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亚伯斯罕端坐在一片浓郁的黑雾之中,他的下半身完全的被黑雾埋没,难辨其形,黑雾之上则是无垠的虚空。
他的面前放着一张青铜长桌,对面坐着一位瘦俏的青年人。
这位青年五官清秀,模样十分年轻。他身着镶以金边的奢华白袍,面上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然而魔王却用凶狠的表情紧张地戒备着他。
“你不是说过不打算复活的吗?”
青年遗憾地摊开了双手。
“很抱歉,看来必须要我复活的时候到了。”
“谎话连篇,果然你并不值得信任,‘魔王’加曼。”
面对魔王亚伯斯罕的无端职责,魔王加曼也只能耸了耸肩,加曼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倚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那么你特意冒着被我侵蚀的风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来声讨我吗?”
加曼问亚伯斯罕。
“……差不多。”
听到这种回答,加曼挑了挑眉:
“亚伯斯罕,你作为一个魔王,一个王,还是太过年轻。”
“……”
亚伯斯罕没有再说什么,对加曼的话语保持了沉默。
他兀自沉思了一小会儿后,就再次戴上了左手的戒指。
在亚伯斯罕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身体附近的黑雾顷刻消散。同时消散的,还有他的身形。
加曼瞪着亚伯斯罕已然消失后的虚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 。。。
雁高飞于空,高高的俯瞰这世间的一切,似是欲与这尘世隔离。
一支箭“嗖——!”地飞过,击穿了雁的臂膀,雁惊啸一声,于空中徒劳无功地挣扎后,终是坠地。
龚阳早安收起了自己手中的弓,走上前去捡起了自己的战利品——一只大雁。
在龚阳早安拿起雁的尸体的那一刻,她像是猛然惊觉到了什么,立马丢掉了大雁同时背身掏出了一柄剑出来!
一位不速之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龚阳早安的身边,龚阳早安下意识用剑指向不速之客,不过当她看清来者的身份后,又很快把剑收了起来。
“胜将军?你怎么会来找我。”
龚阳早安向这位胜将军行了个骑士礼后问到。
“银镜骑士,我已经向银翼骑士团团长报备过了,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我需要借助你这位高阶骑士的力量。”
龚阳早安听后蹙紧了眉头:
“胜将军也不是一位特阶高手吗?什么规模的战争需要两位特阶?”
胜将军笑了笑。
“想必你是知道原因的,毕竟这次连王立骑士团都要出动了。”
“不好意思,可能鄙人的消息网略微闭塞,最近这些大事件鄙人都不甚了解。”
龚阳早安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胜将军明知龚阳早安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情报,可是他依旧保持微笑。
“所以,可以请‘银镜骑士’阁下出马吗?”
“光是得到团长同意可不太够,将军您应该清楚这一点。”
闻言,胜将军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字条:
“我当然清楚,诚然也早有准备——这是汉明皇帝下的准令。”
龚阳早安看到后陷入了思索,末了,她才补上一句。
“好的,银镜骑士会鼎力相助。”
。。。 。。。 。。。
拓雅理了理自己长度及腰的白发,免得让它们挡住自己的视野——她现在正站在一座山上。
拓雅右脚踩在了一个石头上,她又随意地将自己的身子压在右膝之上,然后她尽力地向山下的广袤的平原远眺:
山下,数十万人的大军黑压压的压成了一片,人头攒动——这是黑龙帝国的军队正在安营扎寨。
而在其对面,有一条看不到头的大河——楚河。楚河的另一边,赫然存在着东联的要塞都市:诺金城。
诺金城西门前,东联的军队同样在安营扎寨,同样也是聚攒成了乌漆麻黑一大片。
两军隔岸相望、相互对峙——大河夹在漆黑的人堆中间反而显得发白,“军队——楚河——军队”倒是形成了一副罕见的“黑——白——黑”的奇景。
拓雅见状叹了口气:
“政治家在博弈,商人在牟利,将军将获得荣誉,到头来终究是士兵和百姓的灾难……真是一场可悲的闹剧。”
“……团长,您能否先再披件衣物,这山头上容易着凉。”
拓雅扭头看向发声的人——一位见习骑士,好像已经站在她身边有一阵子了,畏畏缩缩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惧怕拓雅。
拓雅不满地指责了他一句:
“虽然我是王立骑士团团长,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给我把背挺直了,不准怕!”
