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白色的桌子上不知道被谁放上了一本黑皮的书。在这个到处是白色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所以在我推开我的房门那一刻,我就立刻注意到它了。
那本书的封皮像是被按在地上磨损了一般,在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了灰白色。那本书有一股泥土的味道——就像是从湿漉漉的泥团里捞出来的一样,包括每一页都像是被浸湿后再吹干,上面用水笔写的字已经彻底的被晕染开,根本看不清。我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可惜完全看不到任何字迹。
我把那本书塞到了那个书架上——那个看起来满满当当的书架竟然 还会有位置。那个书架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写满资料的纸已经有 些泛黄。这些资料对我而言都是无用的,因为上面写满了我根本看不懂 的符号——我见过这些符号,可是我没有学过——或者学过但是我不记 得,所以我自然完全看不懂它们的意思。有些资料就全部是数字,这些 数字毫无规则的排序,能看出来的唯一共同点也只是它们的最大值为 “7”最小值为“1”。
盯着那些我看不懂的资料一会儿后,我就彻底放弃解读它们了。去试图看懂自己根本没有学过的语言,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于是我重新把它们塞了回去,并且关上了柜子。无所事事的我,沿着走廊走了出去。现在的走廊上,所有灯都被关了,就像我初次出来的那次一般——铺天盖地的黑暗几乎把宁静给吞噬了,走廊上所有门都紧紧关着。在我要走到墨落的房间门口之前,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和她见面时,突然一双骨瘦如柴的手,直接捂住了我的嘴,把我往后拖去——那双手简直没有肉,被往后拽的那一刻,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直接狠狠的 烙在了我的脸里。那双手有一股生锈的铁的味道,它的力气很大,那个 人用我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换成一手捂住我的嘴巴,另一只手像勒住 一般的抱紧了我的腰和双臂,并且竟然直接把我提了起来——太突然的 袭击让我甚至怕到忘记了如何尖叫,被紧勒住的双臂也无法做出任何有 效的抵抗——那个人跑向走廊的深处,路过了006房间,径直跑向比006 更深的房间、那个我不曾注意到的房间,这个房间的门上,手写着三个 数字“007”。
那个人把我往007号房间里狠狠一摔——我简直被如同洋娃娃一样 对待,随后她立马锁上门。007号房间是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没有一 扇窗,没有一丝光——那盏几乎发不出光的电灯根本不能被称作为光。 她的房间要比我的房间小很多,一张破旧的小床,就是这里的所有家 具。而我现在才看清那双骷髅手的主人是谁——正是那个,今天早上在 做饭的女士。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她蹲了下来,很认真的观察着我,并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我被吓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法策划怎么逃跑。只能喘着粗气,盯着她那蜡黄、也是皮包骨头的脸,她的眼睛没有高光,简直就如同死人一样。我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些什么,但是光看她的外表,我就感觉她不是什么好人。
“别害怕,别害怕。”她轻轻的说着,她蹲坐下来,目光涣散的看着我,然而在我被她吓哭之前,她竟然比我更先抽泣。她哭着,两只骷髅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我僵直得像个木头,一动都不敢动,我满脑子都是她的哭泣声,我不知道我是应该去安慰她还是我该就这么坐着——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二话不说先会哭出声的人。 “救救我。”她抽泣着,“救救我们。”
“什么?”为了确保我没有听错,我反问了一下——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成为什么“别人的”英雄,而且随便拐来一个我,还想让我救“我们”?
