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第一节

作者:千落霜子 更新时间:2023/8/1 10:23:28 字数:5173

洁白、宁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只是一个空白的天花板。只有孤零零的一盏用黄色灯罩吊起来的灯,那盏灯在宁静之中静止着,安静地,就那般静静地悬挂着。我缓缓地坐了起来,尽量不想发出任何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些香水的味道——那味道好像是各种花朵搅拌在一起的汁水,那味道充斥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这个房间并不大,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白杨木书架与一个壁橱、一张空无一物的白色书桌与椅子、一张白色的小床就足以让这个房间拥挤得令人窒息。一旁倒是有一

扇大窗户,只是被窗帘掩盖住了。

那扇白色的门也是被紧紧盖上的,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好像容不下任何颜色。我似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就算这个地方是多么得似曾相识,但是最深处的记忆依旧没有给予我任何指示。或许是我一定来过这里,否则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我怎么会没有感到一丝害怕呢?我打开了那扇紧闭着的门,向外看去。外面是一个黑漆漆的走廊,一眼竟然望不到头。借着微弱的光芒,倒是看清了走廊右边几扇同样是紧锁着的门。

我顺着走廊往前走去,左边的墙壁上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一扇窗。 干净而洁白的羊毛地毯上也没有一丝花纹,我所走出来的房间是这一端 走廊最尽头的,门牌号上写着“001”。抬头,剥落墙纸的天花板上吊 着几盏和我出来的房间中一样的电灯。在三扇门过后,走廊的左边突然 出现了一阶长长的楼梯,同样也是白杨木做的阶梯,但是楼下比这里更 加伸手不见五指。我扶着白色的扶杆往下看去,隐隐约约的,我似乎看 到一个巨大的桌子。偌大的房子,唯一的光源,大概就是我未关上门的 房间里,挣扎着向走廊里覆去的、却被吞噬的微光。 “你怎么在这。”

突然间,冷不丁的黑色背景中渗出来了一个人的声音,一只瘦小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听上去像是小男孩的声音。我赫然回头,看到黑暗中一个和我长得差不多高的小男孩——他有着一头普蓝色的头发,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何竟然像乱码错乱一样被模糊掉了,只留下一个轮廓。只有我在转头的那一刻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他的容貌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越看着他,他的脸会变得更加模糊——当然也许是光线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白色衣服,不过我的只是简简单单一块布裁剪出的裙子,而他的却是白色体恤和不过膝的短裤。他和我一样都没有穿鞋子,光着脚走在软软的地毯上。尽管看不到他的视线,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他抿着嘴巴皱着眉头看着我,他的右手依旧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或者他要做什么,我也只能这么看着他,也许是我的心脏跳动太快,就连躯体都不自主的有了些颤抖,他或许感受到了我的恐惧,最终放下了那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他好像又盯了我一会,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自他的眼眸蔓延出了一种绝望的无奈——至于为啥我也不知道——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歉,吓到你了。”他低下头来,不耐烦地将额头前的刘海撩向了一边:“你说说吧,新来的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你把钥匙给她了?还有我不希望这个时候你在外面并且不锁你的房门——虽然我更希望你在最外面——你怎么了?”

他一口气讲了很多个问题,不带一口喘息,最后让他噎住不再讲下去的,也许是我的紧缩的眉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我往后退了一步,只是为了和他——一个陌生人保持相当的距离,因此我半个身子抵到了身后栏杆上。面前的这个人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这个地方一样,但是我却深陷于这种混乱感带来的熟悉。尽管直觉告诉我这里是很安全的,尽管面前这个人对我看起来没有敌意,但是感官带来的更有可能是错觉。

“等下,你不知道我是谁?”他的语气显得不耐烦:“怎么?你怀疑我会背叛你?给我装傻?你别傻了,我俩谁背叛谁都没好处,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是等待他的只是一片寂静,我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盯着他。他沉默了,但很快又紧抿住了双唇:“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你的房间钥匙呢?”他突然牵起 我的手,一路朝着走廊尽头——我所出来的房间走去,“其他问题我就 不好奇了,我就是想知道新来的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压低了嗓 门,“看我这么严肃的份上就别开玩笑了。”

“什么?”我问道,“什么?”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脸变得越发模糊,伴随着我头部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我似乎终于能承认我忘记了什么——很混乱,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在这——以及这是哪里——或者我要做些什么。回忆如同一潭沼泽,寸步难行,而思绪更像是死水,什么东西似乎被吞噬了——“什么什么?”他有些烦躁地重复了一下,他在我出来的房间外停了来,他把半个身子探进去,扫视里面一番后,他又侧过头看向我——此刻的他的面孔已经非常模糊,我根本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为什么你全......”话说到一半他就噎住了,他的声音让我感觉到他有多难以置信,他往后退了一步,震惊的看向我,“为什么你的房间全空白了……没有记忆的纯白之人才会……”

