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

作者:萧笙雁 更新时间:2025/9/28 23:31:15 字数:4224

Lonely kid hides in heart .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死小孩。

——杨治

2018年4月8日 琴州市佟山区·琴州市佟山区第一中学

“纳兰嫣然,似乎,当时校报社里确实是有这么一名同学。不过,她现在应该也不在校报社了。如若我未然记错的话,她应该和我几乎在同一时间节点离开了校报社。”

因为腼腆与羞涩,她的素手将手中的一本《东京日和》举起,遮挡住了自己的口鼻。她的声音轻柔舒缓,就像是窗外的薰樱,淡雅洁净。

“那么,独孤同学,可以向我介绍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么?”

独孤绚瑾有些惘然,低下头沉思须臾,似是在脑海深处检索着一些往事。然后她依然用着一向矜持而腼腆的语气轻声低语。

“纳兰同学,她语文很好,似乎考过佟山区第一名。然而她数学英语却并不突出,或者说她偏科有些厉害。不过呢,她看书确实很多,文笔也确实很好,诗词曲赋和现代诗都很擅长。然而,因为我在记者团,她在宣传部,接触不是很多,所以不太熟络。我所了解的也就是这些了。”

她站在窗前,软风轻抚她的鬓角,她用芊芊素手将刘海拂至一旁,凝望着窗外打乒乓球的学生们,轻轻吟唱。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落尽暮晚霞,她歪了歪头,摇曳的长发粼粼泛起橘红的黄昏之色。她因为不喜喧嚣,亦不欣人多的地方,所以喜欢一个人在僻静的处所,寻觅一份悠然。但俗世中喧嚣终究是太多,应是窗外喧嚣叨扰到她了吧,她的眼神透露着憔悴与落寞。

“果然,好相似啊。”

独孤绚瑾蓦然回首,眼神依然带着一种寂寞的憔悴,她太息一声,轻声问道。

“秦同学,为何要向我打听纳兰同学呢?”

我有些惘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其实,向人询问前就应该做出对方这般回问的打算的。但是,既然到了这一刻,也只能如是作答了吧。

“因为我感觉纳兰同学她和独孤同学很像。纳兰同学似乎亦是独孤同学这般富有才情的文学少女呢。”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才气也说不定啊。”

她有些惘然,落寞在眼角显现,看得出来,她是在怀旧。

“我作文终究未然上过57分,而我语文亦未然考过全区第一。甚至,我写的诗词也没有她笔下的那般古朴,或许吧。不过,秦同学的回答,其实我很欣慰。”

“欣慰?”

“其实一开始,我还在担心,秦同学会多我说——因为我可能不经意间对纳兰同学有了好感吧。虽然我和她并不太熟,甚至可能并不能算认识……之类的话语……”

我有些惘然,其实开始的时候,我真的考虑过这样的答案,只是权衡之后,我感觉这个答案有些唐突,而且太过于莫名其妙,因而最终还是选择了先前的答案,至少不会过于尴尬。我苦笑着,不知道如何回应她的言语。

“好感”这个词,真是个好用的工具呢。仅仅是几面之缘,就积累了好感会不会有些随意。即使有一天熟络了,难道就能保证自己不会辜负彼此的感受,不会给彼此带来伤害?不过幸好,秦同学没有这样呢……抱歉,好像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呢……罢了,不谈这些了。我还要去帮商博老师整理一些教案,所以,秦同学请原谅我不能继续奉陪了。再见。”

她将双手在腹前交叉向我轻轻鞠躬,道了别,用没有任何声响的脚步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暮色中久久落寞,迟暮的黄昏映过窗棂照在孤茕远山寻的自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校报社究竟发生过什么,让一切过于凝重。或许,方寸心、独孤绚瑾或者纳兰嫣然在校报社的经历并不静好。

“同学?同学你是12班的么?”