“你......不能变成我这个样子。”她擦了擦眼泪,声音逐渐变得尖锐,“答应我,等会儿,你就从楼下的大门出去——厨房的旁边的那扇门就是大门......那个大门的颜色看上去像白色巧克力但一点都不好吃......噢,等你从大门出去后,你沿着那条小路往前走......那条小路看上去很长但是很快就可以走到尽头的,我以前走过更加长的路......哦对,你会看到前面......有一排栅栏和最后一扇大门。你躲在这栋房子的拐角处——”她深呼吸了几下,平静了很多,她向我比划了几下这个房子的大概样图——房子总共二层,二楼目前有七间卧室,里面都是分别七个住户,一层只有一个厨房,一个客厅,一条小走廊和其他多余的部分,多余的部分都是由水泥填充。从平视图来看这个房子就是一个长方形,东西两边为宽,南北两边为长。房子外则是一圈栅栏,走出栅栏才能到真正的最外边,房子的大门在房子那面面向西边的墙上,而栅栏的大门却是在这栋楼的东北方向。
听她指手画脚的说了许多,我也零零碎碎的听她讲了许多——听她讲话是很累的,因为她随时随地、莫名其妙的就会把自己的话岔到别的实物上或者联想到其他事物上,而在我和她对话的过程中,我发现她对我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敌意,而且在适应这间房间的光线后,我发现她的面色也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不过理解她所说的主题或者重点是真的很难。直到最后我才理解她究竟让我做什么——她大概的意思是,让我出去,躲在那栋房子的、相对南边的墙后面,再等莫蒽从栅栏的另一边进来时,我得直接冲出去——因为下一个出去的人会是小默,但是她不会提前出去——所以不管怎么算,我都可以比小默更加快一步的跑出去——然后她说了一串地址,让我去找一个叫做安医生的人。
“总会有人认识你的,他们会帮助你的。”她抚摸着我的脸,说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不过,“为什么?”我深深地感觉到了我面前的这些人简直都是在把我当猴耍——他们好像都不会彻彻底底的告诉我什么东西,话说道一半,他们就会像被噎着一样什么都不说,随后他们就会不停的指指点点让一头雾水的我去做事。
她愣了愣,最后轻轻地说道:“你知道这里那群孩子们的规矩吗......那群孩子可调皮了,有一次他们——”
“嗯。”为了避免她再此扯远,我立刻打断了她。
“他们说这里每个人都会有机会出门的——就像他们说每个人都会吃干净自己饭碗里面的东西一样,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每天都能做到,小孩子总爱胡乱发一些自己做不到的誓言,我——”
“这个我知道。”
“可是你知道吗,我已经快有几十轮轮不到我出去了。隔壁的莫芮也是——不过还好,他是自愿不出去的。但是我更加糟糕......我甚至被剥夺了姓名......也就是,如果哪天我死了的话,也不会有人真的在意我
或者知道我。”
她的眼睛里有些绝望:“我被抛弃了。被抛弃了后才发现有时候有些东西你必须靠自己争取。他们冠冕堂皇的规矩......要是他们真的遵守规矩,那就不用存在规矩了......”
“那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呢。”看着她这么指点着我,我越发感觉她就是在耍我。
“因为......每一次他们换人的时候,都会让一个人来检查我是否在 我的房间,那群孩子就像警卫一样,这件事情他们倒是从来不会忘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她睁大眼睛,身体就那么僵直了许 久——在黑暗的环境中,她的动作看上去格外诡异。她一动不动,连眼 睛都不眨一下。我有些害怕的看着她,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突然,她 毫无征兆的,几乎跳起来一般,直接拽了我一把,“快快快!要来不及 了!”她猛地打开了门,二话不说直接将我推出了房间。她转过身,慌 忙的把床上的被子整理了几下,“快啊快啊!”她一边小声的对着我吼 道,一边对着我挥了挥手,然而我这个可怜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在 我的惊讶之余中,她连推带拽的把我拉向了那个楼梯口。在黑暗中,我 摸爬滚打的摔了几次,但是都被她粗鲁的拽着衣领拎了起来。
楼下的房间此刻也是一片黑暗,不知道沿着那条走廊走了多久,她把我推出了这扇房子的最后一扇大门,重重拍上的房门差点砸到了我的鼻尖,接着我就听到这扇门被狠狠锁住的声音——虽然老实说我也其实挺想出来看看的。从大门出来,一转头就能看到那黑色、冰冷、生锈的栅栏,扭头朝右边看去,能看到一条由白色小石子铺成的、通向右边的小径,从那条小径的方向看去,远远的,正好能看见那黑色的铁制大门。而我左手边的路是空白的——那条路像是白色,但其实没有颜色。就像我闭上眼的时候,总感觉眼前的颜色是黑色的但其实那也没有颜色——而左边的那条路,走上去也没有任何感觉——就是没有感觉,就像空气一样。我顺着那条没有颜色的路走去,走了不知道多久才停下——这房子的长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长。在长长的墙尽头停下,大概走十步就能到达那扇真正的大门。
在这里能看到楼上房间的窗户——紧拉着白色窗帘的白色窗户,我并不知道那件窗户究竟是谁的房间。而下面则是一堵冰冷的墙——光是看上去确实就是由水泥填充。这栋房子是由参差不齐的红色砖块砌成的,不过红色砖块看上去像褪色一般,呈现出来了红灰色。干枯的藤蔓沿着缝隙往楼上爬去,绿色的苔藓嵌在砖块的缝隙之间,部分粗糙的红石砖上被泼上了白色的颜料——
“小默——”
此刻,那片虚无竟然变得五彩斑斓了起来——不光是那原本是空白的天空,就连我脚下的小径也变得如此——众多颜色旋转,旋转,混合。原本寂静的世界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之下竟然显得有些嘈杂——尽管除了刚刚的那句话就不存在任何声音。
而刚刚的声音绝对就是莫蒽的声音,他似乎就站在我的前面,只不过我们俩之间隔着一个要走十步才能走完的墙——他也看不到我。此刻我并不敢出去,直觉告诉我,我现在在做一件道德败坏的事情。可是同样也是直觉的拉扯,那扇门竟然会显得如此具有魅力,有一种无形的感觉告诉我,我应该去亲手打开那一扇门——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渴望能够出去。
