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母爱之源

作者:堕落丿救赎 更新时间:2017/2/16 0:35:15 字数:4221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女人的脸离林越只有二十厘米。她的眼睛很大,大得不正常,瞳孔里倒映着林越缩在婴儿床里的样子。她的嘴角上扬,弧度固定,像被画上去的笑容。

“乖,喝奶。”

刀尖抵在林越的嘴唇上。冰凉的,铁锈味。

林越的手脚被婴儿床的护栏卡住,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不是被控制,是恐惧让声带痉挛。

刀刃往下移,划过下巴,脖子,停在胸口。

“妈妈的奶在这里。”女人说,“喝吧。”

刀尖刺入皮肤。刺痛,真实的刺痛。温热的血从伤口渗出来。

就在刀要更深地刺入时,婴儿床突然晃动了一下。

女人的笑容凝固了。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另一个女人。同样的年轻,同样的漂亮,同样的眼神空洞。只是她的手里,抱着一只死猫。

“该我了。”门口的女人说,“你超时了。”

拿刀的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嘴裂开,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

“是我的。”她说,“他是我的孩子。”

“每个孩子都是大家的。”抱猫的女人走进来,死猫的眼睛还在动,“轮流转。你上个小时已经喂过了。”

两个女人对视。房间里的空气变得黏稠,像要凝固。

婴儿床又开始晃动。这次林越看清了——不是床在动,是地板在动。地板像活的一样,在呼吸。

拿刀的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到让林越的耳膜刺痛。她的身体开始融化——不是比喻,是真的融化,像蜡烛一样,从头顶开始往下流。皮肤、肌肉、骨骼,全部变成黏稠的液体,流进地板的缝隙里。

不到十秒,她消失了。只剩下那把刀,落在地上,叮当一声。

抱猫的女人走过来,捡起刀,看着林越。她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不是空洞,是悲哀。

“快走。”她低声说,“在她重新凝聚之前,离开这里。”

她把刀塞进林越手里,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别相信任何叫你‘妈妈’的东西。包括我。”

她消失在门外。

婴儿床的护栏自己打开了。林越挣扎着爬出来,站在地上。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婴儿床,还有一个衣柜,一把摇椅。摇椅自己在摇,吱呀吱呀,上面没有人。

窗外是黑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林越走向门口。推开门,外面是一条走廊。很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门上都有编号:001、002、003……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和第一个世界的医院一模一样。

只是墙上的编号,不是数字,是名字:

“张翠花的儿子”

“李建国的女儿”

“王淑芬的宝贝”

“赵建国的孩子”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哭声。婴儿的哭声,女人的哭声,还有第三种声音——不是哭,是笑,笑到一半变成哭。

林越往前走。经过一扇门时,门上的名字让他停住了脚步:

“林晓晓的哥哥”

林晓晓——妹妹的名字。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和妹妹的手一样凉。

门自己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和妹妹在医院的病房一模一样。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妹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床边坐着一个人。

收尸人。

他没有戴兜帽,脸暴露在灯光下——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光滑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

但他“看”向林越。

“你来了。”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比预想的快。”

林越握着刀的手在发抖:“我妹妹……这是真的吗?”

“真和假,在这个世界没有意义。”收尸人说,“她是真的投影,也是假的实体。但你可以带她走。”

“怎么带?”

“用‘母爱之源’换。”收尸人站起来,走向林越,“那个东西,能净化一切诅咒,也能让投影变成实体。你拿到它,她就能跟你出去。”

“母爱之源在哪儿?”

收尸人伸出手,指着走廊深处:“尽头。最里面那扇门。门上的名字是空的——那是给‘真正的母亲’留的。”

他顿了顿:“但进去之前,想清楚。母爱之源不是东西,是记忆。是所有失去孩子的母亲,最珍贵的记忆。你拿走它,她们就永远失去了唯一还拥有的东西。”

林越看着床上的妹妹。她的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

“我没有选择。”他说。

收尸人没有五官的脸似乎在笑:“每个人都有选择。只是有些选择,叫‘不得不’。”

他消失在空气里。

床上的妹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和录像带里一模一样。

“哥,”她说,“别去。”

林越的脚步停住。

“我在这里,就够了。”她说,“那个东西,会把你变成别人的母亲。你拿到它,就不再是你了。”

“那我怎么带你出去?”

妹妹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液体:“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但我们可以在一起。”

林越看着她。看着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那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他转身,走出门。

背后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像风。

林越往前走。

经过一扇扇门,听着门后的哭声、笑声、尖叫声。有些门开着一条缝,缝里有眼睛在看他——婴儿的眼睛,女人的眼睛,还有分不清是谁的眼睛。

他的手腕上,那个婴儿手印的印记在发热,越来越热,像烙铁。

走廊没有尽头。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腿开始发软,久到意识开始模糊,久到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在做梦。

但终于,他看见了那扇门。

尽头。白色的门,和平台上那些禁忌的门一样。门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

“所有孩子,都从这里来。”

林越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子宫。墙壁是肉红色的,在呼吸,在蠕动。地上铺满了脐带,粗的细的,有的还在跳动。

空间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团光。柔和的,温暖的,像母亲的手。光里有什么在动,看不清楚,但让人想靠近,想拥抱,想永远留在里面。

“母爱之源。”林越喃喃。

他走向那团光。一步,两步,三步。

离光越近,身体越轻。手腕上的印记在消退,心里的恐惧在消退,所有的痛苦、绝望、思念,都在消退。

只剩下温暖。只剩下平静。只剩下——

“妈妈。”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越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婴儿。很小,刚出生的大小,皮肤青紫,脐带还连着。它的脸,和太平间那个死婴一模一样。

但它没有攻击他。它只是看着他,用那双纯黑的眼睛。

“妈妈。”它又说,“你不记得我了?”

