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爱言叶 Ä

作者:転生林檎 更新时间:2024/2/6 21:24:13 字数:5890

最后一刻,面对银镜骑士,游里安·帕乌斯托夫将会回想起和龚阳早安相遇的那个遥远的夜晚。

那个时候龚阳早安还不是银镜骑士,才刚刚十岁出头,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游里安也只是个没出过几次任务的新人佣兵,还不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塞壬的王子”,或者说名震天下的“天下第一剑”。

那一年游里安·帕乌斯托夫刚满十八岁,按照佣兵的规矩,他那时才可以正式接任务。正好,他第一次任务在东联,所以后来团里的兄弟就说一定要给他按着东方的风格来办一场成人礼。

然而这所谓的东方风格的成人礼,实际上就是一群虎背熊腰的汉子挤在酒馆里面喝酒,中间还夹着清瘦的游里安,好一副怪异的景象。

虽说大家都晓得游里安是一个从小就开始喝酒的人,但没人能料到游里安清瘦俊俏的外貌下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酒桶!很快,能站起来的人只剩下了游里安一个,其他人都醉的不省人事倒地不起。

这时,游里安果断站起身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地上面的佣兵汉子们,离开了酒馆。

当时月光明媚,夜色未深。游里安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带着微醺的醉意。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了演武场。也许是因为刚刚入夜,演武场里金属碰撞声依旧不断响起,寂静的夜幕因此被扯破。

东联的演武场并不只有军队可以使用,不知道是为了补贴军饷还是什么,东联的演武场对于一般习武者也是开放的,只需要缴纳少量的门票费即可自由使用。

听着兵戈交错的声音,被酒灌的脑子里稀里糊涂的游里安一下子来了兴致,欣然入内。

这座城镇上的演武场相当有名,吸引了各地高手前来交手,游里安自然是不清楚这一点,就这么醉醺醺懵懂无知的闯了进去。

游里安的剑术高超,不是一般的高超,别说佣兵里面,就是在全大陆能和他一较高下的剑士也是屈指可数。所以他虽然醉了但凭着肌肉记忆也在演武场里和几个高手打得有来有回,不过肯定也撑不了多久。

当他第三次的被人撩翻在地的时候,他的酒意也清醒了不少,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连忙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客,他们都是被这个功夫过人的醉鬼给吸引过来的,听到他这么一说不禁唏嘘而散。

游里安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兀自走到一边,坐到了板凳上歇息。月光洒满了演武场,他将场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忽然,一抹稍纵即逝的白色抓住了他的眼球。

只见在一群糙汉子中混入了一个不和谐的身影——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扛着一柄训练木剑气势汹汹的站在人堆里面,而大人一个接一个上前应战。游里安被勾起了兴趣,目不转睛的看着。

小女孩的个子还不比手中的木剑高多少,但是却轻轻松松的打败了前来应战的大人们。眼见她接连不断的取得胜利,游里安不免啧啧称奇。

猛饮一口水,长吐一口气,抖擞抖擞精神后,游里安站了起来。他随手拿过一把木剑,带着微醺的神智走向了那群人。

“嘿!是那个酒鬼儿!”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让众人关注到了缓缓走来的游里安。众人自觉得给这个醉醺醺的少年让出了一条道,而那个小女孩正好也又胜出了一场比试,发现了走过来的游里安。

本能的察觉到和其他对手不同的威压感迫近,小女孩立马重新摆好了架势。反观游里安则是随手把玩着木剑,站到了小女孩的对立面。

这是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小鬼,不仔细看难辨男女。头发是漂亮的银白色,游里安打量着这个小孩。

“喂!小鬼头,看你这头发,莫非你是个小精灵?”

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精灵是短命的种族,在中原语中“小精灵”一般含有轻蔑之意。

小女孩受到了此等侮辱,颇有点恼怒。她对游里安怒目而视。

“……我名叫龚阳早安,因为年龄不够还没有剑士评级。”

最终她还是强压着怒火,按照规矩老实地报上了名号。游里安对于她这么礼貌略微感到诧异。

“我名叫游里安·帕乌斯托夫,三流剑士。”

游里安也以礼相待,规规矩矩地报上了名号。

比试开始。

龚阳早安抢先一步,试图先发制人。方才旁观时游里安多次看到她这套战术,这个小鬼喜欢靠着先手打出的优势占据上风,再对对手乘胜追击。同时她还很会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奇招频出。

