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上了吗?”
“录上了!录上了!”
“那我继续了。”
我看不清楚了,他们拿着手机对着我的脸拍,我好像想起来了,我在厕所,但是我为什么会被这群家伙拖到厕所里面呢....算了,先躲过这一节吧。
一盆冷水泼向我的头,我准备接受新一轮的洗礼了。
这是一个恶魔横行的世界,大约是在十几年前吧,恶魔凭空出现摧毁了很多东西然后人类开始了自卫反击战,虽然节节败退但却得到了越来越多有用的资料。恶魔是通过地狱门的东西召唤出来的,一般在一处地方的顶空出现,然后恶魔会将自己能够触及到的范围里的人通通转换成魔物来为自己工作。
当然十几年过去了,人类又不是没有准备,有需要就直接拨打电话号码“6-66-666”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对抗恶魔组织就会迅速空降到你的身边,政府的组织,叫恐暴小组。各种大型商场或者人多的密集的地方都有快速呼叫小组的便捷警报器。
比起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恶魔,更让我担心的是学校里欺负我的那群人。
他们为什么欺负我?
可能因为我比其他男生矮一些又不爱交流,不过我运动神经很好,跑步很快,比赛次次第一。那些又高又壮还爱出风头的班级扛把子自然是看上了我这一个好捏的软柿子。
他们只要欺负起人来,就没人敢拦一下,老师也不管,同学也不敢。
要是我告状,得到的是更惨烈的酷刑。今天的情况就是如此,因为我昨天跟家里的后妈说了。对,我没有亲妈,她在我小的时候被恶魔碾碎了,我父亲也是很快地重新找了一个后妈,他们的关系在我眼里看来很扭曲,因为那个后妈是小三来的。
后妈看似很关心我,其实她巴不得我早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她的女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我父亲的财产。她女儿并不坏,反而有点蠢。
昨天我鼻青脸肿地回家,后妈看到了给我的校长打了个电话,然后今天早上我去学校被叫去校长室,校长让我跟其他的男生握手言和。在假笑着和好后,我就被拖到厕所里一顿胖揍。
意识清晰了,他们也都走光了,只有我一个人倒在厕所的瓷砖地板上,我可以看到我的血在厕所瓷砖上的各种痕迹。等到体力恢复了一点我便爬了起来,去拿了个拖把把地拖干净,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会吸引恶魔出现,当然其实我是怕被保洁大叔发现然后又要被揍一顿。
至此我浑身不堪重负,回到家里后妈又是一如既往假惺惺,父亲又是一如既往地在加班,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什么都不在乎。
洗澡,抹药,睡觉,第二天照旧,今天没有恶魔出现。
今天是泰利二十一年的10月11日。泰利元年是新时代的称呼,就是恶魔入侵地球后开始的特殊计时方式,如果恶魔时代结束了就恢复正常的公元年法。
我走到教室,同桌法尔就勾着个腰对我抱歉“是在对不起啊艾路萨尔!昨天真的是有急事所以才没有去帮你,下一次一定去帮你的!请原谅我吧!”法尔说的是昨天的那件事,因为原本是我被欺负法尔出来帮我解围因为他在那群人当中的口碑还不错,所以法尔说话他们会听,结果大家都知道,独自一人离开地学校。
他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个几次好像也无所谓,我压根都没有指望他能够为我帮上一点什么忙。还有些同学总是说想要为我打抱不平之类的话,结果霸凌我的人一来,他们就都指着我的鼻子冷嘲热讽。
上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霸凌者的头头米拉就过来找我消遣。
“伤好得挺快啊?昨天拖地没啊?”米拉左手抓着我的刘海掀了起来用右手拍打昨晚贴上去的纱布,拍打完便甩了甩手“咦!~天天躺厕所地板上怕不是有跳蚤吧!”米拉往旁边发笑的家伙身上一擦,那家伙很嫌弃地拍打自己的衣服,米拉也只顾着找人擦手。
“擦一下,又不会死的!”
“不要不要,好恶心!找别人吧?”
“你给我擦一下!”
“滚。”
米拉跟旁边的几个人反复地推脱。我趁机把目光看向坐在旁边的法尔,法尔就像是跟我不认识一般冷漠的望着自己的课本。看别人,看一个人躲一个人。
巡视了一圈后再看向法尔,他却拿起桌上的书愤然向我砸去,嘴里还在咒骂“看什么看!我跟你很熟吗?离我远一点王八蛋!”那本书结结实实地拍在我脸上,鼻血也嘀嗒落下。
“你这家伙,怎么没事喜欢瞎瞟呢!实在不行可以把眼睛挖了。”米拉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那一下可不轻,差点没有缓过来。
上课铃响了,米拉终于走了,得到了片刻的救赎。法尔再次一脸歉意地说“真的很对不起!刚刚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不这么做我也无法在他们那里混下去,拜托了求你原谅我吧!”
