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

作者:染一袖煙草味丶 更新时间:2023/7/29 3:48:01 字数:10553

第一章雨

1作者与序

“没什么事做的话,就写点什么吧。”曾有人漫不经心地对我这么说过,那人的名字早已如风中尘土飘扬而去,这句话却似镌刻在我脑中。

我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生活中直来直往,不会婉转圆滑地与人交谈,惟独文字能传情达意。故老是抱有着“写点什么”的想法,也断断续续用拙劣的语言和算不上好看的字写过一点什么,用来描绘我经历的当下或者怀念从前;不过那也只是一些没意义的散文诗和随笔,原文在哪我早已忘记;也想过将一篇篇稚嫩的还称得上是文章的词句整合,虽然到最后都无疾而终了。

是啊,那就写点什么吧,并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一帆风顺,倒也不至于一波三折,跌宕起伏,但起码都是鲜活而生动的。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对应的色彩,可能是青可能是红,但不可能是黑或白,天真幼稚的我如是想着。

这样的话,我也是所谓意义上的“作家”了。我相当敬佩能只言片语便能打动一个人,使其拨云见日般开朗,抑或是从梦中恍然醒来。这是最绮丽深邃的艺术,是我所追求的文字之美文字之感动。搜索中国作家,最先弹出的,就是鲁迅、莫言,其语言总有能使人深受其触动的魅力和吸引力,尽管他们总让人望尘莫及,文学大家皆是如此。

所以我更喜欢“作者”这个称谓,没有多少桎梏,以文字抒发一段感情,描绘一番景色,编写一个故事,表现一个人,就已经成为作者。说是作者,充其量是个将字句排列组合以成文的人罢了,这其中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方式。不论什么样的人,风华正茂也好,耄耋古稀也罢,在所有文字面前都有绝对的平等和正义,不同的只是各人的经历与遣词造句。名言不一定从位高权尊之人口中而出,文章也并非一定要经由名家之手。只要写出来,就是对自己感情或是对事物的最大尊重,这也从来是我作文的动力。写什么,为何而写,写出来有何用,自古以来就是困扰着所有作者的难题。似乎困扰与否总是取决于“灵感”二字。有些人思如泉涌,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写个三四天,只为挽留自己的灵感,好让它不那么轻易流逝。却也有人满怀感情却也无从宣泄表达,落得个无言可写的尴尬;或者根本不知从何下笔的迷茫,不明所云。以及对自己文章不满意时的删改编辑,甚至从头来过,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如此,写作之艰难也就可见一斑了。

关于写什么,我也曾想过编造一些惊天动地的故事或者是被很多女生喜爱的言情小说;最后能想到的不过是无聊至极的现实生活,或者是莫名其妙涌现的感情思想。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像芥川龙之介那样,在短短29年短暂的生涯中,仅凭自己所读的书便能妙笔生花。我也不敢讲什么大道理伟大事迹,这对于一个20岁的人来说未免太过于沉重了,而且我也没有太多的生活阅历,没有那么多的事和人能让我抒写。倒是有一些在我这个年纪能表达的感情,虽然这些感情大多会在几年后全然忘怀。

“那就写点什么吧”,这是我——云——一个不称职的作者的赘述。

2灵感与慰藉

我喜欢在傍晚或是深夜写点什么,什么都好。白日太耀眼了,让人冷静不下来,只有静谧的漆黑的夜晚最能引发人的思考,也可以说我讨厌白天。

学校也一样,高一的九月因为一些原因,我转学了。新学校没有压抑的气氛和四角蓝天,倒是晚霞和朝阳十分绚烂动人,还有朝气蓬勃的莘莘学子以及教育水平一般却很关心呵护学生的老师。

在晚自习写随笔,已经是我从初中就开始的常态。一开始我将其视作“锻炼”,也许像日记那样,日复一日,仿佛也能从中获得些许充实感。现在只有心烦意乱之时会写上几句,甚至还会把许嵩周杰伦的歌词用繁体字写在草稿本上,以及课本的第一页或最后一页。被太多糅杂的情绪扰乱思考,于是将这些情绪的一部分给文字承担,也许写的文字是毫无营养的,但至少能让自己的心得到慰藉。姑且写到这吧,不要有意为之,不要给自己立定目标,随心所欲更能展现出我的态度。有人说我写的东西杂乱无章,毫无条理性。当然啦,我的想法也无差,但是反与雨倒是无序的杂乱的文字能让我从中解脱。如同语文试卷的作文,如果不是为了得分的话,基本上没有学生乐意写;但你要说关于不想写作业不想考试,几乎每一个学生都有吐不尽的感想,长篇大论也就脱口而出了。