可是这是一件并不光彩的事情——我说不出来它究竟哪里不好,但是我仿佛本来就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光彩,所以我犹豫了。莫蒽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我听到了小默的声音:“我来了——”,她似乎离我很远,所以这尽管是她吼出来的声音但也依然不是那么清晰。
“除了你,还有人出来过吗。”听到了小默的声音,莫蒽回话了,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似乎是一边说着一边往小默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后,他停下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像白开水,“我感觉有点问题,在外面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不可能的呀?”小默的声音也与我越发靠近,她的脚步声很轻以至于根本听不见。我还是在犹豫着,毕竟我没有义务去帮那位女士——去大发慈悲的帮她找那个什么医生。但是那扇门给予我的吸引力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再者,如果我现在跑回去,其实也不一定开得了那扇门——如果莫蒽比我更先回去,或者我回去但是没法打开那扇门——总之如果我撞见了莫蒽,那场面会变得无法言喻的尴尬——其实在犹豫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我要怎么做了,只不过我一直在试图用一些愚蠢的借口,好让我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我小心翼翼地探头,心脏无法抑制地狂跳了起来,好在那堵墙的拐角处并没有看到莫蒽或者小默:“是吗。”莫蒽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很远了。“我确认过了,阿姨还在她房间啊?”小默的声音倒是越来越近了。
我依然还在犹豫——或许是在犹豫,或许不是,毕竟在我朝大门跨出去第一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行动已经彻底出卖了自己的内心。走出去了那一步过后,我又停住了,我总感觉我不止一次干了这件事情,没准我是一个惯犯,不然我做这些动作不可能这么熟练——可是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紧张的呼吸也依旧令人不舒适。
“等下,你只看了一个人吗。”
“啊?”
“你只检查了一个房间?”
我走出了那面墙,我看到了莫蒽和小默面对面的站着——莫蒽背对着我,他大概离那个大门有十几步远,莫蒽没有及时看到我,“你身后——”小默最终就算注意到了我,但是也已经晚了,我跑了出去,那扇大门上有一个虚掩着的锁,我用力打开了那扇生锈的大门,那扇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并且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可是我不在乎了,心脏迸发出了最激烈的跳动,伴随着剧烈的耳鸣,我不太清楚小默最后说了什么或者莫蒽做出了什么反应,在我踏出大门的一刻,我果然如同惯犯一样,很熟稔的关门、锁上了那把锁。
意识逐渐清醒,再次睁眼后,发现这又是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要比我刚刚所在的房间大得多,昏黄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这昏暗的屋子。顺着那术光线我甚至能看清房间里飘起来的灰尘——杂乱的书籍和各式各样的笔随意地摆放在书桌上,一台电脑被各种书压在底部,一部还在充电的手机叠在那一堆高高的书籍上,一杯没有喝完的水还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书柜里也放满了各种厚实的书本,半掩着的棕色衣柜里放满了各种衣服,深黑色的衣架上挂着一个黑色鸟笼,此刻鸟笼的门是敞开着的。房间正中的那张床也是杂乱无章——好像有人坐上去过,但是那人离开时没有整理。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在漫天飞叶里穿行,这里是一个公寓房,能听到楼上的人仿佛大象一般的走路声以及楼下的装修声。
走出这个房间,能看到客厅中央的摆放着的钢琴——这个钢琴和莫芮房间里的很像。在客厅右拐能看到一个黑色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整整齐齐的叠着几份杂志。客厅连通着阳台,靠着墙是一个灰色的洗衣机,阳台上面晾晒着几件衣服,未干的衣服滴下的水滴真好被种着不知名花草的花盆接住,阳台有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来源于放在角落的那一瓶棕色染发剂。客厅的另一端是令一间卧室和一间书房——不过我是没有胆量再去走进那个房间了。
“有人吗?”我踟蹰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不敢问得很大声。
厨房里发出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有谁在里面煮着什么东西。
这个地方没有给我任何熟悉感,陌生感贯彻了我每一个细胞,若有 若无的寒冷侵蚀着我,我小心地往前走去,因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 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属于谁的房子或者那边的人究竟是谁。 我在厨房的门口停下:“有人吗?”我又问了一句,探头超声源的方向 望了过去——
那边没有人,有的只是一个烧开的水壶。
“怎么啦?”
