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轻轻捏紧又松开。
那好似总是藏着恶意和火焰的蓝色双眸轻轻合上，又睁开。
......啧。
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印入脑海中似的，她的双眼，终于开始看向了青年的脸。
“......臭...男人......”
“唧唧...歪歪......”
“......哈。”
终于像是，无可奈何了似的狠狠突出着最后的硬气。
她稍稍游移着眸子，有些不太敢去看青年的脸，但是余光里那灼眼的笑意，却始终无法从视网膜上祛除就是了。
她轻轻地，张开了口。
只是，含着不耐的声线，说出来的话语却有些耐人寻味了：
“...和......我聊......”
“我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
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
赵玥蕾的眸子，在这不耐的自语下微微眯起，情绪复杂：
“遇到......这种事，死...也就死了......”
“我自己......活该吧。”
“也...许.....从二十多年前......我就不该......出生。”
断断续续的，虚弱话语。
像是终于被某人的锲而不舍的“骚扰”，打开了话语和回忆的匣子。
只是，那匣子里的东西，也许充满了回忆，不耐，怒意和各式各样的情绪......
但唯一没有的......就是对“生机”的渴望吧。
那是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说出这些东西的她没指望他理解她。
而他也只是看着这样的她，眨了眨眼。
然后......
“为什么...呀......？”
歪了歪头，青年那虽没有多少精神的眸子，依然清澈。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呢......？”
“......”
恍惚的眸子，从他身上移到了天花板。
赵玥蕾的嘴唇张合着：
“......我......是恶人。”
“做了...很多坏事......大概破坏了......很多人的......幸福吧。”
“...只是为了......利益和......私欲......”
“我的手......蛮不讲理的就......沾满了鲜血啊。”
“甚至是...我最亲的......家人也......”
“......呵......”
说到这里，她那嘶哑至极的声音，似是有些自嘲地轻笑了起来。
“......你不......懂吧......？男人......”
“你...和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所以......我...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某一天就会......在某个阴暗的臭水沟里死去吧......”
“甚至尸体......发烂，发臭也......不会有人给我收尸的那种......”
“......这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嘶哑的声线，至此停住。
好似终于看开了？亦或者是释然呢？
不，也许是更加不同的另一种东西吧。
只是，好像已经对“生”这个概念没有了期待的她，那双蓝色的双眸里。
那种......代表着精气神的光泽在缓缓暗淡着吧。
诉说着别人无法理解罪恶的她，会在今日死在这个无人可知的阴暗房间里。
那是对罪人，对于恶人来说......最好的结局。
只是......
青年的手指，无力地轻轻颤动着。
就如同，最开始那令她心烦的“骚扰”......开头的剧情一般。
没有畏惧的，轻轻触及到了她那带有纹身的肩头皮肤上，轻轻地......
戳了戳。
“......赵......玥蕾......？这么叫你...应该不失礼吧.....咳...咳咳......”
再次咳出了些许差点卡住气管的猩红，郑渊鸣的脸上是，没有带有着什么“畏惧”，或者是......“厌恶”这样的别样目光吧。
只是一如此前的浅浅虚弱笑容，就那样的......看着她。
发出了轻笑：
“......所以.....哈啊......所以，明明......明明一开始对我那么凶......”
“但是在.....别的事情上......就那么胆小呀......？”
“原来..咳咳......原来你是......只会凶男人的胆小鬼？嘻嘻......”
那“挑衅”的话语，好似终于触及到了什么底线，唤回了某人的神志。
有些凶狠的眼神偏过，赵玥蕾看向他的眼神，是会令小孩子尿裤子那种程度的凶恶。
“你说......什么？”
“你想......死吗......？...男人...？”
“......嘛。”
只是没有畏惧的歪了歪头，青年一边浅笑，一边剧烈地咳嗽着。
“反正...反正如果你死啦......没有人聊天的我......咳咳......大概也会忍不了这种痛苦......然后死掉吧......？”
“毕竟......人是......群居动物嘛......”
“我只是...哈啊......我只是觉得啊......”
眼眉轻轻弯起，他那虚弱的软软声线，变得轻轻的：
“明明......明明......凶我的时候都那么有力气......”