“不对。”他直接打断了自己,声音也瞬间变得坚定多了,关上了我所出来的房间。他看 上去很熟练,直接拿起我脖子上的、连我都不曾注意到过的黑色钥匙, 锁上。接着,他用从一开始就紧紧攥在他手里着的钥匙,打开了在我房 间旁边,那扇离得很近的“002”门,他力气很大,竟然能一下子就把 我拽进去了——他看上去很面善,加之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因此我并 没有反抗。

“你,现在你这种什么都记不起来......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看着他,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截至目前,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梦一样混乱。

这个房间和我的房间差不多大,白色的油漆刷满的墙面上贴着一张由奇怪的符号所组成的表格。靠着床边的是一张壁橱,上面放了几个相框——但是没有照片。房间正中间的,是一张同样的床,一盏同样的吊灯,一扇同样的窗户——不过窗帘此刻不是掩着的,而窗户外则是一片虚无。

“窗户外的场景由此刻的主人所设计,会跟随主人所想而变化,比如现在是空白的,就说明有可能她现在心平气和......我想你忘了这里的规则,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我就不说了。”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轻轻地说道。看见我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很大的反应,他继续了下去,“当然这个房子的主人是间断性变化的,基本上每个住在这里的人都有机会去当主人。房子的主人是唯一一个能真正走出这个房子的人......这里每个人都想当这个主人,所以有时候他们才不会乖乖等待自己的‘值

班日’,所以你现在很危险。”

“什么意思?”我看着他拉上了那扇窗的窗帘,他转过头,昏暗的房间中,他的脸还是依旧很模糊,他慢慢地说着,“我可以告诉你:比方说如果这里有五个房间,那么每个房间的人照道理都有百分之二十的时间有概率成为主人......但是实际上不是,毕竟你可以通过很多小手段,去提早占领主人这个位置,或者直接将其霸占,但这是非常不道德......不过更不道德的是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想自己一个人活着。但是我是不希望任何人的牺牲的。”

我看着他,尽管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说谎,也有危言耸听。他好像是我的故友,或者是我很要好的人,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并且还不准备停下,“我不能确定你是谁,这里很混乱。虽然我希望你是她,但如果你真的是她,我绝对不敢相信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现在很危险,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会被毁灭——消失。”

“就是,真的会再也无法再出现。”

“所以我劝你......还是尽快熟悉其他房客。”说着,他走进了门边,把手放到了门把手上:“如果他们发现你是失忆的......或者新来的,不仅会狠狠欺负你,而且可能直接就把你玩死......特别是阿墨,因为她......算了,说多了。”他突然打开了房门,“可能快早餐时间了,你可

以下楼去吃。我要准备去接管了。”接着他居然一把把我推出门外——我还以为他会是什么好人!

“你回来啦!”然而在我走出“002”房间的那一刻,不给我任何喘 息,迎面飞奔而来了一个比我矮的小女孩,同样,她的脸也是模糊掉 的、我看不清的。她也有一头灰蓝色的头发,她扎着一对丸子头,穿着 和我一样的白色连衣裙以及同样光着脚丫。此刻,原本昏暗的走廊上那 几盏灯已经被打开,懒懒散散的橘黄色灯光洒向白色地毯。充实着这个 走廊的,竟然是一股温暖的熟悉感。而更多的温暖更像是来自那个紧紧 拥抱着我的小女孩,她的力气很大,大到几乎把我的内脏都快揉碎了。 我向她做出的任何抵抗在她的热情面前都无济于事。

“小默——放开她!”简单、粗暴,她身后的另一个女生直接拽住 了她的头发,她痛的直接撒手,差点跌坐到了地上。另一个女孩看上去 比她大很多,尽管我也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从她们的发色脸型来看,就 知道她们长得很像,就像姐妹一样。

我们见过吗?我没有问出口,可是我好像见过她们,看着她我感到一丝恐惧。那个稍大女孩似乎盯着我看了一会,最后她拎着衣领拽起来了她旁边的那个女孩,女孩被拽得或许有些疼,只能顺着稍大的女孩的方向,向着楼梯口走去,那个稍大边走边对我说道:“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去告诉莫蒽。”说完,她走到了楼梯口停了下来,忽然她撒开了拽着小默的手:“快下去啊!”说着她竟然还推了小默一把,然后她在楼梯口,半歪着头,向我这个地方看了看,提高了音量:“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和你说的吗?”

