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醒来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苏默已经没有了印象，而因为满脑子里都是花小暖的事，他也把学习的事给忘记。
但他的班主任会很负责任地让他记起，他现在还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远比他认为的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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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许多学生伏在课桌上，利用杯水车薪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拼命补觉，也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外，趴在略微脱漆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校园的风景。
真好啊，苏默一边慢悠悠地向办公室走去，一边想。
他也想无所事事地趴在桌上，但是他现在不能。
因为班主任要请他到办公室喝茶。
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而3年A班的教室不凑巧地位于走廊的另一端尽头，于是乎，他得走上好一段路才能到达教室，来回所需要的时间，班主任可以料想到的说教，这使得他很是干脆地放弃了快去快回的想法，索性走马观花地观赏一下教室内外的景象，如同一名初入学校的学生家长。
到了办公室的门口，苏默直接走入其中，没有喊报告，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至于该怎么应付班主任的问话，他也没想，因为觉得这无所谓。
办公室面积挺大，室内开着空调，凉爽的空气给人一种这很宽敞的感觉。
因为是课间，办公室内人挺多，有老师批改着试卷或闲聊，也有学生被喊来做劳力或像他一样挨训。
包括前世，苏默来办公室似乎还是头一回，也许来过，但他不记得了。
他环视一圈，寻见了几乎被成堆的试卷作业本掩盖的毛发稀疏、油光程亮的脑袋，于是朝那走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光头。
“我在这。”班主任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教师的压力似乎挺大，对头发似乎不是很友善。
与陌生的光头教师大眼瞪小眼的苏默应了一声，走到班主任的办公桌旁，站定。
班主任让他坐下，他便在附近拖了一把椅子坐下，这显然不是简单说两句的架势。
应该……能准时回教室吧。苏默心想，但又觉得，这无所谓，反正不是自己的原因。
谢顶的班主任把头抬起，看向苏默，端详片刻，寻不见半点惴惴不安或赧然羞愧的神色，于是摇头，从放在他桌上的试卷山中抽出一张答题卡，这是昨天考试的答题卡。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令我满意的解释。”
除了写有名字，一切崭新如初的答题卡，没有任何答题或批改的痕迹。
这个要求挺强人所难的。苏默想。
但他无权保持沉默，于是只得实话实说：“不会写，所以没写。”
“一道题都不会？”
“一道题都不会。”
“选择题，连蒙都不会？就是全选C，你也不会一分都拿不到。”
“没有必要，”苏默说，“因为这毫无意义。”
不会就是不会，就算全都蒙对了，得了点分，对于不会做的题也不会豁然开朗、茅塞顿开，忘得精光的知识也不会因此失而复得，这对一切都无济于事。
“我觉得这并非毫无意义，”班主任没有发飙，反而真的请苏默喝了茶，他取来一只一次性小塑料杯，倒了杯茶，推在苏默面前，“这可以表达出你的态度问题。”
“这样啊。”苏默没有客气的打算，只是因为茶正冒着热气，摸起来很烫，他吃不了热的东西，所以没有动。
班主任看着他，“一直以来，你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在全班的排名都是个位数，偶尔单科成绩还能进入前三名。”
班主任的意思很明显——我不信你什么一题都不会做，不要糊弄我。
我没在糊弄您。苏默试图以真挚的眼神传递这样的讯息，但班主任毫无反应，因为他什么感情都没表现出来。
“这样啊。”苏默不太记得了，不过想起自己前世学历似乎还挺高，便觉得也许是这样没错。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么？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谈谈。”班主任转而问道，他认为苏默是由于生活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是遇到不少事，离了婚，前妻被人害死，杀了人，被枪毙，然后发现自己重生回到许多年前。
但与这些都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地把所有知识都还给了您和其他老师。
但他没有这么说，这毫无意义，因为不会有人相信这样的话，而且就算相信了，一想到要说那么多话，他就觉得麻烦。
于是他说：“没有。”
“这样么？”
“是这样没错。”
“那就没办法了，”班主任叹了口气，摸了摸令人遗憾的头顶，“那么就请你家长来吧——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的成绩的问题，但从你的父母那应该能知道些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苏默说。
毕竟他也不知道和死人说自己的事会不会被他们听到。
“是不是这样得问他们。”班主任权当苏默在嘴硬，他熟练地在电脑上登录教务处，调查起他的档案。
这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上课铃已经响起，熙闹的办公室安静下来，除了苏默认错的那名光头教师仍在批改着作业，只剩下他和他的班主任二人。
班主任查完了，转过身，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很抱歉，我不知道……”
说起来，没有家长会上也没有见到过他的父母。约莫是上了年纪，又或许是苏默这些年透明人一般的存在感，班主任一时把这事给忘了。
“没关系。”苏默语气平淡道，和原来一样毫无高低起伏的语调，却反而让班主任变得有些局促。
花小暖的父母有两个女儿，按照法律规定不能收养孩子，所以他其实并不是花家的养子，只是寄人篱下的过客。虽然花父花母一直都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但在法律层面上确实如此。
班主任其实可以叫花父花母来，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觉得那样太麻烦。
班主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道：“关于你父母的事……我很遗憾。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认为，无论如何，你还是应该认真对待学习，毕竟这关系到你在不久的将来能考上什么样的大学，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班主任说了很多，但大多都是陈词滥调，所以苏默没有认真去听。
除了“大学”两个字。
是啊，不认真对待学习不行。苏默突然这么想。
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和安然的初遇，便是在大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