什么逢场作戏,只是本能想法突然爆发罢了。我把书甩回去,法尔再次向我表达了感谢。
下课只有十分钟,米拉是不会来找我麻烦的,因为他的楼层跟我的楼层并不一致,跑上跑下对他来说也麻烦。
不过在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法尔说出去上厕所,但他是朝着楼梯的方向走的,厕所在楼梯间的反方向。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稳定,上课也就上午上课,下午是自由活动和社团课。不过历史书上倒是讲了在以前没有恶魔出现的世界的学生是从凌晨上课到午夜,貌似对他们来说,我们这个世界很理想?不知道。
昨天被留下来一顿胖揍是因为我不参加社团课与自由活动,今天我想跑快点免得被留下。
我在想什么....他们早就在校门口朝我挥手了,真是....我嘲笑自己为什么那么的理想化。
熟悉的厕所,熟悉的气味。
“你是不是把鼻血滴在了法尔的课本上了啊?他可是很珍惜课本的啊混蛋!”米拉一脚踹在我的身上,剧烈的疼痛感让我当场哀嚎起来。
“他下课还专门跑过来跟我吐槽你这家伙总是给别人添麻烦,你能不能就麻烦麻烦自己?你能不能直接去死啊?!”
他抓起我的衣领,把我按在墙上随后对我挥拳,我的血液飞溅到墙上和地板上。
“喔!看来今天你又得拖地了呢!”
此时门外走过几个社团的女生,她们往门内看了一下,发现有个人倒在地上。米拉他们为了捉弄更多的人于是抢先躲在厕所坑位里面关上门。
那几个女生踌躇了一会,随后走了进来试图扶我起来,我知道只要她们把我扶起来了米拉那群人绝对会冲出来把这几个女生一起欺凌,可能会出现更糟的现象。
我自己站了起来,给想要扶我的那个女生一巴掌,我下手不重,她的脸上是我的血。不过足够了。
厌恶的产生只需要片刻就行了,那个女生捂着脸和其他女生一起跑了出去,等到她们走了,米拉就出来对我说“挺能啊?对女生也不温柔点?不会好好过日子是吧?”
他只是把我踹了两脚便走了,很幸运他们今天就到此而至了。法尔跑了过来,他看上去很累的样子,看到我这个样子他好像很惊讶。“对不起!没想到我居然来晚了!如果我可以早到一点就好了。哎呀,真是对不起!”
他去告我状,现在却跟我假模假样。
我疲倦了,我把拖把给他然后走了。法尔看着我给他的拖把并不理解,追着我问是什么意思。
我跟他说去把厕所的血迹打扫一下,他豁然开朗,跑回厕所拖地去了。
回到家。又是假笑和浑然不知。
人类明明比恶魔还可怕,为什么人类只害怕恶魔而不害怕身边的人类呢?
天旋地转的感觉,我貌似要休克了,我走到客厅去找后妈,结果妹妹说她刚刚去药店了。我走路开始晃来晃去地,我视线周围越发地黑。
最后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我做了个梦,梦到这个没有了那些家伙,没有了米拉,没有了法尔,没有了后妈,也没有了人。我也没有变成了恶魔的一员,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股很温暖的气息包围了我,治愈着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只是昏迷了十几分钟而已,我躺在沙发上,看见我醒过来妹妹问我“你还好吧?”我跟她说这种情况不应该打电话求助吗?为什么要独自照顾我?”
妹妹呆呆的看着我“因为你好像并不相信别人,所以对于别人的施舍你好像应该不会要吧?”
“不相信别人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和我需要救助是两码事。”我没想到她能够观察地这么细致知道我并不喜欢那些浑身带有恶臭的大人,我对她的态度稍微有了一些改变。
我喊不上来她的名字,因为压根没有去记,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大关联的。
我半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又憋了回去。
“我叫米亚,要好好记住不能忘记了哦!不用谢,我叫米亚!”
米亚,她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回到房间里准备衣物,洗澡,吃饭,睡觉。
一天就这么结束了,今天没有恶魔出现。
今天是泰利二十一年,10月12号。
某些东西开始转变了。
早上我和往常一样的流程,就在我即将走出家门的时候,米亚把我拦住了。
“既然每天都会被欺负的话,那为什么不反击呢?”她开口问我。
“如果我反击的话那我就无法融入群体,我要是被排挤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欺负我。”
“那为什么不把每一个欺负自己的人都打到呢?”
“我没有那样的能力。”
“那为什么不直接逃避呢?”
我惊住了,为什么我不去逃避反而每天还要陪他们上演那种恶趣味的游戏,为什么不选择躲在家里。可是也没有多久我发现了问题所在,为什么?因为我早已经变成了制度的奴役,我就像是被安排好的机械一样必须在某个时候做着某些事。
我站在门口,我比平常完了五分钟,这种感觉让我不适,甚至是有些许地畏惧某种未知的的事物。
那种畏惧也印证了我的猜测,我已经被规章制度调教好了,彻底成为了无法离开规则而活的生命。
米亚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只好迈步向前走。
没等到我走出家门口,米亚从身后把我紧紧抱住。我回头看向她,让米亚松手,但她却摇摇头。
“为什么每天都在遭受痛苦却要接受和妥协。”
“....我要去上学了,再这样会迟到的。”
“为什么每天都被压迫却迟迟不肯反抗。”
“我说了我没能力,松开!我要去学校了!”