尽管根本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她绝对是那种很苛刻的人。她的舌尖就好比一个用不停歇的走调的琴弦,如此刺耳,开合的双唇奏出最不走心的乐调,但却能很不负责任的让听者耳边一整天回荡着这一段乐曲,最可恶的莫过于她甚至不会停歇,因为这种人的快感往往来源于别人的痛苦之上。或许我曾经见过她,那么我更加希望的是我现在再也不要认识她。

她又盯了我一会——我不明白,这里为什么充满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只会盯着别人看、一上来就抱人或者一上来就对着别人恶语相向的怪人。他们的存在简直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不再那么清新——尽管它本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随后,她嘟哝了几句,便自己也下楼了,她用刚刚同我说话的语气说道:“你顺便去把莫芮带下来吧。”

一时间我竟然手足无措,因为在这个现在对我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都不知道我是否应该下去或者要做些什么。我只能回头,看着我身 后被紧关着的,冰冷的002房门。或许刚刚和我说过话的男生就是叫莫 芮?叩响过后又是窒息的宁静,大约三秒过后那扇门吝啬的打开了小小 的一道缝隙,像一个游戏npc一样:“你还有事吗。我解释得已经足够 清楚了,我还有事呢。”

谢天谢地,在他说完“我还有事”这四个字后,他并没有再次把门关上。不过解释得足够清楚?这叫清楚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在这干什么?——我一直感觉我迷迷糊糊的,所作所思完全不是能被我控制的,就像我在做梦一样。所以我现在竭尽全力向你描述我当时的混乱感,并尝试叙述得具有逻辑性一些。所以一开始描述的可能很混乱,可能很无聊,你要是乐意可以直接跳到第二章去看。

强忍着直接关上那扇门让他手指先断掉几根的冲动,考虑到他谜语一般的“清楚”,为了再此见到那个自细胞至全身都充满野蛮的女生而不被她“款待”,我还是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那条吝啬的缝隙又被扯开了一点,对于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已经被模糊掉的脸,我或许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似乎在环视四周,接着,又把我拽进了他的房间。

“你是要找莫芮吗。我是徵羽莫蒽。”他说道,停顿了几秒过后, 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又补充:“对了,你记住,003房间的那个人,叫 ‘徵羽墨落’,墨水的墨,我们一般都叫她‘阿墨’,当然——如果你 不嫌事也可以叫她‘黑土’。”

他说起话来总是平平无奇——或者说毫无波澜。就好像一个复读机或者是没有上过朗诵课的小朋友在念书。他的咬字、发音每个都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他好像不会把声音提高或者读重音——听他说话是我

这双耳朵干过的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尽管我记不起任何事情,但是听他说话准是我人生的一大煎熬。

“以及,004的房间的主人叫‘徵羽默落’,‘默默无闻’的默 ......总之我们叫她‘小默’。对于她们为什么要取如此相像的名字我也 不得而知。005号房间的就是‘徵羽莫芮’,不过你最好离他远点。006 号是新来的,没有告诉过我们她的名字,同时她也是现在的......”突然,他止住不说了,他拉开窗帘,窗外的世界竟然变得五彩斑斓,扭曲的色彩混合在一起,撕裂过后又重新融合。

“时候到了。”他自顾自地说道——完全不考虑自己说话的语速是否太快或者我的思路有否跟上,“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都是疑问。”我说出来了发自内心的最真切的答案,“你几乎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撇头,透过窗户,我看到外面的世界依旧是被扭曲的,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梦幻感,在我的视觉被彻底粉碎之前,我把视线又移回了他的脸上。只有我在转头的一刹那,当模糊与模糊重叠时,我才能在那短暂的一秒钟内看清他的面貌。他似乎就那么盯着我,但我并不知道他是否看得清我——尽管我也不知道我的外貌是什么样的。

“看到了吗?窗外,说明她现在很混乱。”莫蒽用着他白开水一般 的语气继续说道,然后他把我向着门口的推了推,他打开房门,走到门 外,“是不是阿墨刚刚和你说了些什么?不然那种问名字的问题你也不 会问得这么突然。如果她的语气太伤人的话,你不如忍着——或者照她 所说的做。”他向走廊的楼梯口走去。“磨磨蹭蹭的,你们都在干什么 啊?!”楼下传来了墨落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狠狠的、拍桌子的响声。

“徵羽默落!你快下来啊?!”

楼下的她好像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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