游里安不得不承认,这个小鬼年龄虽小但实力不容小觑。恐怕比得上二流剑士。

剑锋交错,寒光凛冽。

砰砰两声金属碰撞声后,龚阳早安已然伏倒在地。

游里安安然立在原地,看上去不耐烦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刚刚仅仅两个回合,他就把这个小鬼打趴了,观众不禁纷纷叫好。

龚阳早安带着耻辱和不甘愤愤地望向这个男人。

游里安眉头微蹙,他的手腕隐隐作痛。这家伙力气还不小!他想。

游里安的剑术无疑是顶尖水平,但在平时还是会经常被人调侃:一个只会耍剑的佣兵有什么用呢?剑在战场上是华而不实的武器,游里安却只会耍剑。

剑术评级他随便拿了个三流就停手了,他怕太高了有人拿这个来膈应他。这次来这个演武场多半是酒后壮胆,他估计是想借机找找自信。凭借着他的剑术,在这种一对一的条件下难逢敌手——然而对手很少是用剑的,再加上他有几分醉意,刚才他的对决屡屡碰壁,没有那种碾压的快感,他不能够尽兴。

正好最后借这个小鬼发泄一下,想到这,他诡魅地笑了笑。

“再来!!——”

龚阳早安大喝一声,突然向前!打了游里安一个措手不及,游里安慌忙撤步躲开攻击并稳住平衡。龚阳早安看准机会将剑一背从下方袭之!游里安忙挥剑格挡。

木剑快速划过了游里安面前的空气,没有触及他分毫。

诈我!游里安惊觉!

龚阳早安早已乘机一脚踢了过来!

然后她就安详地躺在了地上,游里安这次只用了一击就把她撩翻在地。

游里安收起了木剑,擦了擦额头的汗。

“厉害啊!就是速度慢了点。”

他简扼评价了一番。龚阳早安显然不乐意他这个评价,面如死灰。她挣扎着又爬了起来。

围观群众都在为游里安喝彩。龚阳早安在此等喧哗中令自己的情绪渐趋平静,通过刚才的战斗,她了解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剑术究竟有多么恐怖。

游里安身形瘦削、面容俊朗。再加上他那一头漂亮的金发,乍一看能让人怀疑是哪国的王子。直至现在龚阳早安才把他好好打量一番,不禁惊叹于他的俊丽。

但是看到游里安手掌内心一层厚厚的老茧以及手背上的疤痕,龚阳早安就又意识到这副美丽的皮囊之下包裹着一个怎样的怪物。

这次游里安率先发动攻击!龚阳早安立刻展现出了过人的反应能力及时应战!然而不出所料,连先手优势都丧失的龚阳早安这次又在几回合内被干趴下。

她迅速爬了起来,看着游刃有余的游里安,不由得怒火中烧,于是再一次扑了上去!

她已经渐渐适应了游里安的招式,这一次她足足撑了七个回合!

龚阳早安笑了起来,不屈不挠地再一次站在了游里安面前。游里安的嘴角不禁也微微上扬。

接下来游里安没有主动攻击一次,任由龚阳早安一次又一次的扑上来。每次游里安都会以华丽的剑术将她放倒,而她一定会再次爬起来,坚定的发动又一次攻击。

看客们看着看着难免感到意兴阑珊,不多时就一哄而散。闭场时间将近,演武场内人渐渐减少,月光下只留下了仍在不断较量的龚阳早安和游里安。

夜深,当龚阳早安可以和游里安僵持不下二十个回合的时候,象征收场的钟声悠然响起。双方听到钟声后不约而同地收剑,二人均是气喘吁吁。龚阳早安身上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

游里安丢下木剑,走过来把手覆盖在了龚阳早安的淤伤上,一道白光亮起。龚阳早安只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片刻后,淤伤浅了大半,她紧皱的眉头随之舒展。

不多言语,俩人快速离开了闭场的演武场,一出门俩人就瘫倒在地,索性就靠在了演武场的外墙上。

“呼——谢谢了,小鬼,好久没这么尽兴了。”

游里安感慨道,虽然他现在浑身都酸痛得不行,但是他确实久违地疏松了筋骨。龚阳早安却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龚阳早安才开口。

“请收我为徒,大师。”

“嗯?”

