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湛蓝海水高悬于天空上方,此下则是广阔的平原,高耸的山丘。森林,沼泽,湖泊,彼此包容,星罗棋布。成群的飞鱼在天空中自由的翱翔,偶尔也一头扎入海水中,惬意的打量着海水中见到的别样世界。
其中一队飞鱼带着泠二人直奔宫殿而去,随后缓缓降落在一片偌大的广场中——许许多多的动物,所有泠见过的,没见过的,安安静静的围着中间的少女团团而坐。
泠甚至看到了猫和老鼠和平共处的画面。
此前载着二人的鱼群,在落地后,居然化作一队小鹿,摆摆蹄子做出告别的动作后,灵活的钻进了兽群间。
“诶?怎么…”
泠惊讶道,眼角瞥见那少女正朝二人走来。
“记录者,人类,还有…小忆,欢迎来到吾之梦境。在这里,只要愿意,你也可以化作飞鱼。”
她穿着一身海蓝色的长裙,裙摆往后一直拖了一地,之上则点缀着许多闪闪亮亮的珍珠,以及海星,贝壳之类的小装饰。随着少女的走动,裙摆就如海波一般起伏。而在右眼眼角处,还有一滴蔚蓝的水滴印记。
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万水之源,世间一切海洋的守护者——“海”。
“……你变了真多,‘海’。”
小忆突然凭空出现三人面前,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缩在泠的后面。
除了泠被吓了一跳外,刘警官和‘海’仿佛都见怪不怪似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
‘海’自然是提前感知到了小忆的气息,刘警官则是已经麻木了——只要我的世界观崩的一塌糊涂,那么我再遇见什么都不奇怪。连会飞的鱼和漂浮之海都见过了,凭空出现的少女算什么?
他现在都尽量不做任何动作引起注意,当一个背景板就很好。
“串门同样可以做到。”
银发少女先向泠解释道,随后看向“海”,目光中带着不解。
在她的记忆中,“海”应该是一个死气沉沉没有生机的存在。此番‘海’不仅主动打了招呼,甚至给泠做了额外的说明——这很奇怪。
甚至小忆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一有异常就带着泠跑路。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我也记不清楚,大概有几年了,自己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假如你再观察的仔细些,其实能发现,吾之梦,起比之前也有所变化。嗯……现在会更喜欢亮一些的东西。”
“另外,我给自己起了名字,以后可以叫我‘海末’。”
这样已经感觉上是完全换了个人了…
小忆吐槽道。
“喂喂喂,小忆,你藏书上的信息不会全部过时了吧?”
“怎么可能?!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海…末本身就不属于‘书’记录的存在,信息有误也很正常。”
眼见二人面对面讨论自己,海末倒也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
她掩着嘴轻笑道,“小忆,你跟我们抱怨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找到一个人愿意帮你收集故事了啊。”
“呃…”
小忆一时语塞,刚露出的身躯又缩回泠身后,只露出半个头盯着海末。
“好了,不笑你了。”
海末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许多。
“你们这次来,应该是为了带走那些人类吧——虽然对我而言是小事,但是对我身边的这些家伙们可不是。”
“吱吱吱——”
“嘎嘎嘎——”
一提起那些人类,海末旁边的小动物们顿时躁动起来,神情之愤怒,仿佛那些人类犯下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一样。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此前小忆就推测过,那几艘出海的船必然是做了什么让海末无法原谅的事情。只是捕鱼的话,完全不至于让海末出手。
“只是往海里倒了一些‘垃圾’——很多很多。本来这事从前我是不知情的。后来有这里的小家伙偷偷跑去外界玩,回来时我发现他们身上沾了不少奇怪的东西。就稍微的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东西对小家伙们极其有害。所以我又拜托他们去外面调查了一番,发现外面的海域早就充满这种东西了。”
“框——框——”
海末一挥手,众人面前的空地便出现了一堆破破烂烂的罐子。
周围的兽群顿时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泠主动走向前,看到上面的标志时,先是惊讶,随后一股怒火也从心中熊熊生起。
“这,这是——”
那绿皮的铁管子上,黄黑相间的六等分圆形图标赫赫在目。
核。
如果说小忆与海末等人代表着此方世界超自然力量的顶点,那么核则是常规意义上人类所持有的最强武器,代表着死亡与毁灭。
这些渔民出海,难道是在扔这些铁罐子?
