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女店主给的地址,海伦涅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外城区最偏僻的地方。
图鲁姆克的最外围是外地劳工的停留地,大多都是临时搭建的窝棚,在里面睡觉的人也是几天一换。
但这里.....
海伦涅谨慎地环顾了一周。
没有任何规划地扎根在土路上的平房,比自己睡觉的地方还要更多的乞丐,残疾人与流浪汉。
这毫无疑问是真正的贫民窟。
而就在这些简陋的建筑当中,有一栋二层楼房鹤立鸡群地吸引着海伦涅的注意力。
在那栋楼之后便是城墙,石砖上被用颜料绘出了副意义不明的涂鸦画。
这一定就是女店主说的,什么都收的地方了。
海伦涅推门而入,没有听见其他店铺都会存在的风铃响声,更发现昏暗的室内空无一人。
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却又互不相干的商品,在魔法卷轴的架子旁列着盔甲,但在不远处的石膏半身像上又戴着珠宝。
这种怪异的陈设方式只让海伦涅从中感觉到了杂乱,而不是新奇。
“有人在吗?”
海伦涅试探地喊了一声。
然后立刻得到了回复。
“一只空载的燕子。”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柜台后的楼梯上出现,而且离海伦涅越来越近。
“一只空载的燕子,一个小时能飞多远?”
伴随着这个问题出现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皮肤与牙齿都发黄的男人。
在说出这个问题之后,他那双蓝眼睛就直直地盯着海伦涅。
这是什么暗号吗?
少女对此一无所知,便猜测着给了个答案:“....取决于风向?”
矮小男人皱起眉,缓慢地开始摇头。
但随后,他就立马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两手撑着柜台,探出上身问道:“买还是卖?”
就在这时,楼梯上又传来另一个声音:“不是狮子的人吗?”
“用不着你下来。”那矮小男人只是转过身,不耐烦地对楼上的男人喊道。
随后他又对海伦涅重复了一遍:“买还是卖?”
“卖。”
海伦涅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待,柜台后那男人的眼神,还有身上的气味都让她觉得不舒服。
那种不适感让海伦涅想砍了对方。
少女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了那几瓶药水。
在多次拿出又放回以后,玻璃瓶上的灰尘已经全被擦干净了。
那男人也识货地从柜台下翻出了个面具戴上,才接过这些瓶子。
“半瓶蛙人草萃取物,一瓶腐根强酸,还有两瓶黒阳蕨汁液.....啧啧,全是内城老爷也不一定能见上的纯货啊。”
那矮小男人挨个拔开瓶塞,隔着面具闻了闻以后又再度合上,随后不住地点着头,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惊叹之意。
海伦涅的心中也涌现出一股希望。
在这男人之前,那些药剂店的店主连这些东西是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男人摘下面具,又堆着笑指了指这些药剂:“那半瓶蛙人草我出一银币,其他的五十枚铜币。”
海伦涅那刚露出笑容的脸又一下子垮了下来。
就算她不识货,在经历过旅舍那一遭之后也基本搞清楚这是在干什么了。
又是另一轮故意的敲诈!
但在海伦涅开口之前,那矮小男人便摇着手指,笑着对她说道:
“别想着和我讲价,小姑娘——你要是能在别处卖出去这些东西,还至于来我这儿吗?”
这句话说得海伦涅无法反驳。
“当然了,你要是到中城区去卖,那他们肯定愿意出高价收你这些东西。”
店主笑嘻嘻地继续说:“可是你进不去,是吧?”
“我这儿就有一张通行证,你说巧不巧?一张多出来的,没人要的通行证明。”
海伦涅感觉到下嘴唇的血痂又被牙齿压破了。
她冷冷地看着对方:“这次又要多少钱?”
“不要钱,我看你也付不起钱。”
矮小的男人又把上身探得更往外了一些。
他便把手放到海伦涅的手背上,一边慢慢地对银发少女说:
“但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买,对吧?”
【噗嗤。】
就在那句话被听到的一秒之后,海伦涅看见了有什么东西越过柜台,掉到她脚边。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断手。
上头的戒指和那个矮小店主戴着的似乎一模一样。
是谁干的?
海伦涅困惑地眨眨眼,随后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从背包里拿出了那柄被压在最下面的银匕首握住。
......是自己干的?
那为什么她现在还没听到受害者的哀嚎?
当海伦涅顺着自己的手继续向上看时,她的困惑便得到了解答。
除了手腕以外,那探出上身的矮小男人在咽喉处也有同样一道血口存在。
而海伦涅则在割开对方咽喉时就已经调整了姿态,握持匕首的那只手甚至没有被溅上哪怕一滴血液。
海伦涅好奇地看着被割喉不久的矮小男人在柜台上翻滚着身躯,惊愕的脸上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你说的是这种方式,对吧?”
一个笑容不自觉地出现在了海伦涅的脸上,就连发问的强调也带上了些许笑意。
店主似乎是想要回答,但那张吐出词句的嘴现在开开合合,却只能吐出红色的泡沫来。
又看了几秒后,海伦涅方才想起来,要把那些药瓶重新收好。
“这生意我不做了。”
她对着濒死的店主耳边低语,一边还想要去扒一下这人的衣物,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地的钱币。
“——生意做完了没?”
但就在这时,楼梯上再度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预支相伴的,是靴子踏在楼梯上的闷响。
“....嘁。”
银发少女猛地直起身子,从沾了血迹的柜台旁离开,比来时更快地推门跑出了这家店铺。
就算是外城区,这里也是最为偏僻的地方。
海伦涅在街上狂奔着,一直等到双腿发酸才停下来。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依然牢牢地握着染血的凶器。
背德感与负罪感在这个瞬间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她的心中,但随之便被更巨大的满足感碾压成了废渣。
海伦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虽然自己还是没有钱,腹中依然空无一物,甚至不知道那人的同伙会不会通过别的方式追查到自己。
但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
吃得非常,非常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