到现在为止,倒是有很多事物值得我去勾勒描绘的。其中不乏平淡的一天,充满青春活力的一天,后悔莫及的一天,都是很有意义的。即使没有意义也好,至少他们都很有意思。这样一来,顺序也就没有太多含义,便也不用受到时空的束缚。笔杆是枪械,文字炮弹向我打来,不需要太多理由,让自己清醒即可。

3雨与雨

我讨厌雨。

我做了一个梦。

朦胧中有人一直呼唤我的名字,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小忽大,可周围一片雾霭。黑灰色的从来都是梦境的标志。只见我的父亲缓慢地走出,驼着背脊,脸上满是皱纹,饱经沧桑。五十来岁却白发苍苍,在我眼中,他早就失去作为父亲的威严,是因为我吧,不禁这么想时他已经踱步到我身旁。父亲一只手搭着我的肩,另一只手伸进裤袋。

“我想问你件事。”

“好啊,说来听听。”

“爸,你会后悔一件事吗?”

“我做过无数后悔的事,多少事仍然历历在目,也会觉得可惜,但从来都挽回不了什么,我只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对你对他都不称职,不过,”父亲微笑着看向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很暖。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一件事,尤其是做你的父亲。”

顿时,我感受到父亲的一切,原来他一直这么认为的。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三年前的事。”三年前,我和父亲打了一架。那晚他喝了很多酒,烟蒂塞满了烟灰缸。我则因为在学校和老师顶嘴甚至大骂老师,戾气消之不去,将怒火带到家中燃烧。而父亲却是在单位不顺,自顾自地喝着酒。后面他问我怎么了,我没有回应,却一个劲地掀翻餐桌,把他用了好几年的酒杯打破,碗碎了一地。生闷气的父亲也因此大发雷霆,和我打了一架。不过他终究是老了,气力不足,被我扳倒在满是陶瓷碎片的地面,额头撞到桌角,出了血。血液染红了桌子、地板、碎碗以及父亲工作时穿的白衬衫,染灰了我的心。自那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多少话语,虽然时间流逝,关系也有所缓和,但父亲变沉默了不少。正如村上春树所说“我以为人是慢慢变老的,其实不是,人是一瞬间变老的。”

“那不就只是我老了,有什么可说的。”

“是我错了。”

“没事,我并没有责怪你,而且早过去了。”父亲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从来没有。”

“你讨厌我吗?”

我怔住了,久久不能作答,但是父亲一直等待着,依傍着我,等我回答。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也许三年,也许永远。

“嗯,一如既往。”难以诉说的陌生的情愫涌上泪腺,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这样啊。”

“不过,”

“不过?”

“我更讨厌我自己,那个时候也是,现在也是。”

“我知道的,所以还要一直这样吗?”

“我不知道。”

良久的沉默,父亲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烟,点燃,没有犹豫。

“这种事情,谁会知道呢。没关系,当你真正知道的时候,已经无所谓了。”

“像你现在这样吗?”

父亲缓缓抽着烟,没有回答。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

漫天的烟雾挡住了我和父亲,肩上也失去了重量,烟蒂在食指和中指间燃烧殆尽。雾消散了。

“因为什么啊!”泪水再也噙不住,夺眶而出,仔细想想,三年没哭过了吧。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倒是说出来啊!”

“我讨厌你!”

“爸!”

“我爱你。”一句话不知从何处传来,进入我干涸已久的心脏。

睁开眼睛,只望得见陌生的天花板,起身找宿舍的闹钟,此刻是凌晨的四点半,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能望到殷红的日出。只觉得浑身乏力,头痛欲裂。再躺下时,后脑勺压着潮湿的枕头。我从未做过如此清晰完整的梦。窗外的滂沱大雨,呼喊着,咆哮着,拍打在我的心中,让我久久不能入眠,是嘈杂无序的交响乐。三年没哭过了吧,我径自想着,合上双眼,雨声停止了我的思想。睡醒时已东方欲晓。

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句话,似在梦里说的。遗憾的是我没有勇气亲口对他说出:

“我也爱你。”

真是十分懦弱可悲的人啊!