游里安疑惑地回了一句。龚阳早安却立起来行了一个膜拜礼。龚阳早安深知像游里安这样的剑术高手不多见,更别提拜师了。出于自身的原因,她急需提升自己的剑术。

“我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佣兵啊,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当佣兵?”

“诚有此意。”

面对着龚阳早安轻率的请求,游里安沉默了。良久,他默默站了起来。

名为龚阳早安的稚气未脱的女孩有些紧张地瞄了他几眼。

“你有父母吗?”

“?……当然有。”

“那你说的什么浑话啊!”

游里安突然暴喝一声,这可把龚阳早安吓得不轻!游里安借着尚未清醒的酒劲猛的向龚阳早安打出一拳!龚阳早安迅速反击但无济于事。

她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击,翻倒在地。

游里安走过去,掌心发出白光治愈了刚刚被他打倒的龚阳早安,但他旋即又掏出一柄匕首抵住了龚阳早安的咽喉。

“你知道你随随便便说了什么吗?你就这么想学剑?”

“我学剑……是为了我自己……?”

游里安在手上稍微使了点劲,龚阳早安面色煞白。

“违心之言。你喜欢剑吗?”

“……”

龚阳早安的撇开了目光。

“不喜欢……”

龚阳早安如实回答,游里安不免轻笑。他放下匕首,把龚阳早安扶了起来,然后拍了拍她的肩。

“满嘴胡言的小鬼儿,活着就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啊!有缘再见。”

游里安说完就大步离开了,他的酒劲似乎还没散尽。龚阳早安精疲力竭,恼怒地看着他的背影。

第二天游里安·帕乌斯托夫他们就离开了东联。当队友问起他昨晚去哪了的时候,他笑着搪塞过去。

“带小孩儿去了。”

这就是传奇佣兵“天下第一剑”游里安和“银镜骑士”龚阳早安的第一次相遇,发生在他十八岁的那年。那时龚阳早安十二岁,未曾可知,二人的命运就此交织。

那天晚上的游里安其实醉的很厉害,所以很快他就忘了那个剃着蘑菇头的小女孩。只是,在游里安内心的某个角落,那白毛小孩依旧苟存着。

时光荏苒,游里安稳步从青年走向中年。自“成年礼”之后,他几乎不再去东联,偶然有几次,也没去过那座城镇。

第二次肃穆战争的阴影笼罩着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每个人都活的醉生梦死。有的人为活着而活着,有的人不想死而活着。

佣兵在这时倒成了热门职业,保镖、运输物资、冲突……到处都需要佣兵。大国在分配权利,小国间纷争不断,各国的犯罪率理所当然的居高不下。只要有人出钱,佣兵可以充当警察,亦可以解决纷争。他们活跃在各种各样的场合。

以前的游里安大概不会料到,在这个佣兵的巅峰时期,他会大放异彩。

游里安的剑术突飞猛进,虽然他依旧只会用剑,但是他在剑术几近做到了极致,在佣兵里游里安的剑成了可怖的代言。相传没有人能和他一较高下。

而让游里安真正名声大噪的,是他斩杀了圣封八骑之一的支援骑士。

游里安大喘着气,身体大幅度的上下起伏着。心跳声鼓动他的耳膜,他胡乱抹了一把汗,啐了一口唾沫。

游里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由矮人名匠布桑里克打造的名剑“祈羽”,如今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成了一堆废铁。

他随手丢掉了祈羽,宝剑落入废墟之中,“乒乓”了一声。

游里安集中注意力,拼命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而他面前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支援骑士——名字叫什么游里安也没记住——一位看上去年近半百的老骑士。

支援骑士亦在粗声喘气,他的头盔上缺了一口且凹凸不平,在他的肩上,有一道深不可测的撕裂开的伤口,从右肩一直裂到左胯。但是支援骑士硬挺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游里安和他身上都是血迹斑斑,像是刚刚淋浴过一场鲜血浴。支援骑士有点难以置信的又看了遍自己的坚金盔甲,其上的伤口中,红色的血液正在向外涌出。

“你……很强……是你的话……应该足以弑神吧……”

说了句不明所以的遗言后,支援骑士到了下去。

支援骑士一直秉持着一种凌厉的眼神,但是他倒下去那一刻,眼里面尽是温蔼,游里安感到有点意外。因为这个眼神仿佛才是支援骑士本来的个性。

游里安认识到周围没有伏兵后,才上前查看倒下的支援骑士。

“你也很强。”

