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少女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这个地方的诡异之处，我有些背脊发凉。这里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是怎么一回事？我从附近的空气中感受不到一丝现实感，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疯狂和崩坏。
“……你在开玩笑吗？”我本能地反问着，试图打破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你的意思是说，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据我所知，是的。”少女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就这样轻易地接受了吗？即便自己得永远待在这里？待在这个图书馆里一百年？一万年？
我说不出话来。少女的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我的理性、我的意志、以及我对客观世界的一切认知——那些所谓的常识、我深信不疑的构成一切的法则。
少女似乎看出了我的动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在失落什么？说到底，你离开这里是要去哪里呢？”
……去哪里？
面对这个问题，我脑海里蹦出了无数个轻易就能完美回答它的答案，那当然是去……又或者是去……果然还是去……去哪里？
不知何时，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不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
——上一秒已经到嘴边的答案，现在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就像是装了满满一杯水，送到嘴旁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说起来，我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又是怎么到了这里？这些问题我一个也答不上来。
“到头来，你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少女就像提前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不紧不慢地说到。
“这里是上锁的世界，而我们是笼中鸟……”少女缓缓合上书本，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不知道世界为何如此。”
少女一手扶着桌面，环绕至书桌正前方：“……我们为了找寻意义，向存在赋予价值……”一步，一步，少女的黑色长靴从裙下迈出，踏在地板上：“……又为了探寻自我，将思想化作语言。”
“我们的行动具备理由，因为人类生来便渴求答案。”少女在我面前停下，略微仰起头，“……即使没有答案，挣扎的过程也足以充实我们的心。”
我别无选择，只有正视那双清澈的蓝瞳，任由其在我脑海中渗透、漫延。
“所以，请不要着急，时间要多少有多少。首先让自己放松下来，习惯自身与世界的存在，然后一点点探寻深处的自我吧。”少女轻声说着，又移开视线，低下了头，“无论何时，我都会在这里，和你一起寻找答案。”
像是用完了所有的词语，少女又回到一言不发的状态，转过身去，走回了书桌旁。
她那一瞬间的眼神依然留在我的视网膜上，在这个剥离了现实感的世界里，她的话语显得如此充满色彩与力量。
“至少……先起个名字吧。我们两个都需要。”我的肩膀逐渐放松了下来，头脑也恢复了理智，“既然要找回自我，怎么想名字都是必须的。”
“嗯……你说的对呢。不是沟通需要的名字，而是找回自我需要的名字吗……”少女意味深长地回应着我说的话，“怎么，你已经有什么好主意了吗？”
“啊……还没有。”突然被少女用期待的眼神盯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少女立刻收回了眼中闪着的光，看向别处：“啊，抱歉。那我们慢慢想吧，毕竟时间有的是。”
就这样，有些尴尬地结束了二人间的对话，开始各自翻阅这里的书籍。
……
这里的书种类多，数目大，而且全都像刚刚出厂的高级品，上面没有一丝灰尘或瑕疵。而且，这些书竟都是由我所熟知的语言编写的，也没有一点点经历翻译后显得不自然的痕迹，就好像全部是以原始语言创作好的。
当然，这么大的图书室，以她一个人是不太可能做到每天打扫的。那么果真如同她所说的一样，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吗？那么我现在进行的呼吸，又是如何维持身体正常运作的呢？如果代谢和物质交换全部停止，呼吸与心跳便失去了意义，生命又如何存续呢？在停滞的时间里，这个世界是否还被我潜意识里所认知的规则所束缚？然而，这里的一切却都显得如此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就好像是人类所创作的理想世界，一个隔绝了一切客观因素的，允许人类进行无休止的思考与探求的空间——而这正是我现在所做的事情。
……
一不小心想得入了神。我偷偷抬起头看向少女，她没有发觉我的视线，依然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书本。我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文字，脑海里却止不住地思考着她的事。
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人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她会想些什么呢？说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保持理智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不对，在我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里，她的思想所达到的境界已经不是我能够揣测的了。我敢说，我现在能够想到的事情，她一定早就经历过同样的思考过程，并得出结论了。
我翻动着书页，查找另一个更好的着眼处。
……没想到思考对一个人的影响如此可怕。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几本书，盯着文字出神，就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意志，进而影响到他对整个世界的认识与态度。
少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我：“怎么了吗？”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在无意间，我的目光已经从书本转移到了少女那迷人的侧颜上，并且持续了一阵子。
“啊，抱歉……我在想……”一时间有些慌乱，方才的思绪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个，关于名字的事情。”
快速地找到了救命的话题。
“哦，这个啊。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嗯……是啊，我想到了一个……”快速地在文字间寻找着。
“……Fiona。”随后快速地锁定了一个女性名字。
“你的名字，Fiona，怎么样？”虽然是临场发挥，但我却抛出了十分真诚的眼神。
少女避开了我的视线，左手扶在右臂上，表情有些惊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Fiona……”少女重复着我说的话，用左手理了理发梢，黑色的发丝从指间滑过。
随后，她抬起脸，嘴角荡漾着一丝笑意，湛蓝的眼中也闪着活力的光：
“是个好名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