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下来,暮色笼罩了整片竹林,天地间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灰色。
池七身上从战场带来的血腥味和杀气,好像都被这片竹子挡在了外面。这里只有竹叶晃动的声音、兰花和草药淡淡的香味,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子的细微声响,和刚才尸横遍野的战场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池七站在竹屋前,沾满血的白衣已经被她清理干净,只有衣角还留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痕迹。
雪白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着,那双之前充满杀意、红过的蓝色眼睛,现在一点戾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温柔平静。
她身上天元境的强大威压,也被她彻底收住,一丝都没有露出来。
白梦慢慢走出来,身姿温柔,紫色的眼睛很温和,没有一点仙人的高傲,也不怕池七这个魔头,就像看着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她侧过身让池七进去,声音轻柔:
“进来吧,外面风大。”
池七轻轻点头,脚步放轻,跟着白梦走进竹屋。
屋里东西很简单,一张竹桌、几把竹椅,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窗边放着几盆兰草,空气里是淡淡的药香和竹香,让人觉得安心。
屋里没有任何阵法防备,对白梦这么信任,池七心里微微发酸。
白梦让她坐下,转身拿了茶具,动作轻柔地烧水、洗杯、泡茶,不急不躁,看着就让人安稳。
池七安静坐着,看着白梦,多年前的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那时候她修为很低,被人暗算,经脉尽断,浑身是血,倒在深山里,快要死了,绝望到极点。
是白梦路过,把她救回这片竹林,不顾她身上邪气重,耗了自己的修为,用珍贵药材日夜照顾她,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好,只能认真鞠躬,发誓以后一定要报答。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打打杀杀里挣扎,从一个小修士,一步步走到今天,死过一次又突破境界,成了人人害怕的魔头,见过无数虚伪的人,经历过无数生死,却从来没忘记这片竹林,没忘记救过她的白梦。
白梦把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茶水清澈,香味清淡。
“这么多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她语气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只有久别重逢的平和。
池七拿起茶杯,指尖碰到温度,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她抬头看着白梦,声音比平时柔和太多,满是敬重: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外面没人知道白梦的来历、修为、师承,她只隐居在竹林里,不管正道魔道的恩怨,不抢东西不争名次。
不管是谁,好人坏人,只要受伤遇难,她都会救,不求回报,救完人就回竹林,从不多管闲事。
所以所有人都尊称她——竹林医仙。
一个只救人、不沾纷争的医仙,和她这个杀人无数、双手沾满血的魔头,本来就是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路人。
池七手指碰着杯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她性格冷硬,从不装可怜,也不辩解,从不掩饰自己杀过人,从不避讳自己是别人口中的魔头。
她抬眼直视白梦,语气平静,没有隐瞒:
“你当年救我的时候,一心向善,只救人不杀人。可我这些年,一直在厮杀,双手沾满鲜血,杀过正道弟子,灭过所有围杀我的人,所有人都叫我魔头。”
她顿了顿,声音清淡却认真:
“我这样的人,和你这样干净纯粹的人,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格格不入。”
她不辩解,不推脱,不说自己是被逼的,只是老老实实说出事实。
白梦只是安静看着她,眼神温和,不责备,不嫌弃,不说教,不劝她改邪归正,就只是安静听完。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拿起茶壶,又给池七添了热茶,茶水倒进杯子的声音很轻。
做完这些,她才轻轻坐下,语气依旧温柔,好像刚才那段话只是普通聊天: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就这一句。
池七看着热茶,又看着白梦温柔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和自嘲,慢慢散了。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温润,压住了身上残留的戾气和疲惫。
两人之间一点都不尴尬,也不生疏,就像多年的老朋友,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觉得安心。
白梦轻声和她闲聊,不问修为,不问恩怨,不问外面的打打杀杀:
“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很不安稳吧。”
池七轻轻点头:
“打杀惯了,早就习惯了。”
“刚突破境界,根基要好好稳住,别太着急,强行用秘术很伤自己。”白梦像当年一样轻声叮嘱她。
池七心里一暖,轻声答应:
“我知道,谢谢你关心。”
“不用总叫我仙子,”白梦轻轻笑了笑,温婉干净,“我们是旧识,叫我名字就好。”
池七依旧恭敬,认真叫了一声:
“白梦。”
白梦也不勉强,就陪着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聊竹林的天气,聊草药,聊山里的景色,绝口不提正邪、仇杀、战场、剑无心。
池七常年冷硬的心,在这种安静安稳的氛围里,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习惯了防备、厮杀、对人冷漠,可在白梦面前,她可以真正放松,不用伪装,不用凶狠,不用时刻警惕。
过了很久,池七放下茶杯,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语气郑重:
“当年你救过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从来没忘。现在我有实力了,今天来,就是要还你人情。”
她从不欠别人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恩,当年答应过,现在一定要兑现。
白梦眼神柔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推辞,也没有马上说,只是轻声道:
“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我是医仙,只会救人疗伤,不擅长打斗,很多事情,我一个人做不到。”
池七坐直身子,神色认真,语气坚定: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办好。”
白梦却没有继续说,只是轻轻摇头:
“不急。”
她看向窗外越来越黑的天色,竹叶轻轻晃动:
“你一路奔波,又刚打完死战,先安心休养,把修为稳住,别的事以后再说。”
池七也不催,轻轻点头。
她知道白梦性格温和淡然,既然说不急,她就等着。
不管白梦要她做什么,只要开口,她池七一定做到。
竹屋里茶香淡淡,灯光温和,外面竹林沙沙作响,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