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这么多人围在一起看什么呢?”
“别挤别挤!这可是场好戏啊,‘塞壬的王子’对战‘雪崩’!”
“这么重磅!”
“让我看看!”
。
游里安闭上了双眼,略微放低了身态,轻轻的握住了训练木剑。
龚阳早安眼神犀利了起来,她横过木剑。在游里安示意同意比试了之后她立即就是一个直刺!
游里安下半身巍然不动,迅疾地向身前斩出了一剑!
这是游里安的惯用招数——[八尺斩]
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过后,这位少女已经伏倒在地,木剑跌落一旁,已然断成两截。
这种先发制人的战术……我似乎有点印象,游里安若有所思,收起了木剑。
少女费劲地重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毫发无伤的游里安。
“能与我较量的剑士屈指可数,你很强。”
“我知道……”
少女接过了从旁递过来的一柄木剑,又一次在游里安面前摆好了架势。
她扭头啐了一口唾沫。
“再来!——”
游里安无奈叹气,在她说出“再来”的一刻,他犹如一支离弦之箭迅疾而出。
话音落地,木剑也放在了少女的脖颈旁。
龚阳早安不甘心地咬牙切齿,但游里安仅是垂下眼帘,看上去毫无紧张感,还居高临下地说了一句。
“年纪尚轻,你未来可期。”
真是一块可塑之才,只可惜没有合适的老师,游里安在心中感慨。可以的话他恨不得自己去教育她,去见证另一个人辉煌的人生。
说完游里安收起剑就打算转身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龚阳早安横劈一剑!砍到了游里安的金属腰带上,游里安趁机错过身,抓住她的双手给她结结实实的来了个过身摔!
游里安一脸嫌弃的站直了身子。他本来就是来散个步放松放松,结果遇上了这么个缠着他的麻烦,这下看热闹的人都聚集过来了。身份暴露,他的平静散步计划被破坏了。
想到这里,游里安顿时起了一丝怒气,他旋即转过身迎向龚阳早安。而龚阳早安看到他的怒容一时胆怯,迟疑了一步。
“这种先发制人的战术……你就是传说中的慧谷大师吧?久仰大名。”
游里安发问道,同时举起了剑。龚阳早安听后,露出了个啼笑皆非的神情。
“并不是,我是……只是一个无名剑士?”
游里安耸了耸肩,他不擅长记住别人的名号,反正比他厉害的没几个人。
“既然是你发起的挑战,那我就要让你吃吃苦头。”
游里安奸邪地扬了扬嘴角,冲着龚阳早安摆了摆手。龚阳早安面无表情,挺剑直刺过来!
游里安快速应对出一套挑拨撩刺的招式,居然没能击中龚阳早安,而龚阳早安趁机一个翻身,携剑又是一个直刺!
游里安没有避开,挥剑格挡,只听见咔擦一声!龚阳早安手中木剑应声断裂,游里安紧接着就是一个回旋踢,放倒了龚阳早安。
游里安从龚阳早安这一套进攻方式中觉察出一丝熟悉感,就好像……曾经哪个对手也使用过。
龚阳早安愤愤地弃掉了手中的断剑,怒视着游里安。游里安则是摊了摊手。
在他们这个水平,用木剑也可以轻松将人肢解成一片一片的,游里安自觉已经很收敛了力度。
“游里安·帕乌斯托夫……你这家伙……为什么我还是打不过你!”
游里安收起了木剑,优雅的行了个礼。
“我感到抱歉……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不记得曾与您有过什么纠纷,不如说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关于您的任何记忆。如果我与您相识,那么请原谅我这该死的愚笨的脑袋,居然会忘掉您这般倾国倾城的美貌。”
游里安将西语中特有的绅士派头用煞有其事的中原语表达了出来,明显是在嘲弄龚阳早安,看客们不禁哗然。龚阳早安面对他这个举动,脸部肌肉不自禁抽动了一下。
“欺人太甚!”
龚阳早安吐出了这一句后推开了递过来的木剑,干脆用拳头打向了游里安!游里安立马挥剑格挡,结果龚阳早安一拳击碎了木剑!见状,他也只能以拳相迎。
龚阳早安快步上前,步步紧逼,出拳毫不间断。
刹那间,拳**错!叫各位看客目不暇接,难辨战况。这边她出掌他就出拳,那边他踢腿她就下切,乍一看战的难分伯仲!