不,应该是那个公司…
泠想起来那几人口中的老板。
可恶。
恐怕这些渔民也并不知情,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些人口中所谓的老板。
“人类对海洋做过的坏事情并不算少,但是从我的角度看,生命之间存在竞争很正常。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偶尔我也会对优秀的孩子偏心很多。我知道,人类只是暂时做了不少错事,况且也有认真在补救。但是,唯有这件事情,我无法原谅。”
“海洋是一切生命的起源,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物,包括你们人类,都是从海里走出来的孩子,海洋永远是你们的归宿……现在你们却想将这些死亡之物倒进故乡——孩子,你们在玷污生命本身。”
说这话时,海末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凶厉,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
“记录者,这些人,你当然可以带走。条件是,这种事,以后绝不能再出现。凭借你的力量,做到这件事应该很轻松吧。”
“我觉得不行耶,她今天刚签的契约,唯一的能力目前还只能用来苟命。”
话从泠身后传来,是小忆说的。
"今天?”
海末说着,看向泠。
泠突然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过了会儿,海末摇摇头。
“这样子可不行,记录者。你目前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应付外界的变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忆应该是把自己的工作搞砸了。现在外面马上就会出一堆乱子,对吧?”
“才,才没有——都,都看着我干什么?”
小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急急忙忙说道。
“跑是他们自己跑的,跑都跑了,看我有什么用?”
“……算了,虽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但是受影响最大的好歹也是我的孩子们,这次就帮你们一把。”
只见海末眼角的水滴印记率先亮起,随后浑身都泛起蓝色的水波。这些水波剧烈的翻腾,旋转,最后猛然收缩成一滴晶莹透彻的水珠。
海末略加思考,又是一阵光闪过。随后她的手中便出现了一个银色的手链,在手链的上方,镶嵌着一颗海蓝色的宝石。
海末将手链递到泠面前。
"试试吧。"
"可以吗?"
泠回头瞥了小忆一眼,见小忆点头,她也不再犹豫,把手链戴在了手上。
"这手链还蛮好看啊~比我妈在外面买那些感觉漂亮多了。"
"呵呵~,那就好,接下来用手链去触碰你头上的花——那应该是你力量的来源,对吧"
"像这样?"
泠把手举过头顶,逐渐靠近彼岸花。
"嗡嗡嗡——"
发卡和手链发生了轻微的共振。
"啊?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忆和海末的脸,刘警官,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的上升,远去。
或者说,泠感觉自己正在无力的下坠,对周围的感知也在逐渐模糊。
首先是指尖,然后是四肢,接着是五脏六腑。最后的最后,泠甚至完全失去了身体这个概念,就像自己成了一个球,没有嗅觉视觉,也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但奇怪的是,泠对周围的环境还留有些许模糊的感知。
在最初的慌张后,少女冷静下来,开始尝试用心去感知这个世界。
而当少女完全静下心来后,世界终于向她揭开了面纱。
在这岩浆与烈火奔腾的世界里,
她听见,大雨倾盆而下,数百年未曾停歇;
她听见,水汽蒸腾而上,迎风飞舞,凝聚成新的风雨。
她跟随一滴滴水,乘风走过天际,也常遭遇冷气,扑通落回大海。
不知如此多少个来回,新鲜感褪去之时,少女突然发现,自己的意识可以去向更远的地方。
她浮上海面。
于是,她看见,雄伟的大地自海洋中巍然屹立,万丈高山平地而起;
她看见,汹涌的浪花冲击崖尖,轰轰然然灌入内地。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第一抹绿色爬上岩壁,第一只小虫颤颤前行,第一条游鱼跃出水面,望见星空,世界逐渐充满生机。
烈火已经熄灭,岩浆早已冷却。海中的鱼们发现,面前是一个更加富饶的世界。
她们长出四肢,欢快的走进了森林草地。
她们生出双翼,于是得以腾风而起,翱翔天际。
春来秋去,夏暑寒冬,她们渐渐不再记得最开始的模样。
海洋,貌似也不再欢迎他们。
回不去了吗?
她们止步于海涯边,身后是复苏的烈火与无边的地狱。
然而,'她'说,"只要愿意,你也能化作飞鱼。"
海洋从未阻拦过她们的离去,也从不会拒绝她们的归来。
她们终于想起自己来自哪里,于是她们脱去四肢,折断飞翼,再次来到了海的怀抱中。
海洋无言的接纳了她们,在一切毁灭之后。
这里不再有闪烁的雷鸣,不再有狂暴的疾风,也不再有天降的陨石。
她就像母亲的摇篮,无声中遮蔽了无数的风雨,含辛孕育着所有的生命,在过去,在将来,在如今。
愚昧无知的孩子们啊,何时才真正能明白,自己出自哪里?何时才能明白,这数十亿年诞生的生命,究竟是何等的奇迹?