“是!——”
骑士吓得连忙立直了脊背,接着拓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新兵?”
“是——”
“回答干脆点!”
“是!”
拓雅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见这位见习骑士的额头上泌出了几滴汗珠。
“人王派来的吧?”
“?……不是的!”
骑士头上的汗珠分泌的更多了。
拓雅看了看他紧张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
“人王怎么会派你这种货色过来。”
“不是的……我真不是人王大人派过来的。”
拓雅眉毛优雅地向上一挑:
“不用再装了,我有你的全部情报,济安传教士。我不介意人王那边安插间谍来我们王立骑士团,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好泄露的东西。”
见习骑士听到这番话差点直接吓昏过去:
“……是,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赶紧滚!我可不喜欢观察别人的时候还被别人观察,通知一下位队长,抓紧把事情办好,另外——你以后少在我眼前晃悠,我不怎么喜欢真理教徒。”
“是,是!我明白了。”
见习骑士连连答应了几声后就离开了,不过他刚走几步就又返程走了回来:
“……团长大人,您还没有洗漱。”
“滚,老娘知道。”
“好的。”
这下见习骑士终于彻底走开了。而拓雅则继续观察着下方对垒的双方,陷入了思索:
几个月前人王在真理教主持的国际会议——第二十三次高分会议上,明确地指责出东联暗自派出刺客挟持了真理教的教皇。
虽然彼时在会的人都知道这是人王随便找的借口,但是没有国家敢对抗真理教。
东联代表当然是据理力争,怒斥人王的作为。
于是人王就宣布东联拒不交出教皇,此事件已经不可能和平解决,于是他请求其他国家出兵征讨东联,以维护真理教的圣洁。
不出意外的是黑龙帝国接下了这茬,此外大部分国家表示弃权,西尔天顶王国毫无疑问的是支持,但是它不打算出兵。
而王立骑士团作为国际秩序的维系者……被要求来旁观这场战争,并确保战争的公平性。
想到这儿,拓雅伸出手按了按过载的脑袋。
……很明显是人王打算破坏战争的公平性,派出圣封八骑过来。另外东联实际上确实掳掠教皇的可能性很小,估计人王也要在这方面操作。
那有义务维护国际秩序的王立骑士团——我们当然要死死盯着黑龙军了,拓雅想。
想着想着她又看了一眼下方,黑压压的那一片。
。。。 。。。 。。。
这天,曾经的勇者莫伏打猎回到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封用了火封漆的信件。
莫伏满脸疑惑,他想不出谁会写这么正式的信给他。
他拿起信,却见得——寄信人:王立骑士团团长拓雅。
莫伏豁然开朗,原来是老婆大人,于是他满心欢喜地拆开了信封,迫不及待地掏出信纸开始阅读。
结果是他表情凝重地看完了这封信。
莫伏放下来了信,来到了窗边。他凝视起了窗外的一棵梧桐树。在这偏寒冷的地方,这棵梧桐树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仔细一看,梧桐树干上居然画着一道奇怪的符咒。
莫伏看了这道符咒好一阵子,最后说了一句:
“才刚把你解决啊……”
莫伏用御火魔法搓了个火球丢了出去,火球瞬间就将梧桐树化为了烟尘。
“也罢,就当转化一下心情。”
莫伏边自言自语边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他突然笑了笑。
