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已经记不清前世最后一次和妻子好好约会是在什么时候了。
与花小暖的约会总是不得善终，当两人漫步于繁华的街道或携手于古朴清幽的公园散步时，他的手机总会不合时宜地响起，随后听见季玥那无比动听但在他耳中显得格外聒噪的声音，再然后便只能在妻子那勉强出的笑容与竭力压抑着失落的黯然目光注视下离去，约会便草草落幕。
更多的时候是连约会的机会也没有，他在大部分时候面对的，是和他单独出差在外的季玥。他很早以前就发现这个对于出差有着莫名执着的上司薅羊毛的手法方式也颇有些异于常人，她不喜欢广撒网，多抓几只羊薅，总是名曰不需要太多人，其实完全不需要其他人，她自己也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她也不喜欢挑身上毛最多的羊薅，就喜欢逮着他这一只羊薅，只爱从他的身上薅，还专挑他的毛还没长齐或是快要长齐的时候薅。
两人常一块儿出差，天南海北地出差，他这个顶头上司却又总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节约开销，出差时总是为了节省而坚持两个人开一间房，明明彼此的财力远未匮乏到需要如此。
正因如此，他和季玥总会形影不离地一起生活数个二十四小时，也正因如此，两人在出差外地的某家餐馆或拉面馆吃饭时，看着季玥那美得不像话的脸，他总是恶心得一口饭都吃不下。这其实有些夸张，吃饭还是有好好在吃的，虽然总是尝不出什么咸淡，也品不出酸甜苦辣咸，但由于出门在外时妻子总会叮嘱他要注意身体，要按时休息，要好好吃饭，他终究还是会好好吃饭的，虽然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只是每次和妻子通话后，他都很有些想念妻子为他做的饭菜，只是望梅并不止渴，随后还得面对季玥这个上司突然的臭脸和无孔不入的刁难，每当苏默因为要接电话而回避时，她总要问，是谁打来的电话，他回答说，是妻子，她便要闹脾气，脸上显现出不爽的神色。
很不讲道理。在各种意义上。
这样的情况在和安然结婚以后好了许多。
身为他现任妻子的安然有一天突然来到公司，气势汹汹地要找过季玥谈话。季玥见了她。至于具体的谈话内容是什么，苏默并不知道，过后谁也没和他说，谁也没有和他提起，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在里面。只是在那之后，季玥对他的态度便有些软化，少了许多身为上司的强势，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想要摸什么东西被严词警告不能乱动后却还是在心里蠢蠢欲动地觊觎着的孩子。
季玥不常抓壮丁一样地带他出差了，但他和安然也依然没有什么约会，因为安然比他还要忙碌。
两人都很忙，一觉醒来以后便发现床上早早就没有了伴侣的体温气味的情况时有发生，一整天或整整好几天都见不到彼此的状况更是司空见惯。
仿佛貌合神离、随时都可能劳燕分飞的表面夫妻，虽然彼此都深爱着对方。
不过少了季玥的打扰，两人终究还是能够约会的，虽然次数很少，时间也不甚富裕。
苏默与安然两人之间约会的内容大部分都乏善可陈，却也很刺激，用两个字便可以总结。
那就是上床。
没有什么循序渐进，没有什么流程可言，当苏默暂时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安然负责的官司也收了尾，一回到家，妻子都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吻住他，然后上床。
上床，一味的上床，抛下一切，不管其他，眼中只有彼此，瞳孔中只能映入彼此的面容，再容不下其他，除了彼此肌肤的温度，心脏的脉动，扑打在脸上的炽热气息便再感受不到其他，颠鸾倒凤，天昏地暗，直至精疲力竭。
安然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她爱苏默，喜欢以这样的方式表达爱意，因为这样最直接。
苏默对此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既然她喜欢这么做，那就这么做便是，他不是擅长表达的那类人，如果这样能让妻子感到满意，能让她理解自己对她的心意，那也没什么不好。
但这似乎并不能让妻子对自己安心。
苏默与安然的夫妻生活不算丰富，但很精彩，却也乏善可陈，这究竟算不算得上约会都有待商榷。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季玥因喘息而显得急促不平稳的呼唤声打断了苏默的思绪。
女孩寻见了他便一路小跑到他面前，双腿微屈，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道，“对不起啊……我……我迟到了。”
“这样啊。”苏默说。
她略微平复呼吸与过快的心跳，仰起头看向苏默，水灵的美眸带有些许不好意思，“等很久啦？”
两人此时位于L市的一条步行街，街道繁华无比，本地人和来自各地的观光客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商城地铺披红挂绿，嘈杂的人声与广告声和车辆鸣笛声交织融合，一片热闹。
他们站在步行街路口的一座喷泉处，这里是季玥与苏默约定好集合的地点，远离三中，远离季玥的家，也远离苏默的家。苏默从来没有来过这，对此有些陌生，到达这里花了一些时间，但因为提前出了门，最后还算准时到达。
“还好，”苏默说，“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两人原本约定要在早晨的八点半左右，现在已是九点时分，苏默站定在这里，确实等了半个小时。
