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涅看向自己。
银白色的中长头发,青蓝的眼眸,不算美丽,但绝对端正的五官。
而在她左眉骨与耳根处,则还有着一些淡红色的细小鳞片。
海伦涅摸了摸自己那略有些尖的耳朵,望着匕首表面反射出的镜像若有所思。
自从她成为这所谓主人的奴隶以来,已经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海伦涅工作的内容无非就是帮忙清扫一片狼藉的试验场地,洗刷那臭不可闻的大锅,然后等着下一次实验开始时递送材料,然后再目睹同样的失败,再将这些流程循环一遍。
至少她在那第一天以后,便再没有被扇过耳光了。
只要她的动作够快,那么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也跳不出毛病来。
自打看见对方使用了法术一样的技巧以后,对那女人的称呼便被海伦涅换了一个更贴切的。
龙女巫。
龙女巫总是在黄昏与清晨时分更加频繁地下达着对她的命令,因为那是那些实验与仪式举办的最佳时机。
而除此之外,海伦涅便也有了一些空闲的时间去任由她支配。
海伦涅最喜欢停留的地方是一楼的图书室,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离龙女巫的二楼最近,也是因为这里头确实有一些值得去读的东西。
狭窄的杂物间里只有一张书架,但那里面放的书却是广含了许多个领域。
每当海伦涅阅读这些知识之时,她都觉得自己并不是在面对一种完全陌生的事物去学习,而是在复习先前早就知晓的事情。
她曾经在一本地图册上,看到过名叫“联邦”的地区的几座主要城市的位置。
但是她却没有办法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奴隶烙印除了给予奴隶以痛苦,还能够圈定奴隶的活动范围。
龙女巫可从来没让海伦涅出过门。
而海伦涅则在另一本书里读到过,这不过是一种最拙劣的魔法应用。
因为印记只是附着在皮肉之上才能造成疼痛,但无法对精神进行任何影响。
“喂!”
就在海伦涅正看得出神之时,从大厅正门那里却传来了龙女巫那嘶哑的呼喊。
少女吓得身子一颤,随即立刻赤着脚跑到了那边。
疯疯癫癫的龙女巫站在门前,身上多了一个挎包,而海伦涅听到外面有驼牛的声音。
但她还是立刻朝着对方躬下身去:“请问您有什么吩咐,主人?”
见到她这幅顺从的样子,龙女巫满意地又咕哝了几句。
直到现在,海伦涅才敢确定,对方在咕哝时用的是另一种语言。
“我要出去一趟。”那颗龙眼紧紧地盯着海伦涅:“你给我看好门,我晚上回来时要是看到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龙女巫做了个手势,随后海伦涅便感觉到锁骨那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逼得她跪在地上。
海伦涅恭敬地将头颅低下,不去看对方。
一直等到大门关上,女人的呵斥声与车轮声一并远去以后,少女方才站起。
“....一个机会。”
虽然现在是一个完美的,能够让海伦涅把这三天以来为龙女巫量身准备的所有脏话全都一吐而出的时机,但海伦涅还是想起了正事。
这是一个探索二楼的好机会。
二楼便是龙女巫的住处。
但当海伦涅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比刚刚更强烈的痛觉便自锁骨那里席卷了她全身,逼迫她倒在了台阶上,然后又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二楼也被规划成了禁区。
简直是情理之中。
......等等。
为了缓解疼痛而开始在地上打滚的海伦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烙印只对皮肉有用。
那如果......
自己把这块肉给挖掉呢?
海伦涅停止了翻滚,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而在五分钟后,她觉得这个方法是目前来讲最具有可行性的。
又在这之后的十分钟后,她收集齐了执行这个计划的全部材料。
一支燃烧的蜡烛,将匕首置于其上均匀地加热——尤其是刃面。
一瓶用了一半的烈酒,海伦涅只尝了一滴就觉得全身发烫。
一块脏兮兮的毛巾,这是能找到的最干净的毛巾。
然后......
海伦涅深吸一口气,将身上那件粗布衣裙褪下,叠好放到一旁,自己则坐在了墙边。
“这是必要的行为.....最有效率,最快的.....行动。”
海伦涅这么说,却并不能够让她的心跳放缓,也不能让那拿起匕首的手更平稳一点。
嗤啦——————
没有之前疼。
海伦涅咬紧牙关,歪头看着灼热的金属刺入皮肉之中。
没有烙印本身带来的疼痛那样恐怖。
单手操作,又是在锁骨处,而且还没有麻醉,这多重因素导致海伦涅的行动断断续续,有好几次她都不得不用毛巾擦干伤口处积的鲜血以看清下一步的切割,而剩下的血液则顺着她的身体一路向下,淌到了她的小腹那里。
整个过程之中,海伦涅都咬紧嘴唇,不愿意发出任何声音。
纵然现在没有人会被她的声音吸引过来,但某种赌气一样的好胜欲依然使得她不在这种自残行为中找到任何加大愉悦或苦痛的行为存在。
最后,那块丑陋的皮肤连带着些许血肉,被匕首一起挑出了海伦涅的身体。
银发少女略有些费力地用独臂支撑着身子站起来,然后拿起了血淋淋的皮肤,将其扔到了燃烧的壁炉之中。
自己的衣服穿上,刚好能够这盖住伤口——前提是它不会在这之前便沾染上鲜血。
这才是她退去衣裙的理由。
一直等到血液全干以后,海伦涅才再度穿上那件看起来也有一些脏了的粗布衣裙,确保伤口被好好地掩盖住。
随后,她再度踏上了通往二楼的台阶。
这一次,没有任何疼痛感出现。
海伦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如果她现在已经将这个唯一的束缚解开.....
那她是不是可以直接跑路了?
“不。”
这个不需要牙齿参与的音节让海伦涅意识到,自己的嘴唇被咬破成了什么样。
血腥在口腔中蔓延,与之一同的还有怒火。
海伦涅看向匕首的表面——那是自己的倒影。
“我要杀了那个奴役我的混账....还有把我卖给混账的混账也是。”
“我不会跑——谁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