我讨厌雨。

The world is not black or white but a delicious shade of gray.——Camille Ferros

世界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漫无边际的雨将世间万物洗涤,褪去事物应有的正反面,将他们混杂在一起。我不喜欢雨天,从来都是这个原因。倾盆大雨将一切淹没,让我的思想停滞,翻江倒海是常态。蒙蒙细雨倒是还好,所谓“润物细无声”,便是如此。

雨潮湿了后背,顺着裤腿悄然滑进鞋袜中,让人感到不自然的沉闷。尽管其如微醺般地释怀与感动,我感受到的却止有悲哀与惆怅。自古逢秋悲寂寥,是我的常态。厌恶雨,厌恶秋,不知何时产生了这种思想。淋雨是青春,这是孩子的谎言。谬论是长久而现实的,但从来无人证明。某时总为了一些感情而思考,每当思绪理清之时,总又被乌烟瘴气的雨点冲散。

搞不懂雨有什么好,使庄稼丰收,使人惊醒,有何好?沸沸扬扬,倾泻而出,是我一辈子无法理解的事物。有时我在想,雨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人总是希望下雨?炽热的烈阳天不是更能令人清醒么?

是这样的吧,雨固然海纳百川,但确是令人厌恶至极。

“写的很好,不过就雨来说,我倒是很喜欢。”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单论雨,我能写出五六千字,只是因为喜欢。你不觉得不规则的雨点有一种无序的美吗?还是说,你在雨天经历了什么?”

我沉默了。

确实对于雨,深受的只是其扰乱我的思绪,不得安宁。

“雨是这样的,而我是这样的。”有些时候我这么想,并不是感情的宣泄,是客观事实。狂妄自大的我在讨厌雨的同时,伴随着愁绪入眠。

我时刻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所谓的灵感却莫名其妙地迸涌而出,像雨。

“云,你是否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听说你讨厌一个叫‘雨’的孩子,是这样么?”

“是的。”

“事到如今依旧?”

“从未改变过。”

不知为何,又点燃了一支烟,防风打火机并没有被雨点熄灭,当然烟雾也从未消逝。没有人愿意淋雨,当然也没人讨厌雨,除我以外。

我讨厌雨,似乎又没那么讨厌。

雨很美,可惜我从不带伞。

(续)

我喜欢雨。

没有任何理由,真正的喜欢也从不需要理由。我的父亲也喜欢雨,他的喜出望外总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一次我问他:“雨有何好?”

“无缘由地好。”

半晌,他望向小院里生气勃勃的番茄苗,抽罢烟,脸上写满了高兴。自此我也再未问过他任何有关雨的事。

我讨厌父亲,甚至几年前对他恨之入骨。父子间的争吵是家常便饭,甚至有更激烈地打骂。可笑的是,不论说话做事,我都越发像他了。就连母亲也说我写的字越来越有父亲的飘逸和刚劲有力。于是开始审视自己,是否南辕北辙,是否与自己的理念背道而驰。否决。愈发有父亲模样,这是不争的客观事实。可能是耳濡目染,我更加理解他了罢。

“多看书,书能让你成人,不要小看了每一篇文章每一个故事。”父亲苦口婆心。

当我还在思考到底什么能让我成人时,父亲已经不慌不忙,看起了《瓦尔登湖》。那是我小学以优异的成绩得到的奖品。

说起《瓦尔登湖》,唤醒的回忆可不是一星半点。自十岁开始至今,前所未有地读了三遍。虽说“书读千遍,其意自现”,我也仅有千分之三。无法否认的是,每一遍都如第一次看,不完全归功于记忆力的退散,而是年龄的增长赋有了每一段文字新的意义。

谢谢你,父亲。

4 聚与散

多久没这么聚过了?与所谓的朋友。

一个体育高材生,一个立志出省,一个中考失利却奋勇直追。还有俩走了不少弯路,虽然是自命不凡,眼高手低。分道扬镳总是青春的结束。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写了点东西,要看么?”

“愿闻其详。”

“挺好。”我将初中时的随笔整合全部发送至微信群,朋友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言不发地读着。他从来都是那么安静。

“未免太自负了点。”

“正如你所言,所谓年少轻狂,理解?”

