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Level 30的路，藏在中心区边缘一栋废弃的电影院里。
雕像消失后，广场上的石板涟漪指向那个方向。林越、老陈、小七穿过无数条街道，最后停在这栋建筑前。电影院的外墙爬满了藤蔓，玻璃门碎了一扇，剩下的那扇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一部老片子，片名已经看不清。
推开门，大厅里弥漫着爆米花发霉的味道。售票柜台后面空无一人，墙上那些电影剧照全变成了奇怪的画面——黄色的走廊、无尽的管道、黑暗中的红点。
后室的层级。
“走这边。”林越看着手心的印记，走向放映厅。
最大的那个放映厅，银幕上正播放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不是电影，是一个门。银幕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刺眼的、蓝色的光。
和电站那扇门一样。
林越深吸一口气，跨进银幕。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他站在一片巨大的空间里。
头顶是天空。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天空。脚下是——什么都没有。他悬浮着，像在水中漂浮。
四周，无数个岛屿漂浮在空中。大大小小，有的只有几平米，有的像一座小山。每个岛上都有东西——房子、树、奇怪的建筑。
Level 30。
超越现实。
老陈和小七落在他身边。小七惊呼一声，差点飘走，被林越一把拉住。
“别乱动。”老陈说，“这儿没有重力，得慢慢适应。”
他们试着移动。蹬一下空气，就能飘向一个方向。像游泳，但没有水。
小七很快掌握了技巧，兴奋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好玩！”
林越想笑，但笑不出来。
因为那些岛屿上，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眼睛——是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心。”他说，“有什么东西在这儿。”
他们飘向最近的一个岛屿。
岛不大，大概半个足球场。上面有一座房子，木头的，很旧，像是某个乡村的老屋。
林越第一个落下去。脚踩在草地上——是真的草，柔软的，有泥土的芬芳。
老陈和小七也落下来。
“这儿……”老陈皱着眉，“我好像来过。”
林越看着他：“来过？”
老陈摇头：“不是真的来过。是梦里。很多年前，我梦见一个这样的地方。一模一样。”
他走向那栋房子。
门开着。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一点光。家具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老陈拿起那张照片。
手开始发抖。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这是我孙女。”
林越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
小女孩很可爱，笑得很开心。背景就是这间屋子。
“她在这儿？”小七问。
老陈没有说话。他环顾四周，像是寻找什么。
但屋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张照片，证明有人来过。
“走。”老陈把照片揣进怀里，“去别的岛。”
他们离开那座岛，飘向更深处。
第二个岛更大。上面有一座小教堂，白色的，尖顶。
推开教堂的门，里面全是人。
不，不是人。是雕像。一个个真人大小的人形雕像，或坐或站，保持着各种姿势。有的在祈祷，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
最前面那个，跪在圣坛前，仰着头，张着嘴。
老陈走过去，看着那张脸。
愣住了。
“这是我。”
林越走过去。雕像的脸确实和老陈一模一样——年轻时的老陈，四十多岁的样子，眼神里有光。
“这是……记忆？”小七的声音在发抖。
林越的手心突然剧烈跳动。
妹妹的眼睛睁开了，盯着教堂深处的黑暗。
“快走。”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话音刚落，那些雕像动了。
不是整个动。是眼睛。那些雕像的眼睛，全都转向他们。
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他们三个人。
然后，雕像开始站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雕像都活了，向他们围过来。
林越拉着小七，老陈断后，冲向门口。
身后的雕像越走越快，那些石头的手伸向他们——
冲出教堂的瞬间，林越回头看了一眼。
最前面那个老陈的雕像，正在笑。
他们拼命飘，远离那座岛。
直到看不见教堂，才停下来，靠在一个小岛上喘气。
“那是什么？”小七问。
林越摇头。但他知道——那些雕像，是被困在Level 30的人。他们的记忆被抽走了，变成了空壳。
实体呢？
正想着，岛上的地面突然裂开。
一只巨大的触手从裂缝里伸出来，卷向小七。
林越一把推开她，触手擦着他的脸划过。
更多的触手从裂缝里涌出，像无数条蛇在空中扭动。
“往上！”老陈喊。
三个人蹬地而起，冲向天空。
触手追上来，越来越近，最近的一根几乎要碰到小七的脚——
林越手心发光，一道金色的光射向那根触手。
触手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某种尖锐的、刺耳的声波。它缩回去了。
但更多的触手涌上来。
他们拼命往上飘，越来越高，直到那些触手够不到的地方。
低头看，那个小岛已经完全被触手覆盖，像一个巨大的乌贼正在进食。
“那就是……”小七的声音发抖。
“记忆潜伏者。”林越说。
他们继续深入。
经过无数个岛屿，躲过无数次袭击。有的岛上有实体，有的岛上什么都没有，有的岛上全是扭曲的、无法描述的东西。
小七又用了一次重置能力。
因为在一个岛上，她看见了自己。
无数个自己。
不同年龄，不同打扮，不同表情。从婴儿到老人，每一个都是她。那些“小七”围着她，笑着喊她的名字，伸手要拉她。
她重置了那个区域。
然后忘了自己用过能力。
林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少了一点光。
“小七，”他轻声问，“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小七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我忘了什么。”
她看着林越，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林越哥，如果我忘了你，你还会记得我吗？”
林越的心揪紧了。
“会。”他说，“我会一直记得你。”
小七笑了。
那个笑容，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继续向前。
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岛屿。
比其他所有岛加起来都大。岛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东西——
像一只乌贼。但比乌贼大无数倍。它的触手伸向四面八方，每一个触手末端都连接着一个小岛。
那些小岛，是它的“食物”。它在吸食岛上的记忆。
母体。
记忆潜伏者的源头。
他们终于找到了。
母体感觉到了他们。
那些触手慢慢收回，转向他们三个人。无数只眼睛在触手上睁开，盯着他们。
林越挡在老陈和小七前面，手心发光。
但母体没有攻击。
一个声音在他们脑子里响起——
“又来客人了。”
那个声音很慢，很重，像从海底传来。
“一个收尸人。一个老兵。一个永恒者。”
和雕像说的一样。
“你们来找答案？”
林越点头。
“答案在这儿。”
母体的身体裂开一道缝，里面是光。刺眼的、白色的光。
“进去，就能看见真相。”
林越看着那道缝，又看着老陈和小七。
“我一个人去。”他说。
老陈摇头：“不行——”
“你孙女在等你。”林越打断他，“你不能死在这儿。”
老陈愣住了。
林越看向小七。
“帮我看着他。”
小七点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越深吸一口气，飘向那道缝。
进入光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老陈的。
他在喊什么？
林越回头。
光吞没了一切。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
“爷爷——”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老陈的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