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方舟的活动中多次见过,墨染眼前所见的猎奇怪物也足以令他神魂颠倒、心惊胆战——扭曲的四肢上遍布污浊的海水,骇人利爪仿佛是与淤泥黏合在一起,而不是同那弯曲的后肢。锯齿状的尖牙占据着短小身体的一半,而在背部也长着形貌似齿的甲壳 其余部分则填满了臃肿翻涌的血肉。更令人惊悚的是,在可憎身躯的最末端,还长着一条散发幽邃深海颜色微光的“尾巴”,其光芒似乎是海洋对可怜人类的嘲笑……任何一个理智清晰的人在目睹这混沌的怪物之后,都会呆愣原地,鲜有人能在初见时还能保留神志。纵然知晓这只不过是最为弱小的“小怪”,纵然在游戏中已经将这恶种“杀戮无数”,而今直面之际,墨染依旧发自骨髓的颤抖着,而后跌倒在房间潮湿的地板上。
墨染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他用力捂住心房的位置,嘴唇自然地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呼气声。他现在完全知晓了自身所穿越的地方,一个充满危险与绝望的地方——《明日方舟》世界观下的伊比利亚海岸。虽然无法通过装饰风格分辨出自己具体的位置,(眼前的装饰风格与剧情中所见的盐风城大有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恐怕是二者都尽显破败,故墨染很自觉的排除了他“见”过的唯一一座伊比利亚遗落城市),但“伊比利亚”这个名字就已十分瘆人。
恐惧感从来都是难以压抑的。跌倒后重新站起本是一件简单至极的事,顶多费点体力,可对于此时的墨染来说,却显得尤为困难。他用双手将抖动的的身体支起,努力的将身体前倾,随后慢慢挪动不怎么听使唤的腿。在站起的过程中,他还险些滑倒。这个简单的过程持续了几分钟,它会延长如此之久仅仅是因为恐惧,源自心底的恐惧。
墨染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再敢出去了。虽然他刚刚获得了一把法杖,但门外……“啊?我不是才得到了属于我的金手指吗?”英俊的青年显然愣了一下,但这时间并不长,因为他很快就用手迅疾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敲我是不是个**啊,怎么怂成这样!”墨染的语气里面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
不过,武林讲究一个点到为止,扇一下有个意思就行了。(真实原因是脸还没有恢复,还很痛。)扇脸的右手很快从脸上脱离,转而与左手一同紧握住闪光的法杖。法杖看起来很有质量,实际摸上去却几乎没什么感觉,最多和一束羽毛差不多重。
墨染将法杖碰到胸腔的正前方,毫无迟疑的打开了那扇曾经令他恐惧的门。他刚走出一步,头上就已遭雨点淋湿。原来还在下雨,只是墨染没有听到罢了。其原因可能是不远处的恐鱼,它极有可能还有同伴,它们共同造就了一场“小静谧”。在莽向海嗣之前,墨染打量了周围的环境,他很快意识到这里与盐风城的差距——这仅仅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城镇,或者只是一个村庄聚落?然而即便知晓二者的体量存在巨大差距,实实在在的几十栋房屋也比游戏里的插画震撼多了。
墨染对于新环境的认知还在继续,不过海嗣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至少不想他看得多安稳。(这是站在墨染视角的陈述,普通的恐鱼是否有自我意识还是不可知的。)它摇晃着可憎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向墨染冲来。终究是海嗣先人一步。墨染有些手足无措,向后退了几步,不过很快调整了过来,将法杖对准了恐鱼,并闭上了眼。他不想看见死亡。
一秒……两秒……三秒……墨染立在原地,保持固定的姿态,直到他认为施法时间已经够杀死眼前的魔物,才用左手将法杖攥到身体一侧,结束了这个不知道哪里看来的施法动作,并睁开了眼。然后……
…………
…………
“我趣,恐鱼大爷您怎么还活着!!!还已经到我跟前了…我不会又要转世投胎了吧呜呜呜!”墨染的眼泪随着雨水滴打在法杖之上,他祈求般地看向手中的“宝物”。围绕法杖的光芒并没有引起什么天崩地裂的表现,反而逐渐暗淡,那几块晶石已经将要完全无光。眼见怪物愈来愈近,墨染只能选择丢了魂似地向后奔逃 。墨染心中只想着逃命,眼睛也紧盯着前方来寻路,他并没有注意脚下。离开始的地方只有十几步距离之处,他的脚踏进了一个积水的泥坑,狠狠的摔倒在地。墨染“呜呜”了一声,艰难的翻了个身。他后悔向后跑,当时应该直接向左转进房。不过现在说后悔也晚了,恐鱼在他跌倒的几秒钟内就靠近了他。
墨染畏惧第二次死亡,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摇摆的敌人。肉搏吗?可毫无战斗经验的他怎能敌过一只凶猛的恐鱼。呼救吗?可静谧之下谁能听到他的声音。墨染的舌头不断扭动,像是在说些绝望的呓语。哪怕这点“将死之语”也没人可以听到。
在最后时刻,在恐鱼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刻,他用法杖上悬浮的那颗美丽“红宝石”戳了戳下巴。雨水顺着发丝流入眼睛,他干脆将头完全垂下,任由愈急的雨点滴打。比起被恐鱼撕咬成碎片,得一场连续几周的感冒显得还是很轻了。墨染眼里,有雨水,也有泪。
恐鱼摩擦着它形似爪牙的器官,它的同伴也从四面八方向墨染围过来。墨染记得前世在PRTS上面看到过恐鱼“似乎捕食过岸上的四足动物”。墨染自认为大限将至,恐惧中多了一份自嘲:“原来,我只是一只四足爬行的动物,在这里…是叫驮兽吧?”