“把力气用到......活下去......被人救出去......怎么样？”
“而且...如果...如果你就在这里死掉的话......我的评价可不会收回哦。”
“因为，因为呀...咳咳咳咳咳咳咳......有个道理，不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吗......？”
擦了擦口鼻处怎么也不太止得住的血流，眯笑着眼的青年，将手轻轻枕在了自己的下巴下。
换了个让自己更加舒服的姿势，然后，那双清澈的柔和眸子，依然没有避让的直视着她。
“犯了错就......改，改不了就......罚......”
“但是...但是只是死掉的话......不管是犯下的...错，还是...还是欠下的债......对于当事人来说......咳咳......就只是，逃避而已吧......？”
“那你不就是......呼呼......这世界上，最大的，最大的胆小鬼吗？”
“......赵玥蕾...小姐......？”
似乎是，一口气说了那么多。
青年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和病态。
他捂住胸口，咬了咬嘴唇，吞下了口中那一小口想要吐出的鲜血。
大口喘息了几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不知道何时，那眼中凶恶已经变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怔怔倩影，笑了出来。
“......呐...你在外面......还有......在意的人吧......？”
“我也......是啊......”
“如果......如果呀......你的天枰上，死志和她们相比......更重一点的话......”
“那..咳咳咳....那......介不介意......”
“她们那边的砝码......再加上一个...我呢？”
“一个......不懂你的，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很烦人的......今天......刚认识的......”
“朋友？”
“.......”
“......”
“......”
......朋友？
.........无法赎罪的罪人......
也配......拥有那种东西吗？
“......”
合上双眼，红发的倩影偏过了头。
似是有点不太想看......那个已经悄然刻入了什么深处的脸。
然后，嘶哑的声音，终于在长久沉默后发出了嗤笑：
“......呵。”
“你......谁啊？男人......就以我的朋友......自称......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
“......姆......”
皱了皱鼻子，青年的眉头有些不太开心的蜷起，然后......
继续锲而不舍的在地上慢慢挪动着，蹭动着......再次蹭到了，面对着她的那边。
“你...你觉得......咳咳......你觉得朋友......不行的话......”
“那个......同病相怜的......病友？...也...也行嘛......”
“......呐？赵...赵玥蕾......？”
“活...活下来嘛......一定要......活下来......”
“说...说话咳咳......说话嘛......”
“为什么......不回我......”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丢掉半条命的两人，锲而不舍的在那小小漆黑的房间里，做着如同小孩子斗气般的滑稽行径。
一个不想面对着某人，撑起力气的翻过身体和脸。
一个锲而不舍，像是不在意自己的行为会让本就不适的身体变得更加疼痛难捱的趴在地下挪动着身体。
但是.......
和逐渐流失着生机的两具身躯情况不同。
一开始，死气沉沉的小小空间内。
终于是注入了......“生”的气息了。
“......”
终于，那为了再次挪到自己身前，而将身上的衬衫吐得几乎全是血迹的青年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时。
赵玥蕾的瞳孔颤了颤。
然后闭上双眼的她咬了咬牙，轻轻嘶吼着：
“好了......男人！给我停下.......！”
“......”
终于没有再次逃避自己了，郑渊鸣抿着嘴，乖巧的停了下来。
只是那双暗淡的眸子，依然清澈。
就那样锲而不舍的......依然看着眼前的赵玥蕾。
“......啧。”
红发美人，睁开了双眼。
那双被注入了生机的蓝色双眼里，满是不耐与恼火。
......更深处，也许还藏着两人都没有发现的什么。
“......行。”
“那我就...试着...再多活那么一段时间......但是......！”
“等......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惹恼我的......！男人！”
“......嘿嘿。”
听到眼前的“病友”，终于应承下了生的誓言。
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青年那总是勉强撑起一点点的身子，一下子像块泥似的瘫软在了地下。
他发出了一点没有力气的软软笑声：
“......嘿嘿......”
“那我就......好好等着啦......”
“......哼。”
轻轻的，捂住胸口。
躺在地上的青年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那传遍全身的剧烈疼痛，面无血色的咬了咬嘴唇。
然后，唇角又是撑起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阿黎......
你多久......到呀......
就算，分散了......那么多的注意力......还交了一个......“病友”吧，嘿嘿......
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分散注意力的事，但还是......
好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