倘若连故乡都能忘却,连生命都可玷污——这偌大世界,你举目可见天地日月,却不见当年,那一位生你养你的母亲。
.......
"泠?"
"泠!?"
"泠——诶?"
"别担心,还活着呢..."
泠抓住小忆的手,稍微让她安心下来。
她微微睁开一点眼,却在周围看见了许多关心的眼神——那是海末周围的小动物们。
"湫湫湫——"
一只小鹿主动走上前来,轻轻的舔着泠的脸颊。
"啊哈哈哈,痒痒痒,别闹。"
小鹿一番胡闹后,泠的迷糊已经全然消失不见了,就是思维还有些脱节。
"呼,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啊。"
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突然把小忆扒拉进了怀里。
"嘿嘿,软软的小忆。"
"诶诶诶诶诶诶——谁谁谁允许你这么在别人面前拥抱怪谈之主了?!"
银发少女的脸顿时通红起来。
"你们的感情真好啊,不过我们这里也不赖喔~,呵呵,记录者,你看到了什么吗?"
海末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伸手抚摸着小动物的毛发。
"我看到了......"
泠向海末描述了梦中所见的一切。
“这些好像是…我…呃”
"......你的天赋还真是恐怖。"
"诶,为什么这么说?"
海末深吸一口气,认真解释道:
"我给你的项链,其名为,'海之梦'。"
"为了让你使用我的力量,需要先让你的力量和我产生共鸣。此前用项链链接你头上的花,便是这个过程。"
"共鸣后,你会窥见我的一些梦境。假如你在梦中窥见的更多,那么能使用我力量的程度就更强。但是你看见的,好像不是梦境,而是我的存在本身——真是不可思议。"
海末说道这,几乎是整个人贴到了泠身上。
"太近了太近了!!"
泠没说什么,小忆倒是第一个把海末推开了。
她现在还黏在泠怀里,完全不像自己话里说的那么羞耻呢。
"呵呵,记录者,你到底能把我的能力运用到什么地步,我也很期待。"
海末退到一边说道。
「无垠」: “海者,容纳百川也。”
海末的手链,能够让泠一定程度上使用来自其他怪谈的力量——但是需要那个怪谈主动接受共鸣,对一个怪谈只能共鸣一次。
“好啦,看看你的新手链吧。”
泠再朝自己手上看去,发现那银白的手链上,此刻除了海蓝宝石外,又多出了一颗猩红宝石。
“虽然说是这么说,其实连你自己的力量也做成宝石装上去了…”
“就像你说的,还挺好看,不是么?”
海末笑呵呵的说道,“东西已经送你了,我说的事,你可要想办法做到。不然,我要是哪天心情不好,那力量收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我会的,这是【约定】。”
泠认真答道。
这时,一直做背景板的刘警官却突然说话了。
“这事我可以做到,只要泠姑娘能够给我提供一些支持…我相信这不是难事”
“真的?需要我做什么?”
“……”刘警官沉默半晌,“今天过去之后,这些力量必然会暴露在外界。我想争取一下,作为官方的交接人,和泠姑娘正式提出合作,推进后续有关事项的进行。只要我能获得这个身份,那么核废水排海的事情,我能解决——我的战友们也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泠正有和官方合作的念头,如今听到刘警官的提议,二人一拍即合。
听到二人有了解决核废水的办法,海末也放下心来。
“那就预祝你们成功。”
“另外,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请铭记,海洋永远是你们的家乡。”
“最后,该回去了,记录者。你进来的地方,已经开始扭曲了。”
“什么?”
“什么?我看看…”
小忆闭上眼,神情顿时难看起来。
“川蝶她,出事了!!”
(这里稍微说几句吧,从当初24号看到核废水排海的时候,我就涌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在书里稍微提一嘴这事。如今一通修修改改,终于勉强把海末缝进了剧情里,并且后续剧情还会再出现。如果说痛苦,确实有点痛苦,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应该都能发现第一卷写的其实应该是川蝶,强行加一段剧情,很容易把前期还没理清的世界观崩掉。但要问我后不后悔,其实还是不后悔。因为我本身最相信的东西就是爱与和平,我希望在我的书里也能够体现这一点。
海洋对生命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觉得任何一位地球人都应该心知肚明。抛弃自己故乡,无异于抛弃自己的一切。今天能视海洋于不顾,明天连地球炸了都无所谓…
总之,保护海洋,人人有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