“理解,但这可不是‘年少轻狂’,”

“是一个自负之人的散文诗,只能让自己感动,”

“除了我,”朋友抿一口苞谷酒,那是他想讲大道理时常会有的动作。

“不过倒也是我们俩的写照。”

“tashikani(的确如此)。”他用看动漫学会的拙劣日语作答。

“等会去哪,唱歌么?”

“走呗,先点一首《DEAR JOHN》给锋唱好了。”

“早就迫不及待了。”旁边一直装深沉的另一位朋友道。

青年们无法预测的是,仅一年不到就会分道扬镳。而那时,我就再没遇到过他们之中任何一个。

5 生与死

在几年前甚至是如今,我还会想到底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由此便以钱为目标,庸俗但是现实。为了梦想而活太伟大,为某个人而活太沉重,可以明确地说,我是为了钱。当然也不是没有想去的地方或想实现的诺言,只是钱很重要,起码对我来说很重要。唯物主义者的眼中,钱永远是必不可少的交易工具,基本上能满足自己所有的物质欲望。“钱买不到真心,”或许,但是精神层面的奢求必须要物质的基础来支撑。

自小时起,父母就没怎么给过我零用钱;一方面是家里拮据,一方面是他们的思想观念要稍微落后个十几二十年。小学时能有五毛一块去买冰棍就已欣喜若狂。可惜人的欲望和贪念只增不减,物价膨胀上升,能用的钱却无变化,内心多少是会失望的。所以这也是我十四五岁就开始赚钱的原因。我没办法向年过五十的父母再一直伸手,但却把自己逼上弯路。三年前我的游戏天赋是十分出色的,百里挑一,不对,万里挑一吧。因为年少的心智不全,进入了赚钱的灰色地带,差点干出违法乱纪之事。可当时哪管这么多,一时的蝇头小利能让没有零花钱的初中生蒙在鼓里。同时我也再无心向学,自以为是的早熟的结果是恃才傲物。不论回忆这件事千百次,只会觉得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悲的孩子干傻事,最后造成了一事无成的结果。

幡然醒悟过后,剩下的仅有对过去的缅怀的慨叹了。许多人也说,我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不知道他们站在何种角度用怎样的眼光去看待,到现在明白最多的是,一个人如果长久生存在黑暗中,光明就是最大的永恒的奢求。

也不是从未考虑过将来,如果条件允许并且我还有动力,那就去做个科学研究者,最好是生物学。退而求其次则是像父亲那样当个银行职员,穷途末路的话,那就去当个老师吧,成为最讨厌的自己。

“你不想去当医生警察吗?”上次朋友喝醉了,这么问过我,他一直以来就想当个医生,还很骄傲地告诉我自己心仪的医科大学。一开始我在想,疫情的影响是否传及到他心中,还是说一开始就抱有这种打算,那疫情顶多也是个催化剂罢了。关于他的想法,我没有多问。

“我接受不了有人在我面前死去,说实话能活到现在,不是什么坚强勇敢,更多的是对于死的恐惧。”

“谁不怕死?”

“我不怕,”我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因为还有事没完成,所以肉体的死不可怕。活着没意义,行尸走肉般,那才是我畏惧的死亡。”

“真勉强。”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不想与我再争论。

可怕的是,我从未告知任何人在亲眼见证死亡时,不知为何毫无悲伤,反倒是震撼和空虚将原有的痛哭取代。死而无憾未必正确,中国古代的孝子们为了让父母多活一口气,不惜用尽一切手段,拯救无法挽回的人,就这么没有忌惮地违背着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假如我知道自己的死期何时或者死时何状,更能让自己解脱吧。与其想伟人的青史留名,以及普通人的平凡的死法,倒不如就着当下,活得风流倜傥,活得洒脱一点。

