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意味

作者:南山野老 更新时间:2024/1/2 0:32:52 字数:2588

他又问女儿还想不想去?

“想…去…”

夜晚的灯光昏黄,女儿耷拉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她最近总这样,一副没有生气的样子。

秋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导她,虽然这种事情他前世也经历过,烂赌酗酒的家长角色仿佛是他们那代人的通病。

就好像幸福的生活从来都是稀少罕见,生活的本质还是苦难与克服苦难。

这种时候亲人之间不坦诚相待,反而能减少矛盾,使家庭和睦。因为现在的主要矛盾仍然还是妻子的欠债,如果不还上,家里面的老老少少下场会比现在惨千百倍。

之后又唠了几句家常,岳父、岳母年纪大熬不了夜,早早的躺下了。女儿成天躲在房间不知道在瞎鼓捣什么,问她点东西也不愿意好好回答。

静寂的客厅里透着一股冷清,为了能接更多单子,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臂,选择继续沉下心来认真备课。如今家里的担子只能由他来扛,妻子欠的债不还清,生活就没法回到正轨。

转眼就到了农忙的时候,方如萍如约而至。秋水是在收麦子的第三天碰到他的,那时候他刚结束了几个大单,高强度的补课让他有些精神衰弱,连带着胸口也闷闷的。

方如萍多带了四五个干庄稼的好手,地里的事儿几乎被她们忙完了大半,不算高个的她被簇在中间,背着阳光走来。

当那双滴溜着狡诈的小眼睛看过来时,秋水心里竟是一团乱麻,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紧张,对她是既有感激又有怨恨,可能还有一点其他什么东西。

年初以来她办事牢靠,帮了家里不少忙,解决了不少上门找麻烦的。按理说秋水应该感激她的,但经历过那些事儿之后,感谢的话又说不出口。

给自己弄出这种感觉来总不可能是驯服好了吧,如果真这样,真变得不知廉耻才好。秋水自嘲了一番,他自认为不是个软弱的人,但这世上无分男女,都容易对强者屈服。

“妹夫,怎地来的这么晚。”方如萍爽气地先喊了声,算是打了招呼。

“连轴转到处给人补课赚钱,比不得你。”秋水勉强笑了笑,“筱筱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的事,这妮子转性了,她现在乖的很。”

闲扯了几句,几个人又在地里忙活起来,秋水干活不熟练,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回去给她们烧饭。

农忙时节,再算上妹妹她们和一些来帮忙的小孩,家里要准备好十几人份的饭菜,岳父一个上午都在厨房忙得忙得脚不沾地,絮絮叨叨的在厨房里转来转去,

“秋水,你可算是来了。你嫂子可真是有情有义,今年还多唤了几个人来。”

“她家真有钱哩,前前后后不知道借了多少出来?”

秋水没有说话,默默地帮他掀开锅盖,一时蒸汽腾腾,分不清荤腥和蔬菜。

老头子最后终究还是把絮叨停了下来,幽幽地说道:“你还是帮我去看看老太婆怎么回事吧,叫她去买点饮料,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和筱筱一个性子,不知道又去哪里摆龙门阵了,整天不着家。”

出了厨房,在邻居家客厅就找到了岳母,她喝的米酒,脸上通红。跟两鬓斑白的邻居大爷比起来,她显得年轻许多,毕竟也才50岁出头,

“妈,原来你在这儿,爸说是叫你买饮料来着?”

