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不能每个晚上都听见魔鬼不明不白地在外头搞动静。”
在法罕离去,三个人坐在火堆旁以后,疤脸主动开始了另一场谈话。
精灵那翠绿色的眼中没有怒火与戒备,海伦涅只能从中看出他被吵醒以后还残留的困倦。
“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我就只能常备一个放逐术了。”
法师又立刻补充道:“或许还要再备一个定身术。”
海伦涅能够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我见得多了,这不算什么。
但她刚刚张开嘴,却又合了起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将这件事情从何说起,无论哪一个时间节点,听起来都很奇怪。
疯疯癫癫的龙女巫?还是突然出现,记忆碎成了无数片的自己,以及那些嗜血冲动?
到最后,她只是干巴巴地说道:“这个经过很难有可信度的。”
“那你大概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
卢修斯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柴火,一边轻松地否决了这种想法:“你在联邦,一个永远会有比你身上所发生的还要离奇的事情的地方。”
“所谓的正常在这里,尤其是在图鲁姆克,才是真正怪异的少数。”
“是啊....”疤脸咕哝着:“一个精灵,一个提夫林,现在我还知道有一个被魔鬼宗主死缠烂打的契术士在队伍里。”
“我现在觉得罗文一起来会发现自己其实是个能变成兽化人的德鲁伊,爪子比剑更锋利。”
就在这意义不明的几句里,话题已经不再聚焦在海伦涅身上。
听着那些调侃与挖苦,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让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这一切都全盘托出。
当她开口的时候,疤脸与卢修斯同时安静下来,沉默地聆听着她的遭遇。
.......
.......
“....然后我来了图鲁姆克,在丛林里头跑了不知道有几天。”
当海伦涅说完以后,天边的第一缕光刚好拂过了地平线。
从最开始,海伦涅便是对着脚下的土讲完了整个故事——她害怕出现在两个人眼中的,哪怕只有一点的质疑都会让她停下来。
莫名其妙的失忆,本该和龙女巫契约的法罕,更加莫名其妙却让她转败为胜的法术.....
就连海伦涅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居然都发生在了她身上。
“也就是说,你们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情况和我想的完全反过来了?”
但疤脸与卢修斯在听完了以后,却开始认真地探讨起其中的反常之处。
疤脸分析道:“魔鬼的一贯套路是以被动的方式占据主动位——如果他当初把你视作有潜力的对象,那应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等你主动上钩才对。”
“但法罕的行为完全不是这样,”卢修斯立刻接话道:
“他那种诱骗的手段都不能说是主动——已经算是强拐了,他绝对是想从你身上获取什么。甚至从刚刚的言论来看,只要你活着他就有可能受益。”
“但正因如此,海伦涅....你反而应该和他保持高密度的联系,给他的空闲时间越少,他就越难去排练下一步的磨合手段。”
海伦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那被法罕握得生疼的手腕。
没有淤青,但疼痛似乎还和他的咆哮一样回响着。
海伦涅又用力甩了甩手,想要把那种感觉一并甩落:“也就是说....他的愤怒也是装出来的?”
“你真信了?”疤脸嗤笑一声:“魔鬼只会关心他们自己,考虑到你和我差点死在那魔像手里,那搞不好还真不是演的。”
话说到这里,海伦涅又想起法罕那句“比许多宗主都更加热情”。
其他的契术士与宗主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呢?
海伦涅下意识地看向卢修斯:“卢修斯,你的宗主也像法罕这样吗?”
谈到这件事,提夫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啊,不.....”卢修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支支吾吾勉强回应道:“怎么说呢,应该没有过。”
“他那个宗主?”疤脸倒是对此没有什么负担,便帮卢修斯说了出来:
“织网者大公是深渊三十六魔鬼大君中排名靠前的存在,对主物质界的契约者态度基本上是广撒网但不管事的甩手掌柜。”
海伦涅注意到,不知为何,在精灵开口的时候,卢修斯一直在紧张地看着他。
一直等疤脸说完以后,提夫林才再度放松下来。
“不仅如此,”卢修斯抹下额上的一滴汗珠,挪了挪身子,远离燃烧正旺的营火:
“事实上,就算主动联系它,也基本上得不到回应就是了。”
海伦涅再一联想到自己现在的这种境况,不由觉得卢修斯那边才是正常又省事的契约关系。
——当然,这只建立在如果她必须要找一个宗主的前提下。
“真好啊.....”
少女不自主地将自己的小心思说了出来。
结果正在仰头喝水的卢修斯猛地把嘴里的水喷到了营火上面。
“咳!咳咳咳......”
提夫林用力地咳嗽着,那原本就红的皮肤看上去更红了。
“给我听好了,海伦涅.....”
在缓过气来以后,卢修斯突然极其严肃地对着海伦涅说道:
“哪怕你现在必须要拉扯住和法罕的契约关系,也千万不要动和织网者签约的念头!”
海伦涅被吓了一跳,茫然地先点了点头。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这时,从身后的营帐中,海伦涅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啊——————”
被上了个睡眠术,因此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罗文睡眼惺忪地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就用半睁着的眼睛,看见了已经醒来的三人。
那个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俺.....俺是不是错过了啥?”
“不,你来得正好。”
疤脸从地上站起来,法师之手掸去了法袍上沾的尘土。
“现在已经不是谈这些短期无法解决的繁琐事的时候了,我们制定计划,然后立刻下山行动。”
海伦涅一脸不解:“你昨天还说是晚上突袭?”
“现在的时间也是正好。”卢修斯却赞同这种临时的变化:“那些懒惰的劣地精还没有醒,值夜班的岗哨也昏昏欲睡,更何况.....”
四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到沉默待命的格雷斯卡身上。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有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