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三年A班相较于以往显得有些许的冷清。
因为这个班级忽然就少了许多学生。
其实也不算多，大约十一二人，占了整个班级人数的五分之一，三中的教室算是比较宽敞，但却总显得拥挤，因为一个班级的学生人数总要超过六十才够。
剩余的正常到校的学生们面对着十数个空荡荡的座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与他们毫无干系，却也总有些不自在。
“今天这是怎么了？那么多人没来上学？”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名学生发出的疑问，他终究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知道，也许，是集体食物中毒，全住院了之类的？”有学生毫无根据地揣测着。
“嘿，你们都读书读傻啦，这都不知道，”这是知道一些情况的学生说的，因为比其他人了解得多，所以他在说话时很有些得意，却又有些做作的讳莫如深，
“他们被打住院啦。”
“怎么说？”一名学生听着，顿时来了精神，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惺忪的双眼仿佛有了光。
枯燥而乏味却又无比紧张的高三备战高考时期，在闲暇之余总需要有些乐子调剂生活，即使是同班同学的悲剧亦无妨，毕竟看热闹、幸灾乐祸也算不上什么罪过。
“准确来说，有些是被打伤住院的，有些则是因为打人被停学的。”说话的那人做贼似的偷偷瞟了教室内大大咧咧地在课桌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的张伟一眼，随即很快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想，今天没来上学的家伙的成分，有的是张伟的狗腿子，还有的，就是……”
他话只说半截，剩下的，只以眼神示意。
其他学生仔细寻思一番，顿时了然。
还有的，就是被张伟一众人欺凌压迫的学生。
“他们吃错什么药了？”他们诧异道。
除了张伟本人积威甚重，被霸凌者本身的懦弱或多或少也是他们成为霸凌目标的一个因素。
“我听说是张伟那些人惹上了一些不该惹的人，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然后不知怎的，碰巧被人撞见，然后告诉了他们，他们一见报仇的机会来了，就有了胆子。不过他们下手也忒狠了些，听说全部都住了院，全都昏迷着，直到现在一个醒过来的都没有。”
“那张伟怎么说？今天也没见他有什么表示。”
“张伟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会去理会，他们其实连跟班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死皮赖脸地跟着张伟，想找个靠山，好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呗。”
说着其间内幕的学生对那些人也很有些鄙夷，因为他其实对那些人平日的霸道模样很有些羡慕，而后便是嫉妒，再来便是幸灾乐祸。
“我还听说其中还有个人特别的惨，手被打骨折了，尤其是下面，血肉模糊的，被人给硬生生踩烂，好像都烂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那学生似是想起这茬，连忙补充，仿佛生怕说晚了就收获不到自己预料中其他学生的惊异。
“我勒个去，这么惨……”其余学生不由咋舌，唏嘘不已，其实也没那么多感慨，主要还是猎奇的感受居多
“我听隔壁班的朋友说，他们班也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好像和咱们班的情况还有些相似。”
“这样哦……”
类似的交谈有许多，季玥悄悄地竖着耳朵，将这些闲聊谈天的只言片语给听了进去，眸底浅浅的阴霾覆盖住了以往的光彩。
女孩脸色不是很好，她回过头，向苏默投以担忧的视线，她一整天都很担心，甚至害怕苏默没能正常来学校。
见苏默安然无恙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女孩松了口气，忧虑却并未完全散去，心中的那块大石仍高高悬起，又仿佛压在女孩心头，令她不得平静，事实上，她最近都没怎么睡，只是怀揣着满怀的心事，蜷缩着纤细的身躯，抱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的高耸楼宇以及在梭巡于这座城市之间的璀璨霓虹，当回过神时，次日的拂晓已悄然降临。
该不会，是他……
两人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接触，在学校，两人保持着连视线都不怎么对上的状态，到了晚上，苏默则一如既往地来到了女孩的公寓。
在得知那群骚扰二人的混混纷纷住院，不省人事后，季玥有些惊讶，因为苏默撂倒他们的方式都如出一辙且公平，虽然是对着脑袋招呼，但本不应严重至需要住院。
苏默也是那么认为的。
于是女孩自然而然地怀疑，在那个并不安宁的夜晚，苏默是不是瞒着她偷偷地原路折返。
苏默说不是。
他从来懒得撒谎，既然他说不是，那便不是。
只是事态毕竟有些严重，女孩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现在依然很想从苏默的口中得出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以能够令她相信且安心的力量，然而张伟在场，她不好上前去问，只得将挥之不去的疑窦与忧心埋藏于心底。
果然那天不应该和他出去的，要不然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
即使明知道这样想毫无意义，她却依旧无法克制住自己，让自己不去思考这样的事。在学习方面，苏默全方面地仰仗着她，但在停止胡思乱想这一方面，自己也许得还想他取取经呐。
她颇有些自嘲地想。
“苏默……”
夹杂着绵柔依恋的低喃缠绵悱恻，伴随着女孩微不可察的叹息自唇齿间泄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快便消融于教室内的一片喧嚣。
但至少从现在看来，还没有暴露，我还是可以多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有剩下。这样想着，她心里又有些庆幸，颇有几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
苏默没有注意到女孩繁杂散乱的思绪，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刷着题。
一模已经结束，成绩也已经出来。
正如季玥所预料的那般，苏默所有的科目皆无一例外地越过了及格线，虽然仅仅只是及格，但这确是一个好消息。
看来那天发生的事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至少在学业方面如此。念及此处，女孩心底的忧虑减缓了少许，却依然盘踞在心头。
在那之后，苏默的生活没再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一切如常。
至少看上去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