墨染用力闭紧了眼。他想好了,恐鱼撕咬他的肉体时,他不能用眼睛看。毕竟,被活活咬死比吓死听起来更有骨气一点。
…………墨染再说不出话来,连呓语和自嘲也无法冲嘴里跳出。
恐鱼的长嘴首先靠近了他的脚…很快,头上也有了感觉。渐渐的,全身被暴雨“攻击”的地方都像被触碰过,但是却并没有被撕咬的剧痛。墨染不认为恐鱼有高等智慧,或者说恐鱼本来就是盲目痴愚、没有自我意识的。它们应当不会有恶趣味玩弄自己的身体。若基于这种判断,那此时的感受该任何解释?只要睁眼一看,就可以解决问题,但真的要违背自己之前的意愿吗?万一恐鱼真的有某种仪式性行为,目前正围着自己摆动它们无骨的肉体呢?
疑惑之时,耳畔传来雨声……雨声!雨声的重新出现,就代表着这场持续时间不长的“小静谧”结束了。而且…好像没有雨继续落在脸上了。墨染猛地睁开眼,立起身子。只见自己被包围在紫色的立体球形罩壁内,在紫罩之外,恐鱼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横在附近的地上,其中有几具明显缺失了某些身体部位。墨染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之景,他瞪大了双眼,注视着恐鱼们被雨水穿透的身躯。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开始寻找这保护他的罩壁由来。这极简单,因为他的视线下移一点,就能发现法杖顶部正发出紫色的光芒,围绕法杖的晶石也泛着紫光。
墨染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法杖。他在强撑着不眨眼的同时用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已经数不出自穿越以来扇了自己多少下。在感觉到疼痛之后,他的嘴里吐出带着极大怨气的话:“你丫的还带延时是吧?吓死我了,可以快一点吗,我差点就没命了!”他死死的握着法杖,眼神从怀疑变为愤恨,当然也有一些喜悦。
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报复法杖的“延时”,墨染用力向晶石中的一颗敲去。奇怪的是,打上去没有想象中的坚硬,还……有点软软的?墨染好奇的用手继续去摸那颗晶石,像是小孩在摆弄玩具。晶石突然冒出强烈耀眼的紫光,这迫使墨染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双眼时,法杖的主体从新冒起微微白光,而被他触摸的那颗晶石则保留了紫色的色彩。
墨染试探性地抚摸那紫色的晶石,随后他感觉一股奇异的能量注入了身体。他不再疲倦,不再口渴,一切负面的感受都消失了。巨大的舒适感令墨染放下了手。而后,从法杖基座渗出紫色光芒,在一秒内包裹了墨染和他视线所及的所有地方。墨染感觉自己无法移动,连眼睛都眨不了。在紫色的中央,他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
人影走到墨染面前蹲下,长满皱纹的面容也显现出来。对方自称名为卢比奥·巴提尼斯,是法杖的上一任主人。巴提尼斯轻轻抬起墨染的手,将其放到紫色晶石上,和蔼地告诉墨染紫色晶石可以为他提供庇护,并附带一些不值一提的伤害,每一个晶石都对应着不同的能力,只不过获取这些能力都需要经过考验。说罢,老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紫色的光芒。墨染全城未语——其实他说了几句感叹性的口语,但是“没有发出声响”。
在老人离去后不久,墨染的脑海中传出老人的声音:“闭上眼,孩子。”墨染还没有决定闭眼,眼睛就已经合上了。
当墨染再度睁开双眼时,他发现自己竟在床上,旁边围了几个有着明显鸟类特征的少年。“您的法杖,巴提尼斯先生。”其中一名看起来八、九岁的女孩把与他相处了半天的法杖递给他,围绕法杖的晶石中仍有一颗泛出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