接着他一脚踹飞了房门,飞奔而去。
莫伏向着战场赶去。
。。。 。。。 。。。
魔王亚伯斯罕烦躁地摩挲着自己左手上的戒指,打量着王座下方的蓬头垢面的莫思量公主和言午将军:
“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无法战胜‘勇者’亚克兰河。”
亚伯斯罕闻言不禁眉头一皱,然后他任意取下了自己左手上的一枚戒指。在取下戒指的一瞬,魔王的气场似乎为之一变。
亚伯斯罕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喃喃道:
“(古语)我在此恳求水之子伊始已殁,降下水之恩泽治愈我面前的俩人。”
莫思量静静地注视着说着不明语言的亚伯斯罕,在她的右手边则躺着一息尚存的言午将军。
随着亚伯斯罕的话音落地,一股清泉从他的左手中源源不断的涌出,水流漫过了莫思量和言午的身下。在水流漫过她身下的时候,一阵奇异的微光骤地包裹住了她,一边的言午同样也是如此。
在微光的作用下,莫思量和言午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不一会儿,俩人就已经恢复如初。
魔王亚伯斯罕神情肃穆,阳光自一面的琉璃透了过来,却只照亮了他的半个面庞:
“言午,由你去寻找章安三石将军的下落;莫思量,你再去刺探一下人族的最新动向,以及,不思议的死因——我可不相信人族的说辞。”
“是。”“属下明白。”
吩咐完了后,亚伯斯罕对着莫思量和言午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离开。
而在二人离开之后,亚伯斯罕却变得一脸愁容。
。。。 。。。 。。。
军帐的帷幕内,胜平将军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的战役布局图。良久,他一动不动。
这时,帷幕上透出了一个人影:
“禀,王立骑士团团长求见。”
“不准。”
胜平将军想都没想拒绝的话语直接就脱口而出。
“是。”
帷幕上的人影就此消失了,然而就在这时,胜平的头顶传来了一声摄人心魄的嗓音:
“胜大将军,态度不太友善啊。”
胜平将军对此无动于衷,依旧打量着桌子上的形势图:
“王立骑士团强行干预属于逾矩行为,根据国际法,我方可以向人王提起诉讼。”
“呵,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派过来的。”
吊在帐顶上的拓雅冷讽了这么一句。胜平终于不再死盯着形势图,转而抬起头,对着王立骑士团团长拓雅怒目而视。
拓雅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胜平的面前,坦然地面对着他的怒视:
“将军,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我们王立骑士团名义上是脱离了真理教,是正义的执行者,但在这冈瓦那大陆上办事,怎么都得看人王的脸色。”
“在东联境内,没必要看人王的脸色。”
拓雅听了胜平的回答后耸了耸肩,不置予否:
“我们王立骑士团又不是依靠东联运转的,不过请将军放心,作为个人我也是非常讨厌人王的。此次来也只是对真理教提出的要求应付了事,顺便——看看现在的东联怎么样了。”
胜平保持了沉默,他清楚有拓雅出场可以省去很多舆论上的麻烦,况且像拓雅这种半精灵都是受到东联庇佑才得以幸存的,倘若她还怀有感恩之心,就不会现在偏袒加多巴里克斯帝国。
于是荣成发问道:
“你们需要什么资料?”
