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愿望
怎样算是活着？
普遍来说，应该是肉体的存活。
那怎样算是死了？
应该是肉体的毁灭。
这是一种现实的说法，也是我不认同的说法。
我一直认为活着不仅需要肉体，更需要精神。
一个人就算肉体死去，只要还有人记得他，那他就仍然在精神上活着。
一个人就算肉体完整，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那他又怎么能算是活着呢？
如果有这样的人，他们到了一定年龄就会消失，别人都会忘记他们，这样的人算是生还是死呢？
在我的记忆里，总是有些模糊不清的身影，我无法分清那些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假如那些我以为是在梦中出现的人，实际上在现实也存在过呢？
那不是很残酷吗？
早上我因为起床时感觉睡眠严重不足，干脆一口气睡到了下午。
模模糊糊做了个梦，梦中有几个人，我很熟悉的人。
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于是我有了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或许他们都存在过，只是我无法想起。
但是应该不太可能有这种事吧。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现在当务之急是调查更多关于娜织的事。
我本来打算直接开门出房间，但突然想起我没穿衣服，而且家里还有外人，所以先穿上了衣服。
走出门，家里意外地挺安静的。
我慢慢走下楼，发现娜织在玄关处穿鞋。
“下午好，你要出门？”
“嗯。”
“去哪里？去打工吗？”
我脱口而出，讲完后才发觉自己怎么这么自然地觉得她会去打工。
她突然僵住了。
“你、你看见了？”
“什么？”
“没、没什么，我就是出去玩。”
她穿好了鞋，风一般地逃走了。
喂喂，不会真是打工吧。
母亲与妹妹好像出门了。
这下家中除我以外已经没有别人了。
我也出门吧。
家中空无一人。
早知道就和朋友一起去玩了。
现在出了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任由风驱使我的身体，随意飘向远方。
我不在乎目的地，也不担心会不会迷路。
此刻的我只是随心而动。
当我不知该做什么时，这便是我的处理方式。
将一切交给心，彻底放松下来。
与世界断绝，沉浸在只属于自己的平静中。
就这样，我看见了飘渺的色彩。
迷雾般在空中弥漫。
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身旁。
除了绽放光芒，满溢着五色的眼瞳，别的我什么都看不清。
失足，我跌倒在地，恍惚中回到现实。
四周已是陌生的景色，但屹立于眼前的却是熟悉的东西。
像是在做梦般，我回到了那座神社。
虽然神社完好无损，但却荒凉得可怕。
我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谁的影子。
我端详着神像，这里的神像一点也不像神，反而更像是普通人。
普通的服装，普通的长相，完全看不出神圣。
神像下刻着一行小字：神诞生自人，人便是神。
看见这行字，我终于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说的话。
传说，神由人的愿望诞生。
在神像前许愿，便能实现愿望。
但许下愿望的人会取而代之成为神。
但也失去了为人的资格。
我认为这完全不切实际，但我的灵魂在颤抖，它对此深信不疑。
我与我的灵魂似乎产生了什么分歧，它不认同我，我也不认同它。
最近似乎总是这样，我做出了我觉得莫名其妙的事，说出了我不可能说出的话。
我突然有些恼火，究竟算怎样，我好像在自己和自己生气。
“你不信的话，我就证明给你看啊，根本没有神！”
我像是蠢货般地冲神像喊到-----
“如果有神的话，就出来给我看看啊，我的愿望就是这个！”
喊完后，显然没有所谓的神出现。
但我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真是觉得自己蠢到家了，还好附近没人。
等我回到家时已经相当晚了。
被母亲狠狠教训了一顿。
但此时枫和娜织都不在场，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是莫名其妙问起别人的事有点可疑吧，怎么说会自然一点呢？
“说起来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们还有这么个亲戚啊。”
我尽可能让我的语气像是随口提出的样子。
“他们家情况比较特殊，不怎么和亲戚来往。”
“那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提起过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娜织的妈妈，就是你表姑是做那种工作的，不是正经人，小时候不好和你们讲。”
“为什么会去做那种事呢？”
“她年轻的时候和男人跑了，为了那个男人基本和家里决裂了，但是我最近见到她时，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在，听说她在做那种工作，我被吓了一跳，问她也不愿意告诉我原因，但后面想想，大概是因为那个男人吧。“
“那娜织为什么会到我们家来啊？”
“她妈妈已经去世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做那种工作，得病了。”
娜织的家庭情况…不如说她根本不拥有家庭吧。
这样来看，想帮她难度超级高啊，啊，真是受不了这种事啊。
好好想想，她现在究竟需要什么，她在害怕什么。
家、学校。
对于高中生来说，这两个地方几乎就是全部。
而她不拥有这些。
该怎么做啊到底，我也只是高中生，面对这种问题也很难有直面它的办法。
我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这些事。
灯忽然被打开，强烈的光刺激到我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我看向灯的开关。
那里站着一位少女。
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带着朴素的眼镜。
“你、你是谁！”我被吓到了。
“我是神哟。”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谁信啊！你到底是谁啊，跑到我家里面！”
“明明是你自己许愿想见我，家门都不让我进，太小气了吧。”
“许、许愿？你这家伙，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都说了我是神了，我可是帮你实现愿望了哦，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把我当傻子吗！”
“好吵啊，哥哥你在吵什么啊，我都被吵醒了！”
枫推门而入，她揉着眼睛，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有人闯进来了啊，你看啊！”
“哪有人啊？”枫环顾四周。
“就在那啊，一个女孩子，带着眼镜。”
我手指向那位少女。
枫顺着我的手看向那边，最后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枫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露出了同情的眼神，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抽搐。
“哥哥，看来这么多年都没人喜欢你还真是苦了你了。”
“啊？”
“诶呀，哥哥啊，我的哥哥啊~”
“啊？”
“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哥哥。”
“蛤？那可是有个人啊！”
“嗯嗯，那里有人，哥哥，我先去睡了。”
“啊？”
枫就这么离开了。
“她看不见我的。”
眼镜少女事不关己地摆摆手。
“今天真是糊涂了，肯定是我想太多事了。”
我关了灯，躺回床上，闭上眼。.
这大概是一场梦吧。
“诶诶、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别人看不见我吗？”
“欸、你别睡啊！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好像确实是、不对，一般人在这种时候真的还睡得下去吗？”
……
无所谓，明天早上一切就正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