确认了支援骑士彻底停止了呼吸后,游里安简要回了他一句。

没想到还能在他身上看到这样出乎预料的眼神,游里安在心中感叹。

这时游里安感到一股暖流从自己的腹部汩汩流出,他低头,发现自己腹部多了一道黝黑的口子。

剧痛姗姗来迟,游里安吃痛皱了皱眉。他手覆了上去,白光亮起,血愈流愈缓,伤口表面大体愈合,但深层的肌肉组织难以愈合,疼痛稍加缓解但仍很重。

游里安调整了一下表情,正了正身姿。

接下来游里安一声不吭,摸索起了支援骑士的尸体。他先拾起了剑——毫无疑问的杀人利器,但是已经缺了豁口,游里安随手弃了。继续翻下去,翻来覆去也只有一个本子,游里安拿起了支援骑士贴身收藏的本子,浅阅了一会儿。

“……”

读完后,游里安面无表情。再三确认没有其余物品后,他拿着那个本子离开了。

这是圣封八骑自人王分封一来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死亡,游里安也因此声名远扬。

游里安的外表是一个清新俊逸的美男子,但是他美丽的皮囊下却是毫不留情的杀意,时人尊称他为“塞壬的王子”,并敬而远之。

这就是“天下第一剑”游里安·帕乌斯托夫的成名之战。

游里安的父亲就是位佣兵,和他母亲没来及结婚就死了。

他的母亲是位普通的农妇,住在黑龙帝国的边境。或许他父母间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但他没来及听母亲讲。三岁那年,他母亲死于一场边境的一起纷争中。

他由他父亲的同事们抚养长大。

游里安曾立志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佣兵,以回报叔叔阿姨们的养育之恩。

在他十八岁那年,大概成人礼那会儿,照顾他的那几位叔叔阿姨死在了一次任务里。

游里安·帕乌斯托夫已然成为了一名传奇佣兵,也仅仅如此。

这时的游里安·帕乌斯托夫名为“塞壬的王子”,频繁的接着各项任务,活动在世界各地。

时隔多年,他执行某次任务时,任务地点又在东联,并且就在他当年成年礼的那座城镇,当看到任务地点时,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任务完成后,他本着故地重游的心态又一次走上了城市的街道。

永安城——这座城镇原来是叫这个名字,游里安若有所思,反正很快就会忘掉无所谓,他又转念一想。

城市变化很大,但基本的格局还是没变的。在无限轮转的时间中,总会有点东西根深蒂固。游里安看到了几处熟悉的物件,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陡然的,他又看到了那座演武场。他停顿了一下,隐约想起自己在这里耍过酒疯。

无所谓,这样想着他再次欣然入内。

一进去,四面八方就传来了铮铮锵锵的金属碰撞声,给了游里安熟悉的感觉。他徐徐步入,没有试图去加入其中,他很享受这种步调。

突然,一位角落的白色吸引了游里安的眼球——那是怎样美丽动人的一位美丽少女啊!她俨然是位窈窕淑女,倚在了墙上。身材错落有致,肌肉线条分明。少女留着齐耳短发,发色洁白似雪。她的身上仅穿着单薄的灰色运动内衣和短裤,看上去是在歇息,脚边靠着一柄训练木剑。

少女明亮的蓝色双眸微微转动,与这边的游里安对上了视线。游里安一时屏住了呼吸,沉浸在这一刻。

少女脸色一沉,径直向他走了过来,游里安吃了一惊。他不经意间后退了几步,然而恍惚间少女已经提着训练木剑来到了他的面前。

“龚阳早安,一流剑士!”

少女在他的面前摆出了迎敌姿态,游里安一脸蒙圈,他四下望了望,发现少女确实是对自己发出挑战。

“我……?”

游里安并未泄露太多情感,冷漠的回了一句,这让少女气愤的咬牙切齿。

“对,游里安·帕乌斯托夫!我龚阳早安在此向你发起挑战!”

游里安愣了愣,努力敲了敲额头,没有想起任何东西。但贸然拒绝他人挑战是一种侮辱行为,他只得捡拾起一柄训练木剑。

“游里安·帕乌斯托夫,三流剑士。”

他也摆出了架势,坦然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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