“随便挑几个士兵来给我看看,向我介绍一下装备就行,这样我好交差。”
拓雅一看荣成答应了,就立马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胜平点了点头,接着就走出了帷幕外。
拓雅安静地在原地等了好一阵子儿,他也没回来,拓雅渐渐地有点不耐烦了,索性看起了刚才荣成将军盯着苦思良久的形势图。
这次战争东联在楚河东岸部署了整整十万步兵,其他配置尚不明晰。而加多巴里克斯帝国仅仅出动了五万步兵,据拓雅所知,因为此次出兵急切,所以加多巴里克斯帝国几乎没有出动辎重部队,而东联军背靠自己的要塞都市,所以辎重部队的比重并不低。
东联军这边没什么好说的,拓雅想:东联显然认为自己即将打一场卫国战争,但她并不这么认为——加多巴里克斯帝国的黑龙军敢这么搞,就代表人王一定有什么不妙的想法。
“人到了。”
拓雅思考才进行了一半,胜平就带着两名士兵掀开了帷幕走了进来。
拓雅眨了眨眼:
“这两位是?——”
“隶属于特殊部队金甲军的两名士兵,他们身上正穿着我们的标准装备。”
胜平不紧不慢做了介绍,拓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他们。
胜平眨了眨眼,像是在询问不是你叫我带来的吗?拓雅若有所悟。
于是她收起了杂乱思绪认真听起了荣成将军的叙述:
金甲军的数量占东联军一半以上,全部由步兵组成。基本的装甲配置有——成套的锁子甲、一面魔法短盾、两柄魔法短剑、一柄匕首。个别精英士兵还会配有长枪、大刀、大剑等。
拓雅走上前抚摸着士兵身上的魔法短盾和短剑,一脸惊讶:
“现在的新式装备可真是不得了啊。”
“那是自然。”
胜平看上去有些自豪。
拓雅仔细看了看,然后她每件装备上都印有代表月神的印记——毕竟月神对东联人来说算是母神。
待到拓雅看个满意过后,胜平就替她掀开了帷幕——送客的意图尽显无疑。
拓雅也不便多留,于是就告了别:
“老实说,我个人是希望东联赢的。”
说完后,她就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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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塔盟洁在隐蔽处默默看着远处隔着楚河对峙的黑龙军和东联军。
“例外情况啊,为什么人王要搞月神呢?”
她喃喃的自言自语道,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 。。。 。。。
“报告书这么写就可以了。”
在王立骑士团的营地里,黑龙军的使者将自己拟好的调查书交给了拓雅,拓雅见状不禁挑了挑眉:
“这么随便,我连你们驻扎地都不用去?”
“介于某些原因,阁下禁止去黑龙军的驻扎地。”
“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么……”
拓雅看样子并不是很在乎自己被黑龙军所拒绝。而他们的使者则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另外,请阁下迅速把对于东联军的调查报告交付于我们。”
“这封报告不是写给人王看的吗?”
使者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这是人王大人的命令,还请过目。”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于是拓雅就把自己随手写的笔记撕了一张交给了使者,使者一看她这么随意,变得有点生气,但是他一看到拓雅右肩象征着高阶骑士的陨星符号就变得冷静了下来。
之后使者寒暄了一句便离开了。
拓雅见使者走远后,不免轻蔑地从鼻翼中冷哼一声,心想:
还敢对我摆架子。
这时,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走到了她的身后,拓雅头也不回:
“卫队长,黑龙军的配置摸清了吗?”
“摸清楚了,这次加多巴里克斯帝国仅是出动了一部分常备军,十分的随意。”
“意料之中,真理教的干预呢。”
“守护、疗愈、特种、斥候共计四位圣封八骑参与。”
“……不,不止,至少还有位阵法骑士。”
“?为什么。”
“我大抵能够猜到人王的打算。”
拓雅面色凝重。
。。。 。。。 。。。
“我要的死士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阵法勋爵。”
“等到开战的时候,这二十位死士就按照我之前的布局混在军队中潜伏过去,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明白,阵法勋爵。”
阵法骑士说完后就挥手撵走了前来汇报的传令兵。此时的他虽是全副武装,但是那柄标志性的长枪并没有在他的身边。
“这样做,真的好吗?”
一位女孩,长着典型的西方人的面孔,有着长长的金色卷发,整个人宛若一个洋娃娃——她冷不丁地从黑暗处冒出,向阵法骑士提问道。
“没关系的,小满,人王大人的决定可不会有错。”
“……”
即便阵法骑士自信地打了包票,守护骑士依旧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