几个月前,我看过两部日剧,分别是《非自然死亡》和《人生删除事务所》。

《非自然死亡》是法医的战斗。“法医学是为了未来的科学。”用手术刀来表达对死者的敬畏,是他们独特的哀悼。每天面对一具具令人作呕的尸体,一声不响地解剖着,处在阴阳的交界线,他们对生命的敬畏远超世俗。死是人间常态,这种轻巧的话语只能用以调侃打趣,人一生堆积的所有记忆会在死前的一瞬间迸发,随之转瞬即逝。人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我要说的并非死的孰轻孰重,至少每一次死亡都是值得尊重的。而《人生删除事物所》的观点截然不同。“人有两次死亡,第一次是肉体上的死亡,第二次是被所有人遗忘时。”我想,那在经历肉体死亡前就被所有人遗忘又如何?在温暖的被窝里思考令我不寒而栗。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肉体死亡也好,被遗忘也好,时间从来没有停止过。毕竟我们只生活在三维的空间中,第四面墙即使只道其存在,也无人能打破,而这道墙,毫无疑问是时间。时间只会停滞,需要的是一个参考系。我不羡慕世外桃源,那里的时间冗长且与世隔绝,对于外界的静止换来的只是没有生命力的安宁。

我渴望的,是什么呢?也许是生命的纯粹和鲜活,哪怕是物质的也好,灰暗的也好。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是雨后的春笋,豆蔻年华或年至古稀都一样,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在无尽的长河中奔涌着,呐喊着。

闭上眼,浮现出殷红的朝阳。

6歌与夜

以下是歌词:

DEAR JOHN关上门一个人 行李上车

将心情 化妆成 初恋的快乐

我要我为自己 找回自我找到些什么铃声响 Dear John 在电话那头

你说话 很温柔 像一颗石头

坚定的 锁住我心头波涛我想泪流

原来 爱没有 遗弃我

你的爱会将我灌醉

我没有所谓

太过清醒怎么陶醉

你的爱

像是杯太浓的咖啡

让我失眠彻夜

好爱这种感觉

唱完了。在朋友的浑厚嗓音下,找不到一丁点儿伤悲。余音渺渺,响转彻夜。

7连衣裙与武士刀

清爽的凌晨使人心旷神怡,大相径庭于烈日当空的正午。轻烟虚无地飘渺着,笼罩着开始泛黄的陌生天花板;抽罢烟,把烟蒂在烟灰缸中摁熄,燃烧殆尽的火星不由得让我感到舒适。

试着躺下入睡。正当困意袭来,却有什么身影刹那间窜进脑中——白色的连衣裙。确切地说,是绸制的轻飘飘的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点缀着黑色的斑纹。她在我脑中久久挥之不去,记不起面容以及她甚名谁,唯有白色连衣裙在黑暗中擅自摇曳着。我尚且记得她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兴许记得一星半点儿吧,不过乖离感也不止一星半点儿。女孩的笑容甜美纯真,手腕上系着黄白条纹扎头带,自顾自地说着什么话。无从得知。

一段回忆猛地灌进来,我应该是忘记了什么吧。回忆从来都是断断续续且无序,促使着复杂的情愫涌上心间。

我想自杀。

当然并非跳楼服毒一类,更不可能是慢性的自我折磨,我从来没有那个勇气。是个人都对死亡怀着特殊的情感。恐惧惊慌也罢,欣赏尊重也罢,漠不关心也罢,麻木不仁也罢,或多或少会闻之色变吧。自杀缺乏合理性,不负责任的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充其量不过是任由扭曲个性的放纵,或者是一了百了的摆烂态度。这么说未免太沉重了一点?可对于世界上大多数人正是如此,无意义的死亡改变不了任何事。点到为止,我想抹杀的仅仅是一些回忆,即使它们很美好,而从不是躯体。有时恨不得能钻入脑中,挥起匕首向回忆的尽头刺去,像武士刀般向它们肆意挥砍。可人终归是软弱的。这里的人并不包括为战争舍生取义的士兵,还有日复一日坚守岗位的平凡的幸福人们。仅我如此?仅我如此,但愿仅我如此罢。

次日傍晚,我走下公交车,踱步走至书店。走进书店,首先是迅速无误地走到日本文学的书籍专栏中。最近我十分痴迷于村上春树的小说,倒也是因此发生了一件可笑的事:同时阅读《寻羊冒险记》、《奇鸟行状录》和《挪威的森林》。同时这也让我本来就堆积的繁杂思绪愈发混乱不堪。经历完与双胞胎女郎的相处,还有魂牵梦萦的弹子球机,又开始了一只“右翼”的带有星状斑纹的羊的找寻。而丢失的猫,被蒙古人活生生剥皮的日本军官,拧发条鸟无一不让我大为震撼;更莫说爱与性的分离,扑朔迷离的三角关系和接二连三的死亡了。我自讳早熟的高中生,但面对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和深邃不见底的思想,难免有些不知所措。走出书店,吸烟。手上并没有揣着《海边的卡夫卡》抑或其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大脑放空了。

