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旅途的终点。
莉莉丝汗流浃背了，她完全没想到这次前来找死神会遇到这种问题。
一边是莉莉丝生活了16年的曾经的在小白龙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最思念的地方。
可是在这么多年的旅途中，小白龙对于过去世界的记忆已经寡淡了。她忘记了自己班里相对没那么熟悉的同学的名字，忘记了自己和友人曾经约定过什么事情，忘记了很多在地球社会中生活应该记住的规矩。
而这边则是莉莉丝度过了新的人生的世界，老国王还等着莉莉丝回到王国给她封好大一块土地呢。她已经过了羽龙期了，在龙之领地应该有自己的一个小巢了，还有小白龙原来产下来的那个蛋，她其实已经偷偷摸摸攒下来了一点点尼格霍德的魔力，还想着给黑龙一个大惊喜呢。
可是现在没有惊喜了，莉莉丝不得不在这两个选择之间选出自己的选项。
“星空不是说过，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已经因为触电而死去了吗？”小白龙咬着牙问。她还记得自己得知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时心中徘徊的难过，结果现在小白龙却对这种情况无比期盼，希望等待着自己的就是这么一个结局。
“是这样，但是我也有办法让你回去。只是你不再能变成原来的范宇。不过你的家人们会知道你就是范宇，他们会理解你的。”死神向小白龙解释。
小白龙陷入了沉默。
莉莉丝在旅途开始的时候确实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高中生，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后，凭借自己心中一点点属于中二少年的勇者梦满心欢喜地完成了讨伐魔王的旅程。
那时候的她对这片大地没有很深厚的感情，她已经完成了自己在这片大陆上的使命，准备回到她魂牵梦绕的家乡。
但是在漫长的旅途中，小白龙发现自己渐渐融入了这片神奇的土地。她脚下的这块大陆有着奇迹一样的魔法，有一群爱着她的人，用仿佛永无止息的位置等待着她去探索。
莉莉丝还记得自己走过的一个个地方，见过的一个个人，与他们立下的约定，帮助他们实现的梦想……还有莉莉丝亲手夺走的生命。
莉莉丝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片大地了。她早就不是生活在地球上的范宇了，她是王国的白圣女，她是讨伐恶魔的勇者，她也是龙之领地的小白龙。
她早就是这片大地的人了。
但是，莉莉丝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弃原来的世界呢。
她到底是个地地道道的华夏人，落叶归根的思想是刻在她的脑子里的，她的家人仍然在地球上生活，要莉莉丝就这么断绝自己回去的机会，她也做不到。
小白龙突然开始埋怨起「无名」，如果祂一开始就告诉自己没有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那莉莉丝都会好受很多。
毕竟知道没办法实现梦想，和亲手放弃实现梦想的机会，那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体验。
“我一定……要在现在做出选择吗？”莉莉丝垂着脑袋，她的声音颤抖着，向死神询问。
“嗯，就在现在做出选择吧。别想着逃避哦，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让自己沉迷于现在的生活中而不做出决断。对你自己，你过去的家人，还有你现在的亲人们都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哦。”死神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平时吊儿郎当的女神面色郑重地说教莉莉丝，偏偏她说的话又都惊人的正确，莉莉丝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你越早做出选择，我越早能够帮助你收拾留下来的烂摊子。”「无名」叹了口气，一脸不情愿地说，“你以为让你回去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可是……”小白龙的声音带上了一些哭腔，“我真的选不出来啊……明明星空告诉我我已经死了的时候，我都放弃回到原来世界的希望了，为什么要重新给我希望，然后逼着我主动放弃掉呢……”
“明明，明明你直接告诉我我永远也不能回去就好了啊！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选啊！”莉莉丝语气中的哭腔渐渐变成了小龙眼眶里的眼泪，莉莉丝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她冲着死神大喊，豆大的泪珠随着小白龙的动作夺眶而出，随着小龙精致的脸蛋滑落。
“我选不出来……我好想妈妈，我想吃她的做的土豆炖肉……还有爸爸的排骨汤，浇在我蒸的米上……我也想玩游戏，我还有好多游戏都没有买回来从来都没有点开呢……还有我的朋友们，我们明明约好了一起上大学，在高考之后去狂欢的。”
“但是我也不想离开这里。我答应了老国王要回到王国的。尼格霍德也跟我约好了，我们要一起在龙之领地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巢……这片大地上还有好多地方我没有去过呢……魔法也根本没有研究完毕，星空的奥秘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为什么要让我做出原则呢……”