路过的女生微笑着从背后呼唤着我,头发在肩部半扎,看着我似乎有种喜悦。她个子不高,身形娇小而充满生机,身材带着一种健康的丰腴,既不过于纤细也不显臃肿。具体形容的话,肉感恰到好处,胸部饱满而丰满,肌肤看起来柔软而有弹性,没有刻意追求的骨感,却也不失青春的律动。但是,这并不符合我的理想和喜好,虽然我在这层楼里遇见过她几次,但对她实在是缺乏印象。

“是的,怎么了,同学,有事么?”

“这是我们社征文活动的传单,麻烦你拿回你们班好了。”

“好的。”

来人走后,我拿起传单端详,竟然是校报社的。社长却是一个叫做皇甫时辰的人,似乎就是刚刚那个女生吧。但是之前从未见过那个人找过方寸心,或许方、独孤以及纳兰离开都与她有关吧。这个皇甫时辰似乎是高二9班的,可以找人打听吧。也不知道去找方寸心的话,能否知晓一些其他的内容。

夜深了,晚自习的时刻,静夜安澜,我独自来到月色下的行政楼,想寻觅方寸心,向他问询一些往事的印记。在门外似乎便听到了方寸心在与人交谈,听声音是一个女生在与之交流。

“哥,我真的感觉今晚你很奇怪。”

“你是全校第二个叫过我哥的女生了,你和她一样都说我变得奇怪了。但我想,你还是没有她那份真诚。”

“另一个,你一直留着的两个副主席之一?”

“是的。”

“你为什么要一直活在记忆中,她们真的就那么好么?”

“是的。我想你现在状态确实不太适合工作。所以,你申请离职对你也是一种帮助吧。”

“我是想要休息一下了,想重新注重一下班内关系了。哥,你也知道我作为班里文艺委员,很久没管过班里的事了。但是,似乎对你而言,你认为我应该离职是因为我对她们缺少一种崇拜,或者说高山景行。”

“没错,因为你理解不了我对她们的亏欠,也不明白她们为我做出的牺牲。即使我真的是在造神,然而她们依然是联合会每一个成员的榜样。你的一些观念,让我确实和你难以熟络了。虽然,我知道……为了联合会,你也做过一些贡献。”

“这是决裂的意思吗?”

“不要误会,我不想为难你。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解决吧。这次峰会结束,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吧,让自己心沉静一下。”

“哥,真的如此决绝吗?”

“我曾经,确实把你当做了妹妹,但是现在,已经结束了。再见了。还有,别忘了告诉经年你离职的事情。”

“嗯。”

女生的声音已然有些抽泣和哽咽了。

不久,我看到一个女生从室内走出。这名短发女生,不是那管我们年级很多同学都叫哥的女生吗?一出门,她飞快地跑开了,看得出来,她眼角带着泪花。

我轻声上前叩门,等待着屋内的应答。

“老方,我出去看一看。”

门开了,从门中走出的人是独孤安歌。发现门外的人是我,他同样在脸色上浮现出了诧异的神色,毕竟一般情况下他们确实很难联想到会在夜晚来行政楼寻觅他们的人是我吧。

“秦楼月,你怎么来了。”

“方寸心在吗,我有点事想找他一下。”

“他在的,请进吧。”

小会议室内,房间中心桌案上置着大量的资料,虽然根据先前已然布置到各班的通知,我已然明晰这是为即将到来的模拟峰会进行准备。放假内的人员除了方寸心、独孤安歌之外也仅有那名10班的副书记在会议桌的尽头用笔记本安静敲打着材料。似乎,先前在这件房间内发生的一切,都与她全然无关。

“秦楼月同学?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主席,我想向您去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还需要向我打听啊?还有不要叫我方主席,这般实是生分了。”

“纳兰嫣然。”

方寸心的目光骤然间黯淡了,脸上满是忧伤,他低下头许久未发一言。不知空气凝固了多久,他蓦然回首望向独孤安歌。

“安歌,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先回去吧。顺便去一趟北合班看一下拓跋阑珊和羲君欣他们审核节目的进展吧……然后让侯莫陈鲲负责把节目单设计一下。”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谢谢,今天晚上大家都辛苦了。活动办完,我请大家吃饭。”