最终还是买了东野圭吾的《幻夜》,60元,有点贵。吸完烟,开始抽丝剥茧般整理起思绪。恍然间有一道光闪烁在脑中,环状的光被遮挡住了中间的部分。是白色连衣裙!可恶!她悄然晃动着优雅的身躯,俨然系在我心中的死结,但我却没有打火机能令其灼烧。也罢,再不去想好了,任由她也未尝不可。

点燃第二根烟,径直朝家的方向慢步。11月,正是秋入冬的时节,不过对于四季如春的云南来说,反倒是没有了夏日的闷热。

顷刻间,风向我拍打过来,刚才的凉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咄咄逼人的冷气。鸡皮疙瘩疯狂地在脊背和臂膀蔓延。公园旁池塘边的杨柳沙沙作响,洒落一地枯黄的柳叶,宛如刚打磨过的锋利刀片。

白色连衣裙蓦然闪现在眼前,让我不寒而栗。

8遺書

有可能我的人生就這樣了罷,漫無目的的活著,在一個個無所事事的日夜感覺到活著。無時無刻不感到空虛寂寥。對於諸多複雜的感情,沒有痛感,沒有悲傷,只剩下麻木在催促著我快點結束這一切。

死亡對我來説并沒有特殊的含義,我從來不是不怕死,而是怕活著。18年的歲月并沒有賦予任何事物一絲新意,只是積壓的感情時不時如同快要噴薄而出的火山熔岩一般泄漏。

迷路了——在這個十字路口,在沒有告示牌和地鐵站的街頭。

曾經我也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也有他日若遂凌雲志的雄心。如今呢?古稀耄耋的老人形容我的心態再合適不過,行尸走肉般活著。玻璃心快要剝離我和這世界飄渺的紐帶,與此同時,究竟還剩下什麽呢?

不知道爲什麽要在朋友家人面前逞强裝不在乎,每次問我怎麽樣了就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我是真的快樂嗎?他們是真的在乎我嗎?我需要的從來就不是遲來的關心和理解,我到底想要什麽呢?真正意義上的解脫嗎?是我想太多嗎?還是我根本就不夠格?還是我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每一個失重的靈魂都無法被拯救?我在尋找什麽呢?

9机器人与深渊

片段1

以下是一段网络聊天记录:

“我今天要和好朋友一起出去逛街。”

“挺好的,玩的开心。”

“你不喜欢出门吗?出去和朋友一起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呢。”

“我没有朋友。至少没有现实的朋友。”

“一个都没有吗?”

“全是点水之交,不如不做朋友。他们早被我删了。说直白点我和这些人算不上是真正的朋友。”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认识的人”

“......”

“没事,只是我不需要罢了,而且朋友这东西,有些时候太费电。”

“费电?”

“就是觉得和人相处太累了。我也不是社恐,但是在与现实的人相处的过程中,总让我感到身心俱疲。很多时候我需要一个独处的环境来让我放松,这就是充电。”

“原来如此,不太能理解,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有现实的朋友,可以好好相处呢。”

“但愿吧,玩的开心哦。”

“好。”

回过头去,只剩下我一人了。无妨。彷徨的孤高灵魂不需要归宿,与其费尽心思与人打交道,不如自娱自乐,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来得悠闲自在。而且社交中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因素:感情。

我是个观察者,也是个机器人。那些看似发自内心的感情只靠伪装,说出来一些很没条理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也会字斟句酌步步为营,终究是对“普通人”的拙劣模仿吧。飞速运转的大脑自始至终没有停歇,就像刚涂完润滑油的齿轮一样,不停地转动,哪怕早已精疲力竭。我在燃烧。所有的负面情绪也会让我暂时宕机,一直此刺痛着内心的反而是种种开心与幸福。我在不断探究发掘着自己的内心,以此获得某种不知名的没有意义的宽慰。这是我自身的感情吗?有时觉得自身十分多愁善感,又没什么实感,只得把难以言表的想法埋葬在心。活该我喜欢悲剧故事,这些伤痛作为观察对象可是再适合不过了。

我是个矛盾体。思维是异常敏捷跳跃的,这点不仔细想想都发觉不了。通过表面事物看到底层逻辑规律也算是得心应手。曾有人说,我是个天生的辩手,我不否认。我只是看不到人的情感吧,这么想着让我恐惧万分。人活着会死,给我带来的并非是担忧,更多是解脱吧!但是对于感情,哪怕是自己的,足以让我一头雾水,更别说是他人的,那只会更加捉摸不透令人费解。无知是罪。那与人相处时,我不就是罪加一等了吗?

