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至八间章)梦
(娜织祢)
母亲,得病了。
我现在还无法去学校,也不想去医院。
我不讨厌母亲,就算她从我记事起就从事着不堪的工作了,就算她一直那样自暴自弃,就算我因为她的工作在学校失去了一切。
我无法讨厌她,因为她不论怎样放弃自己,面对我时却只是像个普通的母亲。
正因为我无法讨厌她,所以我不会去医院看她。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朋友也好,家人也罢。
在我将自己关在家中的日子里,我曾做过一个梦。
那是一个超现实的梦,也是一个难忘的梦。
“你很痛苦吗?”
我听到这样一句话。
我看见无尽的花海。
七色的花遍布大地。
“无知的人开着玩笑。”
远方传来笑声,细细碎碎,萦绕在花海之上。
“知情的人缄口不言。”
一朵又一朵,花瓣合拢,变为绿色的花苞。
原本五彩斑斓的花海转瞬间化为纯粹的绿色。
“亲近的人离你而去。”
脚下的花枯萎了。
黑色的土地很粘稠,脚踩在上面有明显的沉重感。
我到绿色的地方,但每迈一步,脚下的花都会枯萎。
我开始奔跑,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跑的。
但回过神来,整个世界都化为漆黑的泥沼。
“你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世界已经不需要你了。”
我渐渐陷入泥沼。
在泥沼中,我看见了好多个我。
她们和我一样,渐渐沉入深处,但这样的下沉像是没有尽头。
有什么人抓住了我的手,那个人用力一扯,我被扯离了泥沼。
泥沼都消失了。
我坐在一望无际的平静海面上。
“你打算就这样死去吗?”
粉色头发的少女站在我的身前。
我抬头看向她。
“我为你许愿吧,祝你走出这片泥沼。“
话音刚落,梦骤然而醒。
眼前是昏暗的房间,睡前点燃的炭早就熄灭了。
虽然这间房间现在闷得叫人喘不过气,但显然烧炭自杀的成功率并不是很高。
我已经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但离开这个世界所需要经受的痛苦我也难以接受。
我尝试过割腕,但一想到不会马上死亡,还需要忍受痛苦就下不去狠手。
我也尝试过上吊,但还没窒息就因为忍受不了痛苦而挣扎着掉下来了。
烧炭应该是相对舒服的做法,但现在失败了。
我想,痛苦大抵是对于死亡的惩罚吧。
如果想要逃离痛苦,就无法死亡。
但我不正是为了逃跑才选择死亡吗?
对于痛苦的害怕是否就是对于死亡的恐惧呢?
那么我真的想要死去吗?
一个人在阴暗的房间中,我这么想着。
但到了现在,我的想法已经很坚定了。
我要找到一个最适合死的时候死去,不论痛苦,不论合理与否。
反正世界已经抛弃了我,我也必须堂堂正正把世界抛弃。
或许那会是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又或是艳阳高照的正午。
我或许会在水中溺死,又或许从高楼坠落。
不管怎样,我希望我的死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样的话,就算现在已无人在意我,死后或许还可能得到无关者的惋惜。
现在的我,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自杀,也比任何人都更想自杀。
母亲留下了信,让我去找我的阿姨。
她说,她是个烂人,但我不是,她自私地抓住了我,给了我混乱的生活,所以她希望她死后,我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谢谢。”
我看着信自言自语。
但我可能已经无法做到了。
失去羽翼的鸟已经没有飞的可能了。
(十树枭)
“哥哥,我今天就要到新学校上课了哟。”枫背着包,在玄关处穿鞋。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有特地说的必要吗?”
“真是迟钝呐,哥哥。”
枫叹了一口气,“妈妈今天去看亲戚,现在能为你可爱妹妹送行的可只有你了哦。”
“那好吧,一路顺风,多交点朋友。”
“这才对嘛,哥哥也一样哦,我走了,拜拜!”
“嗯,拜拜。”
枫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那么我也该走了,去新学校。
…
“感谢十树同学的自我介绍。”
掌声如雷鸣,台下陌生的面孔用各不相同的目光看着我。
“有个同学一直请假没来,先去她那边坐吧,后面看看情况再换换位置。”
老师指指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谢谢。”
我坐下后,教室便平静下来了,似乎没什么人在意我的存在,大家都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上去了。虽然我不喜欢被关注,但这样还是有些失落的。
一早上偶尔有几个人来搭话,但都不是很聊得来。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说是体育,也不过是放学生自由活动罢了,至于学生是不是在运动,老师也不是很管。
我与那些热爱运动的阳光青年不同,我享受慵懒,比起运动,我更喜欢躲在阴影下看着他们挥洒汗水,歌咏青春。
我蹲在操场的角落,眯着眼有些困倦。
“小鸟在做什么呢?”
小鸟?是在叫我吗?
白皙的双腿出现在眼前。我抬起头,粉色短发在阴影中显得很亮。
“明明是体育课却在这里偷懒吗?真是坏孩子呢~”
她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到已经无法用阳光一类的词来形容。
“你是谁?”
“我是班长啊,你的班长!”
“哦,有什么事吗?”
“和我一起打羽毛球吧!”
她手中是球拍和球,但是,她是从哪里拿来的?
“为什么我要和你…”
“有什么不好的嘛~“
她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扯着我的胳膊,把我带离了角落的阴影。
“我是女生,小鸟应该会让着我一点吧?”
“我的运动神经可比不上你们这些喜欢运动的人。”
我扬拍,羽毛球顺利飞了出去。
“这样可不绅士哦,小鸟。”
“话说,‘小鸟’算怎么回事啊?”
“枭不是一种鸟吗?觉得有意思就这么叫了,难道你很讨厌吗?”
“我们应该没…算了,你叫吧,我不在意。”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鸟不是那种喜欢为难人的家伙。”
“为什么要来找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很奇怪,你朋友应该很多吧?”
羽毛球落在她的身旁。
“哇,小鸟好厉害,明明超会打的嘛!”
她捡起球又向我拍过来。
“我是班长,你知道吧?”
“嗯。”
“班长关心还没融入班级的转学生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我倒无法反驳,理论上没错。”
“更何况,小鸟的运气好像不是很好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希望你能够获得good luck!”
她说着,将羽毛球用力扣回。
直直的,击中了我的头部。
“辛苦了。”
充满杂音的校铃声响起,我醒来了。
口水沾在我的手臂上,黏糊糊的。
我好像做了个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