“早买好了,都放房间里矮桌子上了。”她喝了酒,眼睛有些浑浊,冷不丁地又来了句,“秋水啊,今年幸苦你了,前些年可没让你干过这么多活。”

“都什么意思?”秋水感觉胸口更闷了。

还好女儿回来了,软软地叫了声“嗲嗲”。她满身泥泞,眼睛却那么明亮,看得秋水想哭。

“妈,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吧。”

说完秋水扭身就走,隐约听见岳母嗓子里吭哧吭哧的声音,中风使得她嘴歪斜,急躁时反而说不出话来。

不去注意岳母,秋水蹲下只想抹干净女儿脸上的泥巴,蹭了几下才发现是徒劳,越抹越黑。

“先不管了,去洗澡吧,我给你烧水。”

他牵起女儿柔软的小手臂,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充盈着幸福感,精神也振作了许多。

女儿这大不不小的年纪最好打扮,回来干农活也要穿自己最中意的衣服,所以她的小白裙被泥污得到处都是结块的黑团团。

“泥猴儿,你看你的衣服还能要吗?”秋水打趣道。

“一件衣服罢了。”小圆脸上不满地撅着嘴,全然没了刚刚的贴心可爱。

洗去身上的泥土腥味,女儿身上泛起一股好闻的奶香味,闻着让人忍不住想抱抱她。

有一些恐怕连筱筱都还不清楚的事,在她还幼小的时候,她总央求着嗲嗲和她一起睡,满心欢喜地想躺在他怀里。

顾忌妻子,他经常摆出一副愠色,女儿还总以为嗲嗲来陪她是被迫的。

殊不知那些个伴着女儿纯纯然奶香的夜晚,他就如同曙色初开时在轻风中摇摆的山雀,几乎同睡在露天一样,婴儿都没他睡得沉。

一晃都过去好多年了,沉沉的山风带着热风吹散了回忆,该晒麦子了。

这时候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不能总歇着休息等吃饭,刚收的小麦还等着晾晒呢。

懂事的女儿主动帮忙,秋水翻出两个草帽领着女儿就在院子里忙活起来,倒出收到的新鲜小麦,再用晒耙在水泥地上均匀地摊开它们,同时父女俩也有了难得的二人相处时光。

“嗲嗲,你知道吗?世界上有一种鸟生下来是没有脚的,它一生中只能降落一次。”

明明是个内向敏感的孩子,但女儿和他独处的时候却偏偏嘴碎,经常扯些有的没的。

她睁大了眼睛一副期待回应的认真样子,几乎忘了干活,撑着立着的把头静止着,活像只警觉的猫鼬。

“好耳熟?是什么电影台词吗?”秋水偏过头,望着女儿咋咋呼呼的模样,饶有兴趣地应和起来。

“是阿飞正传呦,这种鸟只能一直飞,它只有在死的时候才会落下。”

“嗲嗲,你说是不是很浪漫?”

女儿总爱专心致志地说一些不着边际的怪话,她说起阿飞正传里鸟的浪漫,她提到jay的新歌说唱很棒,她赞叹长岛的雪很美,她吹嘘北极光其实不是光…

而他只想听女儿一直说,愿她永远那么饱满、娇嫩、清新。

直到岳父喊给客人拾辍碗筷,陆陆续续的客人都来了,女儿才收住话头。

来的人里面,妹妹和他最亲,带着妹夫两人一起来帮忙,见面就热情连唤了好几声哥。但其实她也就是个大小孩,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抛下两个男人去逗筱筱,两个人在在旁边乱做一团。

看得妹夫捂着嘴偷笑,在旁边拉着秋水分享一些属于妹妹的糗事。

岳母在饭桌上时不时的提起李丽,不听劝一个劲喝闷酒,连岳父也劝不住她,对方如萍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对此方如萍倒不怎么在意,死乞白赖地笑着对付。

骂完方如萍,人都走完了,一直喝闷酒的岳母咳嗽了两声。秋水抬眼就和她的视线相撞,才明白是她在叫收拾碗筷的自己。

“妈,怎么了吗?”秋水快步走过去搀扶,筱筱长这么大两个老人可出力不少,他没敢忘。

原来是想小便,顾不得尴尬,秋水一路扶着她到洗手间,边劝她说:“妈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酒了,更别说你还轻度中风,站不稳跌倒怎么办?”

从厕所出来,岳母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似的,大半个身子都往他身上靠,鼾声如雷又沉得吓人。好不容易挪到床上又被她压到,隐晦的老人气息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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