谢谢。”
“先生,您呢。”
“谢谢,辛苦了。”
方寸心转头看着我,看得出来,他神情有些伤感。
“真是抱歉,让你和我一起忍受饥饿。其实,你之前原本可以先要来自己的餐食的,实在没必要等我。”
“没关系,毕竟那样终究会打搅到你。”
“麻烦到别人,终究还是会让人过意不去呢。”
“果然,和她们一样,不愿意麻烦他人。”
聆听到我这一句言语,方寸心太息一声,低下了头,良久才又一次抬头看向了窗外。
“下一站是经北了,看来曲阜亦不远了。”
“等到了曲阜,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未必可以休息。等到了曲阜,我还要和秋月哥对接一下今天班级工作,到时候我还要考虑是否要组织组长们和委员们一起开会。我现在亦不知道到了曲阜还有多少工作在等着我。幸好有萧梧寒帮我处理一些工作,不然我亦是心力交瘁了,奈何萧梧寒也在本次列车上,所以她今晚亦是辛苦。算了,还是不想了。吃饭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