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城主府遣人前来竹居,传召池七赴城主府相见。
池七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避不开。
她没有推辞,回身轻轻抱了抱白梦,便随传召之人动身去往城主府。
恢弘的大殿之内气氛肃穆。
龙不凡高坐城主宝座,一身玄色长袍衬得面容威严深沉,目光如渊,叫人看不透内里思绪。
他身侧分立清长风与玄妙和二人。
清长风青衫利落,腰间悬着镇岳剑,神色冷峭,眼神锐利如锋。
玄妙和轻摇一柄骨制机关扇,面上挂着淡淡笑意,模样从容闲适,目光却不动声色,一遍遍地打量审视着池七。
池七步入大殿,微微躬身,语调平淡:“池七,见过城主。”
龙不凡静静注视她片刻,浑厚威严的声音缓缓在大殿回荡:“池七,你可知我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池七抬眸迎上他深邃的视线,幽蓝瞳孔一片平静:“城主,是为仙帝传承一事。”
“不错。”龙不凡颔首,语气沉凝,“仙界消息已然传遍四海,都说你手握一处仙帝传承的下落。如今整个修仙界皆闻此讯,各方势力蜂拥而至,人人都想从你手中夺取传承位置。你可明白这件事的分量有多凶险?”
池七默然。
望着龙不凡威严莫测的神情,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再度翻涌。
她清楚龙不凡召她过来必定另有图谋,可一时之间,却参不透究竟是什么。
她压下纷乱的心绪,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城主,我知晓此事凶险万分,也明白这场风波会给帝临城招来无穷祸端。今日前来,我有一事想同城主讲明。”
“讲。”龙不凡眉峰微挑。
池七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坚定:“我打算离开帝临城。我不愿拖累帝临城,更不愿将白梦拖入险境。祸因我而起,理应由我亲手了结。”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龙不凡定定看着池七,长久沉默。
一旁的清长风与玄妙和皆是面露震惊,谁也没有料到池七会主动提出离开。
许久之后,龙不凡才再度出声,声线带着几分沉沉的告诫:“池七,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此刻踏出帝临城,无异于自投罗网。天下势力都在搜寻你的踪迹,一旦离开城池庇护,你很快便会被擒获,到时候等待你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池七心中清楚,龙不凡所言句句属实。离开帝临城前路便是万丈深渊,可她别无选择。
“我都明白。”池七的声音依旧坚定,“可我不能连累白梦,不能连累整座帝临城。所以我必须走。”
龙不凡凝视着她,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意意味深长,辨不清喜怒。“池七,你果然和我预想的一般,有骨气,有担当。很好。”
池七微微一怔。
看着他这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心底不安愈发浓重,总觉得一切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却抓不住半点实据。
这时龙不凡忽地自宝座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池七的面前,威严的嗓音铿锵响起:
“池七,你记好。我说过会护下你,便不会食言。帝临城绝不会把你交出去,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孤身一人去面对万千强敌。”
“你是白梦的宿命机缘,亦是我帝临城的贵客。谁若敢动你分毫,便是与我龙不凡为敌,便是和整个帝临城作对。我倒要瞧瞧,究竟何人有这般胆量。”
他的声音越说越沉,一股淡淡的三天元威压轰然散开,如同巍峨大山沉沉压向池七。
池七身躯猛地一僵,呼吸骤然滞涩,胸口承受着千钧重压。
可她没有屈膝下跪,硬生生挺直脊背,毫无怯色地回望龙不凡。
龙不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收回威压。
“好,胆识骨气皆属上乘。”他沉声说道,“自今日起,你便是帝临城重点庇护之人。无论外面掀起何等风浪,万事有我龙不凡替你扛住。你只管安心留在竹居陪伴白梦,其余的纷争,交由我来处置。”
池七望着眼前的城主,心中五味杂陈。
为护她,龙不凡镇压数百名门修士;为威慑自己,展露三天元威压;如今又许下这般郑重的庇护承诺。
这一切究竟是出于白梦那层宿命机缘,还是他内心同样觊觎那一份仙帝传承?
疑云缠绕心头,不安如影随形,可她依旧找不出确切的证据。
她收敛心绪,微微躬身行礼:“池七多谢城主。只是祸根在我,我依旧会想办法自行了结,绝不拖累帝临城,也绝不连累白梦。”
龙不凡看着她,缓缓开口:“池七,你要记住,你并非孤身一人。你有白梦,有我龙不凡,还有整座帝临城做你的后盾。遇事莫要总想着一个人硬扛。”
池七心口泛起一阵酸涩,望着他威严又认真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一丝哽咽藏在话音里:“……好。我记下了。”
可她心底,离去的念头,分毫未曾动摇。
龙不凡的庇护固然令人动容,可她看得通透。
整片修仙界的力量压下来,帝临城终究撑不了太久。等到压力抵达极限,难保不会出现变数。
与其到最后被迫交出自己,顺带将白梦拖入泥沼,不如趁现在主动远走高飞。至
少这样,白梦与帝临城能够得以保全。
池七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转身迈步走出大殿,背影挺拔,却透着挥之不去的孤凉。
龙不凡伫立原地,久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唇间溢出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低语:
“池七,果真如我所料,有担当,有骨气。可惜啊……你终究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助我冲破四天元桎梏的棋子。”
清长风与玄妙和立在不远处,并未听见这几句私语。
走出大殿,池七独自在回廊伫立许久。
抬眼望向城主府飞檐翘角,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流光熠熠。
龙不凡的承诺带给她片刻暖意,可那层潜藏在庇护之下的阴谋感始终挥之不去。
她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细细推敲权衡。
为了白梦,为了自己,她必须尽快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