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腐海已经有了新的名字——圣海。
白梦成为了海之教宗。
教会已经随着舰队的覆灭而消亡了,所以这并非教会的教宗。白梦用代言者的力量,在腐海的废墟上建立了一个新的宗教。
她自称海之教宗,将池七的神像奉为海神,将祭坛洞穴奉为圣地,将献祭的那一天定为圣日。
没有人知道真相。
附近海域的渔民和商人在邪神的污染消退后,逐渐回到了腐海的周边。
他们看到了白梦——一个有着紫瞳和幽蓝眼的、苍白而美丽的女人——站在废墟的最高处,用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宣告海神的降临。
他们看到了池七的神像——一尊完美的、玉质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神像——安放在神龛的中央,安静地沉睡。
他们相信了。
在这个充满了苦难和不确定性的世界里,人们需要信仰。需要一个神来保佑他们的航行,需要一个教宗来指引他们的方向,需要一个圣地来寄托他们的希望。白梦给了他们这一切——神、教宗、圣地。
于是,海之教诞生了。
信徒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腐海的周边建立了村庄和城镇。
他们在瞭望塔的废墟下建造了一座宏伟的神殿,将池七的神像从简陋的神龛中请入神殿的最深处。
他们在神殿的周围建立了修道院和神学院,培养新一代的祭司和信徒。
白梦成为了他们的教宗。
她穿着白色的祭袍,紫瞳和银白眼在祭袍的兜帽下闪烁着平静的光芒。
她站在神殿的最高处,向信徒们宣讲海神的教义——爱、牺牲、永恒。
她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带着一种超越了人类的力量,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敬畏和安心。
每天黄昏时分,白梦都会独自一人走进神殿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是一座十字架形的祭台——和三年前祭坛洞穴里的那座一模一样。
祭台上,池七的神像安静地躺着,玉质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白梦走到祭台前,脱下白色的祭袍,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交错的疤痕——那些是三年前与教会战斗时留下的,是代言者的力量也无法完全消除的痕迹。
她跪在祭台前,像三年前一样。
"池七。"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神像能听见,"我来了。"
神像没有回应。
玉质的脸平静而安详,右眼闭着,左眼微微睁着——那只眼眶是空的,眼球已经被白梦取走,嵌入了自己的眼眶。
空荡的眼眶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白梦伸出手,轻轻抚摸神像的脸颊。
"今天来了很多新的信徒。"白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带着祭品和祈祷。他们说海神保佑了他们的航行,保佑了他们的家人。我站在神殿的最高处,向他们宣讲你的教义——爱、牺牲、永恒。他们听得很认真,有些人还哭了。"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从神像的脸颊移到嘴唇上,轻轻按压。
"你知道吗?"白梦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他们把你奉为海神。他们祈祷你保佑他们,他们相信你爱他们。但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不爱他们。你从来都不爱任何人——除了我。"
她的手指继续移动,移到神像的空荡的左眼眶上,轻轻抚摸眼眶的边缘。
"我把你的眼睛带走了。"白梦的声音很轻,紫瞳和银白眼同时注视着神像的脸,"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我只是想——用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我想让你看到我看到的一切,想让你感受到我感受到的一切。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不是吗?"
神像没有回应。
白梦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很平静,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痴迷。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神像的额头上,闭上眼睛。紫瞳的眼皮后面,泪水在酝酿,但没有流下来。
"今天是献祭三周年。"白梦的声音闷闷的,从额头相抵的位置传来,"三年了。你离开我已经三年了。但你又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在这里,在我的眼睛里,在我的身边,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神像的脸。
玉质的脸平静而安详,没有任何表情。
"我每天都在想你。"白梦的声音很轻,"每天。从早上醒来的那一刻起,到晚上入睡的那一刻止。我做弥撒的时候在想你,我宣讲教义的时候在想你,我处理教务的时候在想你,我一个人待在密室里的时候——更在想你。"
她伸出双手,捧住神像的脸,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那是一个吻。
白梦松开嘴唇,看着神像的脸。
她的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脸颊上有泪痕,但表情是幸福的——一种病态的、扭曲的、令人不安的幸福。
"你是我的了。"白梦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神像能听见,"永远。"
她站起身,重新穿上白色的祭袍,将兜帽戴上,遮住了紫瞳和银白眼。她最后看了一眼神像,然后转身走出密室,走向神殿的主殿——那里,信徒们正在等待晚祷。
密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祭台上,池七的神像安静地躺着,玉质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她的右眼闭着,左眼眶空荡,表情平静而安详。
在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白梦的温度。
在她的身体内部,池七的意志仍然在与邪神永恒对抗,用自己的存在束缚着那个存在,保护着这个她曾经生活过的、痛苦过的、爱过的世界。
她永远不会知道,白梦每天都会来这里。
她永远不会知道,白梦将她的眼睛嵌入了自己的眼眶。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被奉为了海神,被无数人祈祷和崇拜。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牺牲被曲解成了爱,她的痛苦被美化成了神圣,她的死亡被变成了一个宗教的基石。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安静地、平静地、永恒地——躺在祭台上,像一尊完美的神像。
她的玉质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只是安静地、温柔地照亮着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在那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她的皮肤下流动、变化、重组——那是邪神的力量在她的身体内部循环,也是池七的意志在与那股力量永恒对抗的痕迹。
她永远不会醒来。
永远不会说话。
而在神殿的主殿里,白梦站在最高处,向信徒们宣讲海神的教义。她的声音平静而威严,紫瞳和银白眼在兜帽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海神爱你们。"她说,"海神为你们牺牲了自己。海神会永远保佑你们。"
信徒们跪在地上,虔诚地祈祷。
没有人看到,在教宗兜帽的阴影下,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温柔的、病态的、令人不安的微笑。
因为她知道——
海神不爱他们。
海神只爱她一个人。
而她,也只爱海神。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