但是这时的龚阳早安心里却非常清楚——她一边思考一边快速出拳——她眼前名为游里安的男人,很明显在体术方面碾压她一头。
龚阳早安的每一招每一式,游里安都提前摆好了架势接住了!每次都比她快一点点,而且还不反击!龚阳早安发觉这个男人分明在玩弄自己!
“抱歉了,美丽的小姐。”
战斗的间隙游里安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接着还未等龚阳早安反应过来,她就感觉到腹部一阵冲击——游里安轻轻向前推出了一掌。
唔欸……龚阳早安无声的呜咽后,跪倒在地。想要再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丧失了全部的气力。
她仰起头,却看到游里安得意洋洋的站在她面前,观众纷纷叫好。
“小姐,这次你多少得到了点教训了吧?下次可不要随意挑战别人哦。”
龚阳早安对着他怒目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可恶啊!龚阳早安想,为什么,自那天起她一直在努力研修剑术,这整整八年过去了,还是无法与这个男人一较高下!
至少、至少要让他难堪,不,难为一下!龚阳早安忽然心生一计。她抬起头,对着游里安邪魅一笑,这让游里安觉得莫名其妙。
“?”
“呜呜……哼……”
龚阳早安突然就开始了轻声抽泣,她肩膀随着她的抽泣微微的上下运动着,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地。
游里安一脸茫然,无所适从。
“你怎么哭起来了?”
周围的看客们一下就围了上来。
。
“不愧是‘塞壬的王子’啊!居然都把‘雪崩’打哭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欺负一个女孩子欸——”
“‘雪崩’原来是有泪腺的啊!”
。
四周的人群凑了上来,令游里安感到越发逼仄,他顿时满头大汗。
犹豫了一下后,游里安心一横,直接抱起了龚阳早安逃出了人群。
“嗯?欸诶诶诶!!——”
伴随着龚阳早安惊慌的尖叫声,他们快速离开了演武场。
游里安紧紧抱着龚阳早安一路疾走,在路上路人茫然的眼神中略过。直到来到一处饭馆后他才放下了龚阳早安,龚阳早安惊魂未定,面红耳赤地斥责道。
“你……你干什么啊!”
“嗯?不哭了。奇怪,那你刚才是为什么哭?”
“切——要你管!话说你逃就逃,抱上我干什么啊?!”
“欸?哦,确实如此,确实不需要带上你一起逃跑。”
“……”
龚阳早安一时无言以对,这个男人真是不可理喻,她想。反正也饿了,她干脆推门进了饭馆,弃游里安不顾。一进门,服务员就赶忙凑过来询问几个人,龚阳早安眉头一紧。
“就我——”
“二楼,五人间。”
“好的,这边请。”
龚阳早安的回答被随意的打断了,等服务员走后,她立马转头怒视打断她说话的游里安。
游里安甚至都没正眼瞧她一眼,旁若无人的径直向前走去。
“这顿我请,跟上来。”
龚阳早安把怒气憋回了肚子里,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信不信我一顿吃穷你……”
“刚完成个任务,随便吃。这种档次的店还吃不穷我。”
“……”
龚阳早安叹了口气,跟着游里安进了一个包间。一进去,游里安反手就把门闩给带上了,这让龚阳早安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
游里安一脸匪夷所思,龚阳早安看着他纯真的样子不得不放松了戒备,尴尬地笑了笑。
“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服务员打扰,有什么问题吗?”
“……不,这没什么问题。嗯?那怎么上菜呢?话说我们怎么点菜?!”
“哦,这点不必担心。”
说着游里安掀开了墙上的一块布,里面露出了一个对着包间外的窗口,可以明晰的看到窗外有一个木质平台。
“菜的话从这里上上来,这家店以隐秘性著称,在我们佣兵当中还算有名。菜单的话就在桌上,点好之后放到这个台子上就行。”
那样的话……不是可以从那个窗口偷听或者暗杀之类的么,龚阳早安腹诽了一句,坐在了包厢的最里面。
游里安随便写了几个菜,交付在了台子上后很快就来了个身着黑白配色的服务员拿走了纸条,游里安随意地倚在了椅背上,摊开手。
“这个包厢是隔音的,想对我说什么就现在说吧。刚才听你这语气,似乎是认识我?但我不记得我在东联结下过什么梁子。”
“你,仔细看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听到这话,游里安直接站起来,俯下身子迫近了龚阳早安,少女不禁畏缩起了身子。游里安的鼻尖几乎都要贴到她额前的头发了。
“没有,你样貌上的各种特征我都见过很多次,除了长得非常可爱以外我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说我可爱,这家伙……龚阳早安脸轻微发烫,但她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
“十年前,仍然在这座演武场。”
她稍微透漏了一点线索,但不想再进一步提醒了。
“十年前……”
游里安陷入了苦思冥想,不一会儿,从他脸上就看到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那个白毛小鬼!”