林越看着它。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不是他的记忆,是别人的。一个女人,怀孕,抚摸肚子,对着肚子说话。女人生产,听见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笑了。女人抱着婴儿,喂奶,换尿布,熬夜哄睡。

女人失去婴儿。婴儿死在产床上。女人抱着死婴,哭了一夜。

那些画面涌进林越的脑子,像他自己的记忆一样真实。他感到了那个女人的爱,那个女人的痛,那个女人的绝望。

“你是……”他的声音沙哑。

“我是所有没出生的孩子。”婴儿说,“也是所有被记住的孩子。母爱之源,是我们的记忆。你拿走它,我们就永远消失了。”

林越看着那团光。光里的东西,终于看清了——是无数婴儿的脸,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但如果我不拿走,”林越说,“我妹妹就会死。”

婴儿沉默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紫的小手。

“我妈妈也死了。”它说,“生我的时候死的。她本来可以活下去,但她选择保我。结果我也没活下来。我们都死了。”

它抬头,看着林越:“你愿意为你妹妹死吗?”

林越没有犹豫:“愿意。”

“那你愿意为她,变成别人的母亲吗?”

林越愣住了。

“母爱之源,不是拿的,是换的。”婴儿说,“你想带走你妹妹,就要留在这里,成为下一个‘母亲’。永远困在这里,承受所有失去孩子的女人的记忆。”

它指着那团光:“你会成为光的一部分。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是母亲。你会永远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孩子。你愿意吗?”

林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婴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悲伤。

“我也不愿意。”它说,“所以我选择留在这里。让那些记忆活着。”

它转身,走向那团光。

“你可以拿走它。”它头也不回,“但拿走之前,想清楚——你妹妹希望你变成这样吗?”

光吞没了它。

林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团光就在面前,伸手就能碰到。碰到的瞬间,妹妹就能回来。

但回来的,会是那个等他回去的妹妹吗?

还是另一个,在这个世界生成的投影?

他想起妹妹在病房里说的话:“你拿到它,就不再是你了。”

他想起收尸人说的话:“每个选择,都叫‘不得不’。”

他伸出手。

光在指尖跳跃,温暖的,柔软的。

然后——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黑暗。

林越挣扎,但那只手很有力,像铁箍一样。

“别出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很熟悉。

他被拖进一条缝隙——肉墙上的裂缝,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身后那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亮点,然后消失。

拖他的人松开手。

林越回头,看清了那张脸。

老陈。

“你——”林越说不出话。

“欠你的积分还没还,不能让你死。”老陈说,声音沙哑。他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你怎么进来的?”

“你走后第二天,我跟着进来的。”老陈说,“那个苏念,她也来了。但我们走散了。”

他指着前面:“往前走,有个安全屋。到了再说。”

两人在缝隙里爬行。四周的肉壁在蠕动,偶尔渗出黏稠的液体,带着腥味。不知道爬了多久,眼前突然开阔——

一间小房间,墙壁是水泥的,和外面的肉壁格格不入。房间里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油灯。

苏念坐在床上,看见林越,眼睛亮了一下。

“你没死。”

“暂时没有。”林越坐下,“你们怎么……”

“你的印记太明显。”苏念说,“平台有追踪功能,花积分就能知道队友去的世界。我们凑了积分,跟着进来了。”

“值得吗?”林越问。

老陈和苏念对视一眼。

“在这个世界,”老陈说,“能信的没几个。你算一个。”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别谢太早。”苏念说,“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林越摇头。

“那你知道,你刚才差点变成什么吗?”

林越又摇头。

苏念深吸一口气:“那个光,是陷阱。不是让你成为母亲,是让你成为‘养料’。所有被吸引进去的人,都会变成光的一部分,永远困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进去过。”苏念说,“上一个世界,我也被鬼婴标记了。我走到了光前面,差点进去。但最后一步,我看见了——”

她停住。

“看见了什么?”

苏念的眼神变得空洞:“看见了我自己。不是现在的我,是未来的我。变成光的我。她对我说:‘别进来,进来就出不去了。’”

林越后背发凉。

老陈插话:“所以,母爱之源到底是什么?”

“是希望。”苏念说,“是每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唯一还拥有的东西。它不是物质,拿不走。你越是想拿,它就越远。”

她看着林越:“你妹妹的事,我知道。但你必须明白——你救不了她。至少,不能通过这个世界救。”

林越低下头,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然后熄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有东西在呼吸。很重,很粗,就在他们身边。

老陈的声音响起:“谁?”

没有人回答。

但呼吸声更重了,就在林越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脖子上。

一个声音,很轻,像婴儿的呢喃:

“妈妈,你不认识我了?”

油灯重新亮起。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个人,互相看着。

但林越的肩上,多了一个东西。

很小,青紫色的,蜷缩着。

一只婴儿的手。

搭在他肩上。

那只手慢慢收紧,像要抓住什么。

林越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嘴里说出来:

“好孩子,妈妈带你回家。”

苏念和老陈的脸,在油灯的光里,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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