莉莉丝的质问声渐渐微弱下来，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鸭子坐在地上，用力抱住了自己，试图让自己缩成不占地方的一小团。
小龙抱着脑袋的手臂微微颤抖，从中漏出了几声微弱而断断续续的抽泣。
抽泣声一开始很轻微，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慢慢的，小龙的哭声越来越大，她用力将脑袋埋在自己手臂上，将哭声变成了令人心碎的呜咽。
“……”「无名」无言地走到莉莉丝身边蹲下，她抱住了小龙微微颤抖的身子，然后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婴儿。
莉莉丝抓住了死神的衣服。她扑在死神怀里，用力拽着「无名」的衣服，嚎啕大哭起来。
幼龙令人心碎的哭声从死神怀中传出，随着死神拍打她背部的动作又慢慢轻微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白龙的哭声终于停止了。她在死神怀里挣扎了一下，「无名」又抱着莉莉丝狠狠吸了一把小龙的体香，这才将她从自己怀里放出来。
“不哭啦？”「无名」乐呵呵地问。
“嗯。”小白龙红着眼睛嗯道，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很快就让脸蛋变得和眼眶一样通红了。
“想清楚了吗？”死神问莉莉丝。
“嗯。”莉莉丝点点头。“我就就在这里了，不回原来的世界了。”
“你确定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死神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嗯，我确定。只是，我请求你能够告诉我的家人们，让他们知道我现在在另一个世界获得很好。”小白龙向死神提出了要求，“不要让他们继续为我担忧了。”
“好，没有别的要求了吗？”死神问。
“没有了，别再问我了，我怕我忍不住后悔。”莉莉丝捂住了耳朵，她把小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一样，向死神哀求道。
“看来对生命的感悟还不够深啊，哭了一遍都没想明白。”死神揉了揉莉莉丝的脑袋，这个时候的她总算有点神明的意味了，微笑着教导莉莉丝道。
“我当然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真的有机会将我送回原来的世界，我在那里怎么说也已经死过了一次。我的家人们已经因为我的死而感受到了莫大的悲伤，就算我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份悲伤给他们的影响也不会被冲淡。”
“而我如果选择了回去，相当于在这个世界上也选择了死亡。”莉莉丝垂着脑袋，她还是哭哭唧唧地说，“我已经让我原来的家人感受过这种悲伤了，我当然不能让尼格霍德和塔尔塔罗斯她们也承受一遍。”
“这不是看的很明白嘛，看你哭了那么半天，我还想着要不要去宽慰你一句。”「无名」很是欣慰地笑着，“不错不错，不愧是有我一半血脉的小家伙。”
“就算明白这些，但是还是会贪恋过去的温暖啊。”莉莉丝语气低落。她甩开了死神抚摸自己脑袋的手，向外走了几步拉开了自己和她的距离。
“趁着我还没后悔，快把我送回去。”莉莉丝对死神说，“我怕我再多待一会儿就忍不住了。”
“好好，就你事情多。”死神装作埋怨地骂了莉莉丝一句，然后打了个响指，让小白龙就这么被放回了博撒克烈的皇族宫殿里。
“有空记得来看看我这孤寡老神，我将来能不能从伊卡洛斯手下保住我的腰就看你啦我亲爱的小莉莉丝。”
“喂！”莉莉丝羞红了脸，这家伙一天天的都在说什么啊！
“啊。”莉莉丝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安放在了床上，身上被换上了白龙平日里穿的睡裙，身上还盖着一床小被子，一个人躺在床上，周围只有尼格霍德的身影。
“醒了？”黑龙发现莉莉丝已经苏醒后便靠了过来，伸手点了点小龙的鼻子，对着莉莉丝刚睡醒还傻乎乎的脸露出了微笑，“让你去把利特弄醒，结果利特都醒了，你还在那里呼呼大睡呢，跟小猪一样，真可爱。”
莉莉丝罕见地没有向尼格霍德反驳。她坐起来一把抱住了尼格霍德的腰，将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了黑龙的胸口。
“怎么了？”尼格霍德察觉到了莉莉丝情绪的不对劲，她关切地问自己怀里的小龙。
“想哭。”莉莉丝闷闷地回答。
“有谁欺负你了吗？”尼格霍德平静地问。
“想回家。”莉莉丝还是闷闷不乐。
“那我们从博撒克烈离开后就回龙之领地生活一段时间，等你想出来了我们再出来，好吗？”尼格霍德抱着不开心的小龙安慰道。
“嗯。”莉莉丝闷哼一声。
“尼格霍德。”本来埋在尼格霍德胸口的小白龙突然抬起了小脑袋，她看着尼格霍德，小脸上写满了坚定。
“龙族的生殖方式除了给龙蛋上施加另一方的魔力，也可以直接将魔力注入对方的身体来实现对吧。”小白龙看着尼格霍德的眼睛问。
“是的，你想做什么。”尼格霍德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两团绵密的柔软缠住了，莉莉丝抱紧了尼格霍德的手臂。
“我可以找星空问一问怎么样才能让生出来的孩子有灵魂。”莉莉丝低着头盘算着什么。
小龙突然拽着黑龙的手，将它拉向了自己肚脐上方一点点的位置。莉莉丝半支起身子，咬住了尼格霍德的耳朵。
“让我多一个就在这里的理由吧。”莉莉丝吐出一口热气。
“教给我生命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