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惨白色的，和手术室的无影灯一个颜色。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有时清晰，有时像隔着很远的水传来。
林越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婴儿的啼哭。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三面墙全是冰柜——不锈钢的，一格一格，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有些柜门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房间中央有一张解剖台，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有人形的隆起。
哭声从角落里传来。最深处的那个冰柜。
苏念按住林越的手：“别过去。这东西不对劲。”
“但我们得找到录像带的源头。”林越说，“否则七天后我们都得死。”
老陈已经从怀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匕首，握在手里，慢慢走向那个冰柜。
一步。两步。三步。
婴儿的哭声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急促，变得尖利，像警笛。
老陈停在冰柜前。柜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母带”
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然后伸手拉开冰柜。
冷雾喷涌而出。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老陈后退一步，匕首横在胸前。
冷雾散去，他们看清了冰柜里的东西——
一个死婴。
很小的，只有手掌大，皮肤青紫，脐带还连着。它蜷缩在冰柜里，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但它的手里，握着一盘录像带。
和之前看见的一模一样的录像带，只是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脸，扭曲的，痛苦的，正在尖叫。
婴儿的哭声停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
然后，死婴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纯黑的，像两个深渊。它盯着林越，嘴慢慢张开，发出一个声音：
“妈……妈……”
不是婴儿咿呀的声音，是成年女人的声音，沙哑的，绝望的。
苏念脸色煞白：“这是……什么？”
老陈握紧匕首：“别让它出来。”
但已经晚了。
死婴开始动。它不是爬，是飘——从冰柜里飘出来，悬在半空，手里还握着那盘录像带。它每飘一寸，身体就长大一分。等它飘到解剖台上方时，已经长成了三个月大的婴儿大小。
它把录像带放在解剖台上。
录像带自己开始转动。
解剖台上方的无影灯闪烁了一下，灭了。但房间里没有完全黑——录像带里发出光，惨白的光，投射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开始出现画面。
一个女人的脸。年轻，漂亮，但眼神空洞。她穿着病号服，躺在产床上。医生和护士围着她，表情严肃。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孩子没保住……”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画面快进。女人出院。女人回到空荡荡的家。女人坐在婴儿床前，婴儿床是空的。
画面再次快进。女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个包。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走进产房。产房里只有一个值班护士。
“您好，请问——”
女人打开包。里面是一把刀。
画面开始混乱。尖叫。鲜血。护士倒下。医生冲进来。更多的尖叫。更多的血。
最后，女人站在太平间里，怀里抱着一个从停尸房偷来的死婴——就是冰柜里那个。她用刀剖开自己的肚子，把死婴塞进去，然后缝合。
她躺在地上，流血，微笑。
“这样……你就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了……”
画面定格。女人的脸，和死婴手里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录像带停止转动。
解剖台上的死婴，已经长到了一岁婴儿的大小。
它转过头，看向林越，用那个成年女人的声音说：
“你……也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吗？”
老陈动了。
他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匕首划出一道弧线，刺向死婴。
但匕首在距离死婴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老陈停的，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无形的，但坚硬。
死婴没有看他。它一直盯着林越，纯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它说，“那个等你的……妹妹……”
林越后背发凉。
“她也在等我吗？”死婴问，“等我从她肚子里……生出来？”
苏念突然冲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按在死婴身上——是一张符纸，和之前在平台上老陈用过的驱逐符一样。
符纸燃烧，蓝色的火焰。死婴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到让人耳膜刺痛。它开始挣扎，身体在蓝火中扭曲。
但它的眼睛，始终盯着林越。
“你逃不掉的……”它说，“看过录像带的人……都会成为我的妈妈……你妹妹……也会……”
蓝火熄灭。死婴缩回了解剖台上，变回了最初的大小。它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盘录像带还在地上。
老陈捡起来，用力往地上摔。录像带裂开，里面的磁带像黑色的血一样流出来，在地上蜿蜒，爬向冰柜。
“快！”老陈喊道，“烧了它！”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磁带。磁带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和婴儿的哭声混在一起。
最后一声哭声消失时，太平间的灯亮了。
冰柜恢复正常。解剖台恢复正常。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地上的灰烬。
林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印记——
一个婴儿的手印，青紫色的，像胎记。
他用手擦，擦不掉。
苏念看见了，脸色一变：“这是……诅咒的印记？”
老陈走过来看了一眼，沉声说：“鬼婴标记。你被它盯上了。”
白光闪过，三人站在平台上。
黑色石碑上，林越的名字跳动了一下：
“林越，存活世界：2，当前积分：800（+400任务奖励），精神污染值：24%”
“主线任务完成：销毁录像带源头”
“额外发现：鬼婴诅咒印记——精神污染值永久+5%，下一个世界强制进入与‘婴灵’相关的恐怖世界”
林越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它在微微发光，像活着一样。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命硬。D级世界活下来，还带个诅咒回来。”
“这诅咒会怎样？”林越问。
“不知道。”老陈说，“但强制进入特定类型的世界，不是好事。平台一般不会强制指定类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世界在‘召唤’你。”苏念接过话，“你身上的印记，就像坐标。那个世界能感觉到你，平台就把你送过去。”
林越沉默了。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看，是收尸人的消息：
“妹妹病情恶化。还剩三个月。”
“鬼婴世界的核心，有一个叫‘母爱之源’的东西。拿到它，可以净化一切诅咒。也可以换一次回去的机会。”
“但进去之前，想清楚——那个世界，是所有母亲失去孩子的噩梦。你承受得住吗？”
林越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老陈和苏念看着他，没有打扰。
最后，林越抬头，看向石碑旁边的门群。
有一扇门，正在发光。不是红色的，不是橙色的，是惨白的——像婴儿皮肤的颜色。
门上写着：“C-0193——鬼婴宅院”
门缝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和太平间里一模一样。
林越走过去。
“现在进？”苏念问，“你刚出来，可以休息24小时。”
“来不及了。”林越说，“我妹妹只有三个月。”
他伸手推门。
门没动。
门上的字开始变化，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改写：
“鬼婴宅院——欢迎回家，妈妈。”
林越的手一僵。
身后，苏念和老陈突然退了一步。
“怎么了？”林越问。
苏念指着他的身后，脸色惨白。
林越回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透明的玻璃地板，和下面无尽的深渊。
但玻璃地板上，有一个影子。
不是他的影子。
是一个婴儿的影子。
趴在他背上。
正在对着他笑。
林越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个影子慢慢抬起手，指向那扇门。
门自己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黑暗里，有无数婴儿的哭声。有女人的哭声。有女人的笑声。
还有一个声音，从最深处传来：
“你终于来了……妈妈等你好久了……”
林越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他想回头，想喊苏念和老陈，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步跨入门内之前，他听见苏念的喊声：
“林越！记住——别相信任何叫你‘妈妈’的东西！”
门在身后关上。
黑暗淹没一切。
林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婴儿床上。
很小，很窄，手脚都伸不开。
头顶有一个吊着的玩具，旋转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婴儿床的上方。
年轻，漂亮，眼神空洞。
她看着他，笑了。
“乖，妈妈给你喂奶。”
她手里，握着一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