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梦确认心意、定下终身的日子,是池七此生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幸福。
二人索性搬离热闹喧嚣的城主府,住进了东城那座清幽雅致的小院——竹居。
对于她们的选择,没有人阻拦反对。
白相守得知后,只是笑着叹一句女大不中留,索性由着两个孩子自在相伴。
城主龙不凡深深看了池七一眼,沉默颔首,默许了一切。
清长风与玄妙和听闻喜讯,亦是含笑送上祝福,而后各自潜心修行,不予打扰。
池七素来寡言,从未直白表露欢喜,可心底的暖意,却一日胜过一日。
她生于荒野,长于厮杀,半生漂泊,见惯鲜血与风雪,从未体会过这般温柔安宁的日子。
烟火寻常,岁岁安然,身边有牵挂之人,眼底有温柔光景,这般有家、有归处的温暖,于她而言太过陌生,陌生得时常让她生出不真实的恍惚。
可指尖的温度、身边的人影、院里的草木清风,都在真切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真的拥有了一个家,拥有了一个值得倾尽所有、守护一生的人。
自此,竹居的朝夕,温柔而规整。
每一日天光微亮,晨曦初透,池七便会悄然醒来。
她小心翼翼为身侧熟睡的白梦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好梦,而后轻手轻脚走出卧房,步入院中练拳修行。
晨起练拳,是她刻入骨髓的习惯。
常年厮杀求生,唯有日复一日的打磨筋骨、运转灵力,才能在绝境之中挣得一线生机。从前挥拳练力,她心中所想,从来都是如何变强、如何活下去、如何报尽前仇,眼底只剩冷硬与戾气。
可如今,拳风起落,招式流转,她的心头再也没有杀伐戾气。
脑海里萦绕的,全是白梦的模样。
是她熟睡时安稳柔和的侧脸,是她醒来时眉眼弯弯的温柔笑意,是她烹茶时恬静从容的背影。
一念温柔起,眉眼山河柔。
想着想着,池七清冷的唇角,便会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一套拳法练毕,晨光洒满庭院,竹影婆娑。池七便转身走进厨房,学着做一顿温热的早饭。
从前荒野求生,她果腹皆是生肉炙兽,从不知烟火厨房的琐碎温柔。生火、洗菜、切烹、蒸煮,每一步都需要十足的耐心与细致,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温柔琐事。
初学时,她笨拙得一塌糊涂。
火种反复尝试才勉强燃起,菜品切得厚薄参差、大小不均,调味拿捏不准,饭菜要么咸苦难咽,要么糊底焦黑。
那日,池七端着一盘黑乎乎的菜肴、一碗焦糊的米饭站在白梦面前,耳根红得透彻,手足无措,满心窘迫,恨不得直接倒掉重做。
可白梦没有半分嫌弃,笑着接过碗筷,安静落座,一口一口细细吃下。
“好吃吗?”池七攥着衣角,满心忐忑。
白梦抬眸望她,深紫色眼眸盛满细碎温柔,轻轻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池七怔怔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心知这饭菜苦涩难咽,可白梦吃得认真又欢喜。无关味道,只因是她亲手所做。
自那以后,池七日日早起下厨,日复一日打磨厨艺。从最初笨拙粗糙、难以下咽,慢慢练得手法娴熟,蒸煮煎炸样样得心应手。寻常灵食、精致点心,皆被她做得色香味俱全,鲜香诱人。
而白梦每一次用餐,总会眉眼温柔地说一句好吃。
每每此时,池七心底却被软软的暖意填满。
她默默在心里许下心愿,只要白梦喜欢,她便愿意日日下厨,岁岁年年,做一辈子的家常饭菜。
晨间烟火落幕,整个上午,池七都会静坐院中潜心修炼符道。
白江山传授的血纹符、镇岳符、传送符三道基础符箓,她早已烂熟于心,抬手便可成型。
可她从未懈怠半分。
今后要学习更多符咒。