我完全不知道身后怎么多出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她看起来是刚刚从厨房旁边的房间里出来——她有着一头黄棕色的头发,分成了两股麻花辫。她推了推鼻梁上黑色的眼镜,用着自己绿色眼睛上上下下的扫视了这个房间一番,她穿着淡黄色的针织毛衣、短裙和长袜,她脚上穿着一双橙色的拖鞋——给人的感觉就像太阳一样。
可是我不知道做些什么,只能这么呆呆地看着她。
“小家伙,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她弯下了腰——对我而言她真的很高,大概比我高了两三个头——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她是谁啊?这哪啊?我有太多疑问了,导致我依旧这么呆呆地看着她。
“小家伙,你是饿了吗?”她的脸离我稍微近了一些,这时我才看清她脸上还有一些雀斑。
可是我依旧不知道要做什么——或许是太紧张了,或许是我的鼻子里充斥满了她满身的香水味——她的香水闻起来实在是太甜了,让我不太舒服——我什么都没有说。
她僵持了那个动作一会,见我没有回答,她很无奈地看向了那个水壶,最后像调整好心态似的,她又转过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又沉默了,我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总爱问我一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虽然正是她的这句话,提醒了我:他们,那群房客对我的称呼仅仅只是“你”。但是他们好像都知道我是谁,或许是我没有机会问他们,但更多的,绝对是他们不愿意告诉我。这次我彻底沉默了,依旧没有说话,因为如果别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回答一个“我不知道”——那人如果下一通电话不是打给警察局怀疑你是不是有少儿老年痴呆症也真是够谢天谢地了——我想我是否要给自己编一个名字或者其他什么的......可是我完全做不到。我还是只能这么看着她——我只能希望她下一个问题,是我能回答的。
“是不是听不懂中文......”她对着我,很抱歉的笑了笑,那么轻轻的嘟囔了一句,在我还没有开口之前,她突然说了一大串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我不知道怎么打断她。她见着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无奈的重新站直了身子,自言自语道:“莫非这次是神经什么地方被压抑了,导致听不见声音还是说不了话?”
“不,不我听得见,也说得了话。”捉住了唯一一个我能回答的问题,我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你是谁......?”
“那你叫什么?”我先反问她。
她看着我,原本她的眼睛是半眯着的,突然,她像是懂了什么一样惊讶地睁大了她的眼睛,但是几秒过后她又调整好了情绪:“那就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安娜——”说着,她从她的针织毛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我。她的黄色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温柔,那是装不出来的。她的指甲上涂了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她的手指头很好看。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名片,很温柔耐心,就像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安、娜。你认字吗?”
“我认字。”这些字我还是认识的。
“你不知道你的名字,那你知道你几岁吗?”
我盯着她,我不知道我应该要说些什么。按照莫蒽所说的,我不应该让他们知道我是失忆的——但是明显的她已经快发现或者快发现了。而且按照莫芮的说法,所有弥补措施实际上都是幼稚且无用的——“你不要这么紧张的呀。”她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 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你看到了吗?”她细长的手指划过了一行字, “你看到了吗,我是一个老师噢。”她特地加重强调了自己的职业: “我不是什么坏人。你家里人都有事,把你拖给我照顾了。我是好人 哦。”
我抬头看了看她,我好骗吗?我感觉她在把我当成幼儿园小孩子哄,就好像一个小朋友看完鬼故事之后不敢独自一个人睡,而她母亲就让她相信上帝,祈祷一下就没事了一般令人感到奇怪——毕竟上帝和鬼怪是两码事——瞧她那话说得好像坏人会把“我是坏蛋”这四个字纹在脸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