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小蝶是回来救爷爷的!"
"因为,因为......"
"爷爷后天就会,就会——"
"就会离开小蝶了呀!!"
川蝶哭喊着,却是把未来的事情全部吐露了出来。
"爸!"
听到这个消息,松冈顿时也红了眼。遇见泠,遇到长大后川蝶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消化,突然就被自己的女儿告知,自己父亲即将在后天离开人世。
"小蝶……"
老爷子轻轻将川蝶搂住,半蹲下去,刚好与现在的川蝶对视着。
"听到小蝶是因为太想爷爷,所以才从未来回来找爷爷的,爷爷非常高兴——自己的孙女居然有这么喜欢自己的爷爷,一般的老头子,哪里做的到啊?"
"虽然突然听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还是有些惊讶。爷爷这一生,现在细细数啊,想做的事,其实还有很多呢,~呵呵。"
"爷爷!"
老爷子一遍又一遍的理着川蝶的发丝。
那长发每一丝每一毫,都承载着川蝶这些年对亲人的思念,自那年她的外公去世时留下,至今已经葳蕤如雪了。
"不过啊,小蝶。"
他突然停下动作,"人这一生,固然会有许多遗憾。若是每每遇见困难,便开始怀念过往,是无法继续前进的。"
"爷爷已经很老了,就算小蝶不说,我也知道,自己所剩时日不多,终于一天,我会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说,小蝶,我们才更要向前看。就算爷爷离开了小蝶,爷爷对小蝶的爱不会消失;爷爷与小蝶创造的回忆,也不会消失。小蝶的外公外婆也好,小蝶的奶奶,爸爸,还有妈妈,我相信,他们都是同样爱着小蝶的,现在,我们也知道,小蝶非常爱我们,甚至可以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爷爷真的很高兴。"
"小蝶,你可以答应爷爷一件事吗?"
"爷爷希望,小蝶这几天过去,就马上回到小蝶该去的地方。你的爸爸,应该已经非常着急了。不要再继续回到过去,虽然爷爷不知道,小蝶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就算小蝶说的这么轻松,爷爷也知道,世界上,哪有什么免费的稻子。那田里的水稻,哪一株不是大伙用汗浇出来的?小蝶能回到这里,一定很不容易吧?"
"所以,爷爷最后再请求小蝶一遍,不要再这么做了,不要再伤害自己。小蝶的外公外婆,也不会想知道,小蝶为了再见他们一面,到底付出了什么。"
"小蝶,你可以答应爷爷吗?"
老爷子强忍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溢出了几滴,他抚着川蝶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小蝶,答,答应,爷爷...呜呜....."
"爸!"
祖孙三代最终抱在一团,哭成泪人。这么一来,川蝶的执念,大概也算消散了吧。
泠看着眼前的景象,同样忍不住露出笑容。
虽然她脑海里完全想象不出自己爸妈这样搂着自己的画面就是了。
从她记事开始,她的父母就几乎没在家里呆过。唯有逢年过节才偶尔能见上几面,平日里把她从小照顾到大的,一直都是那几个保镖,好在自己心理强大,二十年来都没出啥毛病。
不过这么说起来,自己把A桑B桑留在京都,自己嚷嚷着要一个人来乡下过暑假,好像也挺任性的呢。不知道那两个憨憨最近在干什么......
小忆在外面看到怪谈世界消失,而自己和川蝶还迟迟没有出现,恐怕也急的跳脚了。
一想到那个笨蛋书灵因为自己不见而上哭下闹的样子,泠心里莫名有股得意的感觉。
只是自己第一次进入怪谈世界,完全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结果事情就自己结束了,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说到底,川蝶的执念是如何累积到足以穿越时间,又怎么会消逝的如此之快呢?凭借这几天对世界意志以及怪谈本质的猜测,泠最少能确实,执念的形成与消散都绝非易事。
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只不过有些看不见的迷雾将一切真相都遮盖了。
目前也只能把原因归于,川蝶在怪谈世界中重复了自己难以想象的次数,最后发现结果根本无法改变,所以干脆放弃,转而选择凭借能力回到过去来见最后一面。
"呃,那个,那我就先走了,你们今晚好好聊——"
"泠姐姐!!"
川蝶却叫住了泠,"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
"小蝶想,想让静子婆婆再见她的姐姐一面。"
"让阿婆再见外婆一面?这个时间的外婆应该已经......等等,"
"你是说,叫我装成外婆吗?"
川蝶点点头,"静子婆婆记忆中最喜欢的姐姐,正与现在的泠姐姐长的一模一样啊!静子婆婆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上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一开始我不知道静子婆婆在干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静子婆婆一直在等她的姐姐,一直等了六十多年。"
"可是,可是,真的一模一样吗?再怎么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长的完全一样的两个人?更何况,就算我真的和外婆长的很像,我也不是外婆,即使装作外婆到阿婆面前,应该也很快就会被识破吧?"
"泠姐姐——"
...
在小女孩的一番恳求下,泠最终还是不明不白的答应了。
"不过,得想点办法,至少要装的像一点啊。几十年过去,还容貌不变,本身就很可疑吧?"
"泠姐姐,小蝶会帮你的。"
"这,好吧~_~"
"泠姑娘,既然这样,就先在我们家住两天吧。静子那边,我也会帮忙想想办法的。美琴年轻时做的事,我们基本上都有所耳闻。几十年过去,静子的记忆应该也出现不少偏差。如果装的像一点,不呆太久,大概不会被发现。"
老爷子也说道,"不过,要不还是先吃饭吧,我这把老骨头,可是早就饿了。今晚这么高兴,冈子,去把我地窖里酿的酒拿出来,今晚我们父子两喝个不醉不休。"
"好勒!!"
松冈也大声的应道,"今天就让泠姑娘尝尝我们榕树镇的特色菜,照烧鸡!"
"嗯嗯,那就麻烦叔叔了——川蝶,能来屋里陪姐姐聊聊吗?"
"......好。"
她转头看向已经走近后厨的父子二人,点点头。泠跟着川蝶走进卧室,而后厨已经升起了旺盛的柴火。
一根根木柴被扔进炉子,尽情释放着此生最后的热情,随后便无言的归于沉寂。
但是余温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