她心底始终清醒,片刻的安稳从不是永恒。暗处风雨蛰伏,危机从未远离。
唯有变强,唯有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护住身边之人,才能在风波来袭之时,为白梦撑起一方安稳天地,隔绝所有刀光血影。
于是她日复一日反复打磨。
可血符双修,最耗精血本源。
日日高强度修炼,源源不断的精血透支,让她本就历经重伤的身体不堪重负。
每日修行结束,她面色都会愈发苍白,偶尔压抑不住,便会悄悄咳出鲜血。
午后时光,最为温柔闲散。
池七会放下修行,陪着白梦走出竹居,漫游帝临城的烟火街巷。
她们会去繁华天街,流连琳琅铺肆,挑选精致灵材、温润首饰;会去中央广场,驻足围观市井杂耍,看人间热闹鲜活;会穿梭东城幽静小巷,品尝各式软糯点心、特色小吃。
更多时候,她们哪里也不去,就静静坐在竹居庭院,沐浴暖阳,闲话朝夕,岁月温柔,静谧安然。
从前池七行走街市,皆是为打探情报、购置物资,步履匆匆,满心戒备,从未有半分闲暇欣赏人间烟火。
可如今,她终于懂得何为闲逛,何为闲适。
白梦牵着她的手,穿梭人潮,步履缓慢温柔。看见盛放的繁花,便轻声赞叹好看;遇见可口的小吃,便眉眼弯弯说好吃;撞见精致的首饰,便驻足细细欣赏。
白梦随口一句欢喜,池七便默默记在心底。
她会悄悄买下那束盛放的花,拎走那份香甜的小吃,取下那件精致的首饰,默默递到白梦手中。
每每此时,白梦都会笑得眉眼温柔,踮起脚尖,在她泛红的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温热的触感落在肌肤,池七整张脸颊瞬间通红,心跳骤然失序,青涩又无措。可心底的暖意,却绵长不息。
只要白梦欢喜,她便愿意这般陪着,岁岁年年,逛遍人间烟火,永不疲倦。
暮色落幕,夜幕低垂。
帝临城的夜空澄澈干净,没有荒野漫天风沙,没有血廖泉终年不散的血腥戾气。漫天繁星澄澈透亮,如细碎钻石镶嵌在墨蓝天幕,熠熠生辉,温柔璀璨。
每一个夜晚,二人都会并肩坐在院中竹椅上,肩靠肩,头挨头,静静仰望漫天星河。
白梦温柔呢喃,一一细数星辰的名字,娓娓道来每一颗星星背后温柔浪漫的传说。
池七安静聆听,默然不语。
从前她仰望星空,只为辨别方向、预判风雨,星空于她,只是求生路上的参照物,冰冷又漠然。
可如今,伴着身边温柔之人,听着温柔的星轨故事,漫天星河都变得温柔动人。她终于体会到,何为岁月静好,何为人间温柔。
晚风微凉,星河漫漫,白梦忽然轻声开口:“池七,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晚风掠过竹林,簌簌轻响。
池七望着漫天繁星,幽蓝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与怅然。
她心知,不会。
她血修的身份、红符仙帝的传承、潜藏万古的秘辛,皆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风雨早已蓄势待发,危机从未远离。
这般安稳幸福,太过奢侈,如同易碎琉璃,她从不敢奢望长久,更不敢许诺永远。
可看着身侧满眼期许的白梦,她终究不忍让她失望。
池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阴霾与不安,转头凝望着温柔的心上人,语气低沉,却字字坚定。
“会的。”
“我们会一直这样。”
“一辈子。”
白梦见她笃定模样,眉眼含笑,安心靠在她肩头,轻轻闭上双眼。
池七抬手,温柔拥住她,下巴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药清香。
这一刻的安宁美好,短暂却珍贵。
池七心知浮华易逝、安稳难久,风雨终将破晓而来。
正因来日风雨将至,她才愈发珍惜当下。
珍惜每一次朝夕相伴,珍惜每一刻温柔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