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狂徒,休得无礼!"
两声暴喝像是一柄烧红的铁楔同时砸进了凝滞的空气。
惊蛰身后两名大理寺官员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同时拔步而出,魁梧的那位一双虎目此刻已经被怒火烧得通红;身形高瘦的那位薄唇抿成一条刀刃似的线。两人的掌心同时汇聚起法术的波动,那股源石技艺特有的能量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使得方圆数米内的空气都产生了一种类似热浪扭曲的视觉畸变。停车场水泥地面上残留的积水在这股力场的压迫下向两侧退去,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湿痕。
"还不束手就擒!"
魁梧官员一声断喝,双腿猛然蹬地,脚下的水泥板在巨力作用下迸裂出蛛网状的龟裂纹,整个人如一枚出膛的炮弹朝那道白色身影扑去,掌风呼啸间,红色官袍的下摆被气流撕扯得翻飞。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不,应该说,除了其他四位豪快者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未能理解眼前这具躯壳内的灵魂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已经不是劫音介了。
寄宿在连者钥匙上的那道残魂,暴连杀手的本尊——仲代壬琴,在这两名大理寺官员心肌收缩、泵出下一股血液的间隙里,就已经完成了所有动作。
他先是松开了指间那几缕惊蛰的金丝,发丝从指腹滑落的触感还尚且残留时,他的右手已经探入左腰侧,翼龙羽刃拔出的声音并非金属摩擦的刺耳长鸣,而是一声短促的、几乎被空气吞噬的轻吟——像羽翼划破晨雾。

羽刃翼尖朝上,被他倒握着当作某种书写工具的笔尖末端朝下,右臂向侧方凭空一挥、一画。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道,轻巧得像是在宣纸上落下一道随意的墨痕。
然而就在这道看似漫不经心的弧线扫过的瞬间,两根散发着灼目金光的绳索凭空显化——它们像是从空间的褶皱中被抽出来的,一端缠上了两名官员正蓄势待发的双手手腕,另一端则被一股无形的、压倒性的巨力牵引着,将两个成年男人的身体像扯线木偶一样拽向两侧,重重地钉在了停车场两边的墙沿之上。
"放……放开我们!" 魁梧官员的后背撞击在水泥墙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碎石粉尘从撞击点簌簌落下,沾染在他的红袍肩头。他一边沉浸在对方轻而易举制服自己的骇然之中,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全力挥出的拳头打进了棉花里,而对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来……
他拼命扭动着手腕试图挣断那金色的束缚。绳索勒进皮肉,却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反而在挣扎中收得更紧,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魁梧官员的面皮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因为愤怒和恼怒而变得嘶哑:"汝……汝可知道我等是何人?!竟敢对炎国大理寺的人动手?!"
而回应他们的,是仲代壬琴在眨眼间完成的两次瞬移。
第一次,他出现在魁梧官员面前,翼龙羽刃的末端笔尖抵上了对方胸口红袍的布料。接着笔尖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胸膛前方游走:起笔是一道自左上向右下的斜切,中段是一道自右上向左下的对角回锋,收尾是一道横贯两道斜线中腰的短促平拖。
三笔,一个完整的"Z"字,整个过程在旁人眼中仅仅是一道白色残影闪过,而魁梧官员低头时,才看见自己胸口的红袍布料被精准地切开了三道缝隙,缝隙的切口边缘闪烁着一种不祥的、脉动的金色光芒,像是某种被塞进伤口里的活物在呼吸。
第二次瞬移在第一次结束后不到零点三秒便已完成——瘦高官员胸前同样绽放开了一个完全一致的金色"Z"字符号。
"这是……这是什么妖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瘦高官员终于绷不住了,他低头盯着自己胸前那个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维多利亚字母,声音里第一次掺入了不加掩饰的颤栗。那个符号像是活的,金光沿着笔画的轨迹缓慢流淌,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股灼烫的热流从切口处渗入胸腔,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肋骨下的皮肉在那股热量的炙烤下微微抽搐。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一种本能的、来自肉体深处的预感——这玩意可以在任何一个瞬间炸开。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也懒得去知道。"
仲代壬琴甚至没有把视线分给两名官员哪怕半秒,他百无聊赖地把翼龙羽刃架在自己肩头。随后,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头部微微偏转,从暴连杀手头盔的侧面缝隙中投去一瞥,那个眼神懒散、漫不经心,就像在打量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我只知道,你们扫了我的雅兴。"
他的语调在这里停顿了一拍,嘴角在面罩之下勾出一个弧度,声音降低了半个音阶,变成了一种近乎私语的、带着甜味的警告:"而让我不悦的人,是会心跳骤停的哦~"
陈的喉头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那口唾沫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砂砾。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浑然不觉。能在炎国大理寺里谋得一官半职的,哪一个不是从一众能人贤士中脱颖而出的高手?
而传闻中的骑士杀手,却将这样的高手玩弄于鼓掌之间,那种轻描淡写的程度就好似一个大人在夺取孩童手中的拨浪鼓——甚至不需要用到第二只手。
灰喉端紧了手里的弓弩,身体下意识地又往阿米娅的方向靠了靠,同煌一起把她护在身后。
那个骑士杀手……对方确实没有对罗德岛这边展示过一丝一毫的敌意,但那股从那道白色身影上弥散出的、无差别的压迫感依然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后颈,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可怕的家伙……"灰喉的唇齿间溢出一句低不可闻的呢喃。
“骑士杀手……”
接着,惊蛰动了,转过身去。这是自仲代壬琴出现以来,她第一次产生肢体上的主动位移。
惊蛰的嘴唇轻启,声音依然维持着公事公办的清冽音色,但如果有人足够靠近,就能听出那抹被极力压制的、因为愤怒而产生的细微震颤——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风中发出的嗡鸣:
"你在炎国大理寺的人面前如此肆无忌惮,这般胆大妄为……"
她的右手掌心翻开,金色的雷电从指缝间迸射而出,在她的五指之间编织成一张噼啪作响的光网,每一次闪电都流动和炸裂都发出细密的爆鸣声,撩拨着她身上红袍的衣角猎猎翻卷。停车场的积水面上被电弧的光芒照映出无数道跳动的金色涟漪:"你就不怕,招来炎国上下的通缉围剿吗?"
"呵呵~"
仲代壬琴歪了歪头,一只手撑着面颊,发出几声轻笑。那个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鼻音,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愉悦到无法自抑的欢欣。就像一个等待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拆开了期盼已久的礼物盒。
"因为我一个人而招惹到一个国家的倾力围捕什么的……"
他的语气在这里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滋味。然后,在下一秒,他的双臂骤然向两侧展开。那双被面罩遮挡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某种近乎癫狂的炽热光芒,声音从压抑的低语瞬间攀升为一声酣畅淋漓的、震荡在整个停车场上空的大笑——
"这难道不是最棒了吗~"
那笑声在钢筋混凝土的墙壁间来回弹射,混合着雷电的爆鸣和倒吊刑警们铠甲摩擦的金属声和哀嚎,汇聚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不协之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