“为什么每次都说着空大的理想却不肯付出行动?”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啊!快松手,你这个小学都没有念完就辍学的家伙肯定不懂啊!”
“这不是你的本性!你明明在害怕!我不放手,我不放手!”
挣扎了好一会,不安定感觉消失了。
我比原先的规划慢了十分钟。
渐渐的,我感受到米亚的温度传来,我也感受到了她的力道、她拥抱的感觉,我开始觉得温暖。
“如果....如果害怕的话,就逃跑吧。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这句话好似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内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枷锁,有东西释放了出来,我视野里的天空恢复了色彩,草坪也是,那些墙板上的涂鸦也生动有趣,米亚的拥抱给予我释放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温暖吧,我的泪水从脸颊划过。
后妈一早上就出门了,父亲也是一样。
我下意识地拥抱了米亚,我在一个比我矮两个头的女孩子的肩头痛哭。
米亚用手覆没着我的后脑勺,这种温柔体会上一次还是在母亲还在的时候。
过了许久,可算是把狼狈的样子收拾干净了,米亚笑着问问“好些了吗?有答案了吗?”
与米拉的关系就要到此为止了,我想过回真正的自己。
“嗯,有答案了。”
人类社会是巨大的机械,一个在无间断不停工作的机器,而人类就是当中是齿轮和机械部件。如果有一个齿轮坏掉,那么就会有替换,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逆着方向转动的齿轮。我想去成为第一个逆旋转的齿轮,我要脱离巨大的机器。我不知道结局是什么,所以我打算这么去做。
一路上交通很畅通,也没有什么人,我的心情也愈发地高兴。
我走到校门口深呼吸随后踏进校门,我迟到了十分钟,着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去教室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学校里过于安静了。
终于我看到了在我的教室里面矗立的恶魔。
那个恶魔通体红色,就宛如血肉骨架一般令人毛骨悚然,更加愕然的是在它周边是成堆的尸体,他们填满了教室的后面所有空间。
恐慌之下,双腿突然乏力,我跪倒在地上,不受控发出恐惧的哀嚎。
恶魔注意到我了,它仅仅是挥了挥手,我另一侧窗台迅速爬满了成堆的魔物正打碎玻璃向我袭来。
“如果害怕的话....”
米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那就逃跑吧。”
转身爬起来,脱下双肩包扔向离我最近的魔物,然后拼尽全力向校门口奔去。
我身后的魔物成群追随着我,跑到楼梯口时我砸下了联系恐暴小组的紧急按钮,铁栅栏快速拉下当场拦腰斩断离我最近的魔人。黑红的血浆爆了出来,到处都是,腐臭的,肮脏的。
被腰斩的魔物是....法尔....
一丝畅快感冲上天灵盖,嘴角有股抹不掉的笑容。
我仔细地看向栅栏那边的家伙,有老师、有学生、有欺负我的米拉、也有对我冷嘲热讽的家伙、有说要为我打抱不平但屁话没说的同学、还有同样被欺负的可怜虫。
他们变成了魔物,我感到好开心。
是我扭曲了吗?
开心也是一时的,他们,不对是它们撞开了那个栅栏,数十只手同时抓向我。
突然我的侧边发出一阵剧烈的枪响,那些魔物的脑壳在我眼前跟烟花一样被炸的七零八落四散而开,脑子的碎片和脑壳还有其他的不明血肉物体全部粘在一起,血液溅到我的身上到处都是。
我把头撇过去,深绿色重甲战士背着光线出现在我眼前,他扛着枪接二连三发射弹药,我被枪声刺得耳朵疼所以抱着耳朵蹲了下去,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不敢看。
很害怕,可是嘴角就是有一股抹不掉的笑容。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下的瓷砖,越来越多的深红恶臭液体流向我这边,我不知道那个人开了多少枪,我只知道他结束了我才松手看过去。
满地的脏器,肠子粘在墙上,玻璃上都是的,没有完整的尸体,场面已经失控了,极度的反胃排山倒海向我涌来,尸体死后还留有的余温热浪夹杂那股难以言表的酸涩臭味飘了过来。
再也受不了了,我当场巴不得把昨天吃的饭也给吐出来。
吐完之后看着校门口的那个持枪的家伙走了过来,他都没有看我一眼和另外一个穿着轻甲的佩刀战士上了楼,应该是去猎杀恶魔,我张开口对他们说“恶魔....恶魔就在二楼最里面的那一间教室里面!”
佩刀的那个人向我点了点头,便于同伙冲了进去。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后那两个人再次走了出来,不同的事他们毫发无损提着那个恶魔的脑袋。
我今天原本是要跟米拉做个了解,然后回归正常的生活,过自己的人生,结果现在我成了全校唯一一位幸存者。
茫然中的什么啊....逆行的什么啊....
我终于知道了,停下来的齿轮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被扔进垃圾桶。
通向地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