“才不是什么白毛小鬼!我的名字是龚阳早安。”
看来是终于回想起来了,她想。十年前被暴打一顿的仇——现在也报不回来,想到这,龚阳早安有点沮丧。
这时菜终于上来了,墙面被叩了几声后,游里安去往跟前掀开了幕布端过了几盘家常菜。
“没想到你这个怪物吃的还蛮普通的。”
“我只是稍微厉害点的佣兵罢了。”
“稍微厉害点?啊?在我面前开什么玩笑呢,特阶武者[塞壬的王子]阁下。”
游里安一时沉默不语,静静吃起了菜。
“那你又来找我有何贵干呢?特阶武者[雪崩]阁下。”
“啊!你刚才还装作不认识我!这不是还记得我吗?!”
“确实不认识,我知道刚才都还不知道[雪崩]的真名叫做龚阳早安。”
“啧!”
龚阳早安不满地交叉双臂横抱在胸前,脸故意不朝向游里安。游里安见她不动筷子,就顺手吃起了她面前的菜。
“不准吃我这份!”
“你这不是没出吗?”
面对龚阳早安的怒容,游里安索性放下了筷子,开口问道。
“我和你又没有什么交情,现在又来找我麻烦做什么,又想我陪你玩过家家了?”
“我什么时候和你玩过过家家了?!我来是为了让你刮目相看的!”
说到这,龚阳早安突然又垂下了眼帘。
“……但是没想到我还是做不到。”
“有什么做不到的,你的剑术确实已经突飞猛进了,都可以让我略微棘手了。”
“听你说话真是让我不爽。”
“多谢夸奖。你不吃吗?这家店的饭菜非常好吃,在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这顿可是我请哦。”
龚阳早安又瞪了他一眼,尝了几口桌上的饭菜。顿时两眼放光!
“确实……好吃!”
看着龚阳早安狼吞虎咽的样子,游里安不免微微一笑。他将菜单递了过去。
“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
龚阳早安一把抓过了菜单,看了一眼游里安又看了一眼菜单。
然后她把菜单上的所有菜都打了个勾,见状游里安耸了耸肩。
“可不准浪费粮食哦。”
不一会儿,各色菜肴都端了上来,但只是刚刚好塞满这张桌子。
“怎么感觉这么少……”
“这家店就是以少而精闻名的。”
接下来俩人都没有对话,风卷残云般地消费掉了所有菜肴,随后心满意足地倚在了椅子上。
游里安坐起身子,看向了龚阳早安。
“你还想拜我为师。”
“哈?谁想拜你这种家伙为师——”
“你的剑术遇到了瓶颈。”
听到这话龚阳早安立即坐正了身子。
“你怎么知道……”
“交手时候就明白了,你遇到了瓶颈,你有很高的剑术天赋,恐怕不逊于我。”
“那,你愿意教我?”
“……”
游里安突然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身为习剑之人,我自然不希望你的天赋被埋没。但是我是个佣兵,肯定没法当你的师父,我可以介绍其他人给你。”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的人生太没有意思了,我想看看别人的人生。”
说这话的时候,龚阳早安察觉出了他内心的动摇。游里安语气平稳,但是眼里有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黯淡,同时龚阳早安还注意到他的手交叠在一起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龚阳早安控制了一下惊愕的心情,冲着龚阳早安咧嘴一笑。
“不,要教的话,我就要你教我剑术!”
“这样的话,一年也教不了你几招哦。”
“没关系,我自己悟。”
“那就拜我为师?叫一声师父听听。”
“不。”
“?”
龚阳早安又起了一个坏心思。如果是师徒的话,那么长游里安就处于比她高的地位,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所以,必须换一种平等对立的关系。
“我要当你的女友!”
“啥?”
。
次日,游里安又出现在了演武场的一角,端着一把训练木剑摆出各种姿势把握着手感。
经过昨天那么一通瞎折腾,游里安就有了……人生中第一个伴侣。此时他的女友龚阳早安正在他的对面,同样也在做着热身运动。龚阳早安朝他这边瞪了一眼。
“哼!我当你的女友不过是为了学剑而已,你可不准对我做一些类似情侣间的举动。”
“放心,龚阳早安小姐,我不会有任何逾越。”
游里安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龚阳早安不禁感到了点落寞。
“……话说,跟你学剑学费这么贵吗?”