一次因为向对象倾诉自己内心的内耗,导致刚谈没几天她就闹分手,自此我也再不敢多吐露自己内心,埋葬的想法也愈来愈多。他们肯定承受不住吧!肯定会如被海啸一般被席卷腾飞吧!悲伤又在这个瞬间迸涌,湍急地冲洗着,不过我并不讨厌。

片段2

“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没关系,你说吧,我听着的。”

“真想听?”

“真想听。”

“我到底在追寻什么呢?是真理吗?确切一点,是真心吗?总是觉得像丢失了什么一样,尽管从未得到过。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逐渐离我远去,我也渐渐与这社会脱节。明明身处于摩肩接踵的闹市中,却感觉格格不入,冰凉的孤独感将我吞噬,是我的问题吗,还是说本来我就不该属于这里?如同一部喜剧电影,所有人都在等待美好结局落幕时,我却在渴望悲剧的反转。明明本就无力回天的事,辗转反侧,付诸行动,半途而废。我好像在错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了。”

“和你谈恋爱好像在上哲学课。”

“是吗,抱歉。”我的回应是那么无力。

“没事啦,别想那么多,开心就好。”她不知道我是一个从不会停止思考的人。

“这样么,行吧。”

“嗯嗯!这样就好!”

结果可想而知,她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包括我对她的印象;当然也不可能留下什么,那对我来说太沉重了。如果硬要说留下什么,无非是想把自己的罪恶感全部强加于我罢。

这是我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感情经历,没有争吵,没头没尾,如此平淡无奇地结束了。她欺骗了我。不对,倒不如说她欺骗了自己。既没有足够强大的心理更没有太多思考能力,她幻想中的恋爱幻想中的我与真实的我也判若两人吧。于是被好奇心所驱使的与云“我想听”还差点把自己拉入深渊。“别想那么多”也仅仅是大脑最终的自我保护手段。人看到无底深渊会有两种情况:第一种便是同这可怜的女孩一般,哪怕只曾瞥见一眼,心底的黑暗和恐惧就开始疯狂蔓延,然后抱头鼠窜;第二种则是被吸引,近乎强力磁铁般,直至跳入其中,逐渐被包围、吞噬。迷失。毫无疑问,我是第二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我正在享受这种被黑暗笼罩的窒息感和失重感,这也算是我的全部感情了吧!

并不觉得此类感情有所谓孰对孰错,就好似深红的辣椒面洒进黄白色的面汤中,只吃得出来辛辣味一个样。

10是非之歌

世界上很多事是没有对错之分的。

不知何时我开始羡慕起老年人的生活,可能觉得整天无所事事专心等死就好。如今家里祖父母健在,我却全无探望的想法。父母骂我是不孝子。确实。

一次和母亲吵架,我说根本不关心老人的死活,倒不如安乐死来得简单轻松,结果就是被臭骂一顿。就实际而言,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去年姑姑去世了,得的癌症,家里人哭的一塌糊涂,唯独我一人同没事干一般,波澜不惊地抽着烟,被一家人骂了好几天。母亲说我冷血说我不懂爱不懂感情。也许吧,毕竟很久很久没哭过了。“全死了就好了,”某种邪恶的念头用涌上心间,真是如此?也曾和自己许诺过,考个一流大学读个研究生博士一类就自杀,现在想想反倒是那时更为释然,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尽数落空。毕竟直到现在我似乎什么事都没干成,还在一直不停寻找着证据,活着的证据,死亡的证据。青春乃至人生同样也在虚无中浪费,即使我并不觉得这种浪费很可耻,它绝对值得我付诸一生,哪怕最后的答案错了,起码比模棱两可好。

于是我开始探寻这世间的错对了,如果探寻的过程值得写出一曲丝竹管弦的话,就叫是非之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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