L市气温较高，虽是春季，天气有些热，阳光明媚却不至于刺眼，但苏默还是很讨厌太阳。他不喜欢炎热的天气，即使是相较于夏季已算得上凉爽的春季。
女孩闻言马上露出愧疚的深色，“对不起啊，明明是我要你出来的，结果还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苏默问。
他既没有客套地说着没关系之类的话，也没有不耐烦地发出抱怨或阴阳怪气地嘲弄女孩，因为这毫无意义。
“发生什么……倒也没有啦……”
不知为何，女孩视线摇摆不定，有些支支吾吾，有些欲言又止。她不时撇着眼窥伺苏默的反应，当苏默察觉时又很快移开。这很不像她。
今日的女孩穿着没有破洞的牛仔裤和洁白的T恤，干净整齐，给人以十分清爽的感觉。
这样的她倒是令苏默有些新鲜，两人如今见面也只是在季玥的家中，而女孩在他面前早已大大咧咧地抛弃了不少拘束，短裤与宽松的睡衣式T恤已成为其标配，而在学校时，因为张伟的存在，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季玥不会主动找上苏默，而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的苏默也从来不会注意到她的打扮。
这无关紧要。
但令苏默有些意外的是，季玥今天化妆了。
女孩原本从不化妆，因为天生丽质，不施粉黛的她也依旧能够成为众人的焦点，吸引着无数人或艳羡或觊觎的目光，她对此习以为常，对自己的美貌也有着明确的认知。
不知为何，她今天化了妆。
也不重要。
这是季玥此生第一次化妆。
在今天以前，季玥接触化妆品的经历只有在懵懂的儿时因为好奇而将稚嫩的小手伸向母亲化妆台上的一块粉底，于是在捯饬自己的时候磕磕绊绊地花上了不少时间，当女孩终于放弃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化妆品，只是简单地描个淡眉、化个淡妆时，才忽然惊觉，自己已经要迟到了。
为什么突然就要化妆了呢？
就连女孩自己都对此茫然不解。
毋庸置疑，即使不化妆，自己是最漂亮的，没有人比自己漂亮，最多也只有苏默的那个小女朋友能和自己平分秋色，这我很清楚。
那么为什么要化妆？
——因为对自己的容貌不自信？
荒唐至极。
那么，为什么？
女孩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投向苏默，随即收回。
因为他？
因为在意他的看法？
我会在意他的看法？
开玩笑，怎么会，不可能的事，我对他又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与其他人相比还算相处得来，并不讨厌罢了，仅仅如此而已。
所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可能。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季玥。”
脑内思绪翻飞的女孩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仿佛被吓着一般一个激灵，有些慌张地回道，“怎……怎么了？”
女孩看着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苏默，心底涌上莫名的羞涩，明明在为他补习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般的感受，而羞涩之外，还有着一股难言的期待。
他看出来了么？他看出来我今天化妆了么？应该吧，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淡妆，但在从来都不化妆的我的脸上应该还是很明显的吧？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看待我？他会说什么，他会……
“我们去哪？”
随即，她便听到了苏默这样说。
“嗯？”女孩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今天去哪玩？”苏默又重复了一遍。
他其实对今天的行程并不很关心，只是觉得日光可能会变得愈发令他不快，一直站在这里会很热，于是开口问道。
“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了？”女孩呆呆问道，随即便红了脸。
“有什么要说的？”苏默反问她。
“就是……你看……”季玥指了指自己的脸，想说“我今天化妆了”，但终究还是羞于开口。
“这样啊。”苏默理解了女孩的意思，他知道她化了妆，但也仅此而已，除了最初感到一些意外便再无其他感想。
就这样？
于是女孩出离了愤怒。
“好好好，”她一连说出了三个“好”，像是在放狠话，“今天一整天，咱们要去哪玩，都由我来决定。现在，我们去……”
女孩因为赌气步伐快上不少，苏默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在不讲道理，喜欢莫名其妙地生气这点上，倒是和前世的她很像。
他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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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昨晚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更新。
这章的后半部分因为写得比较仓促没有写好，写得有些迷，我个人不是很满意，但也只能之后再找时间改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