游里安昨天要求龚阳早安每个月支付100个细钱币,这都相当于一个工人一年的生活费了。
游里安摆了摆手。
“最近我接到的任务越来越少,可能需要暗杀的人都死差不多了。我也需要找几份兼职了。”
“哦……对了,你不是东联人吧?为什么你的中原语这么流利?”
“嗯——我的养父母是东联人,我以前在家都是说中原语的。”
“那现在呢?”
“没有家了。”
“……抱歉。”
“不必道歉,现在先开始练剑吧。”
游里安将右手背到身后,左手持剑指向龚阳早安。他说一开始先让龚阳早安一只手。
可不要太小看我了啊,龚阳早安心想。她对他这个态度非常不满。
“哈!”
龚阳早安快步上前,手中之剑似那出水蛟龙!藏头露尾、神出鬼没,让人难以琢磨她剑的轨迹。龚阳早安嘴角带上了一抹笑意。
“有模有样,还行。”
游里安简扼评价了一句,然后把龚阳早安撩翻了。龚阳早安只觉得身体好像被什么物体击中了,然后天地颠倒,她就已经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了。
游里安走到她旁边。
“我也不能太欺负你,这样吧,我一只手和你打。”
“你不是已经一只手了吗……”
龚阳早安气冲冲地又爬了起来。游里安则丢掉了木剑,后撤了几步摆开了架势,右手依旧背在身后,左手手背朝向龚阳早安。
“我的意思是,只用手。”
“……”
龚阳早安怒火中烧。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太气人了!她想。
龚阳早安翻过剑立马直刺上去,出剑速度犹如惊雷!空留下一道残影。
游里安堪堪错过剑锋,完美躲过。再来个借力打力,想要将龚阳早安推飞出去,但龚阳早安一个前身翻轻松消力。
龚阳早安落地后立马转身,刹时间,剑锋与手掌交错!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对决!
两方的剑与手不断碰撞在一起,龚阳早安一步步向前迫近,让游里安处于劣势,他不得不慢慢向后挪移。
很快游里安就面露难色,龚阳早安攻势之猛烈让他不得不收回了背在身后的右手一同反击。
最后,龚阳早安的木剑脱手而出,但是龚阳早安成功锁住了游里安的双手。俩人的额头直接撞在一起,龚阳早安怒视着游里安明亮的蓝色双眸。
“好,比试结束。”
随着游里安的这声宣布,龚阳早安脱力一下子瘫倒在地。
还是打不过啊,还被好好羞辱了一番,龚阳早安无奈地在心中感叹。
游里安单膝跪地,扶住了她,这令她一时间惊慌失措。
“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非常抱歉,我为我的傲慢态度道歉。你有着非常高超的剑术技巧,我不应该小瞧你。”
“啊啊……你先把我放开。”
龚阳早安一脸惊愕地站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个谦卑的游里安。这时游里安仰起脸。
“我曾迫于生计,带过很多学徒,其中亦有天赋胜于你我者,但均傲慢自大、不思进取,终成平庸之辈。我看你先前跋扈,误认为你也不过是一个泛泛之辈,想着挫挫你的锐气,顺便解决一下我的经济问题,收你为徒。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出众的剑术技巧,我决定不辞余力去教导你。敢问阁下芳龄。”
“额……20岁。”
“真是一代天骄,年少有为啊!”
说罢,游里安猛的站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这可令龚阳早安面红耳赤。
这个男人可真古怪,龚阳早安被游里安这一出整的昏头转向。
之后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游里安认真的双手持剑和龚阳早安较量了几场,把龚阳早安打得落花流水。
训练结束后,游里安用疗愈术治愈了龚阳早安身上的淤伤,扶着她走出了演武场。
还说什么我有天赋有实力,这不是把我打得惨败而归吗!龚阳早安在心中默念。
“龚阳早安小姐,你会喝酒吗?接下来陪你的男友喝一杯怎么样?我知道有家酒馆情侣半价。”
“嗯?你请客?”
“我请客。”
“哦嚯嚯,那赶紧带我去。”
听到酒,龚阳早安忽然就两眼放光,游里安迟疑了一下但并未深究,带她去了酒馆。
游里安怎么也不会料到,他这久经酒场的老酒鬼,居然喝不过这个年轻女人!龚阳早安和当晚在酒馆的所有人对饮,成功喝倒了所有人之后,她付了酒钱还顺便把游里安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