“这就不用了吧,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话就不要这么说了,我不想再心安理得的看着其他人为我做些什么了。即使对方认为这是自己份内之事。”

“那好吧,我先走了。”

独孤安歌离去了,房间里回溯了一片寂静。空气似乎又一次变得凝重了,只能听见笔记本电脑键盘打字细碎的声响。方寸心站在门前的椅子旁沉默良久,未发一言。蓦然间,他指了指面前的一把椅子。

“请坐……秦楼月同学为什么要向我打听她呢?”

似乎,独孤绚瑾也问过相似的问题呢?

“因为纪念中,方同学与纳兰同学似乎比较熟络。”

短暂思索后,我选择这样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去尝试作为后续话题的切入点。希望,我这种选择,并不会过于唐突。

“但那也只是曾经了,可能过往确实算是熟络吧……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那些年华早已作了过眼烟云。”

他的眼神充满了忧伤,却是与独孤绚瑾不同的不安与落寞。更像是一种,对于过往既定事实的——无力感。笔记本电脑前打字的少女,似乎指尖同样停顿了须臾,以及随之而来的少女细微的太息。

“但是我看,你和她平时在走廊里遇见也会打招呼吧。更何况,你们现在不还是同班同学么?”

“也只是单纯的一个招呼而已,可是没有嘘寒问暖的理由了。我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还能维持多久。我好害怕,害怕终有一天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如梦初醒的抬起头,蓦然间注意到自己说了过多。于是他回溯到了一种相对寻常的声线,似是忘却了刚才的言语。

“纳兰嫣然同学现在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和文艺委员,她应该可以算是那种多才多艺的女生吧。琴棋书画她都很擅长,写作水平很好,从来都是被当作范文的。语文成绩我一般是考不过她的,毕竟是曾经的区单科状元,所以我偶尔考过她了我也会认为恰巧是同时发生了她的失常与我的超常发挥……文综的话比我略差一些,但是相差的并不算遥远。谈吐举止也很优雅端庄,应该算典型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吧。她年龄比较小,有些偏单纯,但是工作能力很强,也很认真负责,于那种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麻烦他人的。而且她心很细,很善良温柔,或许吧。”

“善良温柔?”

“还记得高一那一次,学校附近的工地燃烧塑料,最后烟雾弥漫那件事么?”

“我记得那一次我们这层楼因为受影响比较大,下午没上课直接就去了操场呢。然后其他班级也在下午下第一节课后放学了,对么?”

“嗯,就是那一次。当时,有一些细节,你们或然都未曾注意吧。”

方寸心在那里,平静地和我讲述了许多先前他记忆中的纳兰嫣然以及记忆中纳兰嫣然的一些可以是闻着内心深受触动的言行,或许还包括暗含在这背后的他们之间的过往。讲到这里,方寸心眼角带着泪花。虽然他努力在使自己平静,但眼泪依然在从眼角滑落。

“今晚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公众号上我还有一篇稿子要写,等一下她用完电脑,我便要开始写作了。”

“其实,一些事情完全可以让其他人分担一些啊。”

“不必了,既然我能自己完成,就自己来吧,辛苦一点也心安。我不想再让别人为我写稿写到下半夜,还不如我自己多辛苦一些。虽然,我还是经常给身边的人增添些许麻烦呢。”

“但是这样真的很辛苦啊。”

“没关系的,我有上面客房的房卡,实在不行,我就去将就一晚好了。”

“那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嗯,谢谢,你也早些休息啊。”

向外走时,我听到了方寸心一直在抽泣,似乎是一种深切的痛苦。房间内的少女,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安静的坐在了他的旁边,眼神里同样满是落寞。

“绚瑾、嫣然,生まれて、すみません。”

虽然声音很微小,但我还是听出了他所念的是日语。因为曾经读过太宰治的《二十世纪旗手》,所以便听懂了。”生まれて、すみません”意思是——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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