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普普通通的马车驶进了布里切斯特。
马车很普通,驾车的是一个衣服灰扑扑的马车夫,但奇怪的是,他的右边坐了个衣着得体的绅士。这位绅士进城门时还向守卫们脱帽致了个礼表达善意。
守卫或许不在意这位陌生绅士的礼貌,但很明显他对绅士这般尊重的态度很满意,微微颔首,虽然超收的入门费一舍勒没少。
“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他们似乎都是正常人。”
洛夫克低声对车夫说。
傀儡马车夫把这条信息传给车厢里的拉芙特,再经由车夫的口传出回应:“什么叫似乎?”
“不能确认本质,有的神给教徒的加护就是隐匿,不能排除这种情况。”
“连你也搞不明白?”
“小姐,请你搞清楚一点,我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就算是有那位的加护,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呵。”
马车的到来对布利切斯特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就像是古井无波的水面被调皮的小孩子扔了一块小石子,一阵涟漪过后,依旧是古井无波。
布利切斯特没有居民非自然委托会的分部,但好在委托会对调查任务会根据贡献一定程度报销调查费用,通常情况下调查员们并不担心生活费,那些只想混报销的废物除外。
洛夫克选中了一家离教堂很近,价钱也很合理的一间小旅馆,透过略带铁锈的窗户,教堂上灿金色的十字架在黄昏的余韵下熠熠生辉。
但,在血色的残阳下,十字架上看不到一点能污染它是红色。
洛夫克凝视着十字架,很快,他背后的那位祂赐予他的伟力为他提供了一条信息:似乎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十字架。
收回视线,洛夫克冷静地离开窗口。他不打算在还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去做什么,今天先休息,明天再说。
入梦。
洛夫克梦见自己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左右两边是雪白,高耸入云的墙壁。抚摸上去,手感冰冷坚硬,不像是假的。
而面前,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里同样是黑暗,但直觉告诉他,其中隐藏着一位恐怖的存在,也许仅仅是看到祂的模样,他坚韧的理智就会濒临崩溃。
也就是说,他只有一条路:向前。
据说,在梦里,如果看到自己在梦中的形……
诶,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洛夫克的思绪被突然中断,挠挠头想一想,恍然大悟:啊对了,我要往前。
于是,他开始向前移动。
墙壁向前延伸,开始变得弯弯曲曲。很快,就是一个分岔路口。
三条路,选哪个?
洛夫克短暂思考后,果断选择了中间那条。
然后,顺利地在七拐八拐之后走进了死胡同。
“啧,走错了。”洛夫克遗憾地摇摇头,转身就要往后走。但下一刻,厚重的墙壁从天而降,咚的一声封住了他的后路。
接下来,便是熟悉的戏码。墙壁开始收缩,挤压。漫长的等待后,洛夫克被挤成了一团浆糊。
下一刻,他重新出现在了起点,背后依旧是那位恐怖的存在,只是气息似乎更强了一点,或者说,离祂打破规则降临于此更近了一点。
是迷宫。洛夫克很快就知道了这个空间是什么:一个极其精妙的迷宫,走错一步就是死亡,而每一次死亡都会使迷宫背后的那位存在和梦境的联系越发紧密,直到最后祂的降临。
至于他还有几次机会,那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十次,也许是百次,也许是千次。好消息是,根据气息判读应该不会是下次。
再次前进,这次洛夫克选左边的路,很顺利地走到了下一个分岔路口。接着继续盲选中间那条路。
又是一阵七拐八拐,毫不意外地再次碰上死胡同。
洛夫克淡定地闭上眼,等着墙把他碾死。
就这样死了大概几十次,但只过了不到一百个分岔路口。一般的迷宫分叉路口其实不算多,算上那些七拐八拐的路,梦中的这个迷宫已经算是超大型的了。
但是,如果这个迷宫根本就没有尽头呢?
又一次死亡后,洛夫克站在起点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陷入了沉思。一大堆分岔路口,以他背后那位祂赐福加强过的记忆记起来没问题,但其他人呢?
如果拉芙特小姐也进了这个迷宫,想象力点满但是理性思维几近为零的她又该怎么办?
按照迷宫的规则是他现在第一想法能做的事,但如果迷宫是无限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意义是挣扎。就像他前世看过的一个游戏,无限的披萨那样,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到达披萨的最深处,又或者是地铁跑酷,永远甩不开警察。
而这个迷宫却更加恐怖,每一次死亡,他身为“人”的那部分认知都在变得更加浅薄,如果再多死个几百次,搞不好他会彻底迷失在这里,迷宫背后的那位神都不用出手了。
洛夫克的智商不算低,在他背后的那位的赐福下又是一通强化,理论上不应该只是全用在走迷宫上。是的,他理应有什么别的想法,但迷宫像是不允许他这样想一样,暗自修改了他的认知,调成了走迷宫是唯一的出路。
这点他倒是早想到了,因为他早就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猜想,认为这个迷宫绝对不只是普通的超大型迷宫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不合规则的力量在影响。
另外,刚进入梦境时他就感觉到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被封锁了。不是记不起来或记不清,而是根本想不起来那部分的存在,思路不会往那方面想。但随着死亡次数的不断增加,愈发浓郁的不仅有背后那恐怖的气息,还有脑海中隐隐约约的感觉。
这感觉很玄乎,但他就是觉得那就是破除一切的关键。或许是什么对迷宫极为重要的秘诀,或许是迷宫背后那位……
等等!洛夫克脑海中电光一闪,终于突破了那层限制他思想的薄膜:一直以来他都在摸索怎么逃出迷宫,但有没有可能,他其实就是在迷宫之外,而他要前进的方向才是迷宫深处呢?
他大胆地转过身,直视背后的黑暗。黑暗中神明的气息愈发恐怖,如果走错,那他就是自寻死路,变成送到邪神嘴里的小蚂蚁。
但如果成功,那他就能走出去。
不用多想,直接干了!洛夫克完全不带犹豫的,谨慎是决定前的态度,勇气是行动的信标,这两样他都不缺,想怂就怂,想莽就莽,现在就是该莽一波的时候。
大恐怖似乎就潜藏在黑暗中,每向前走一步,就会觉得下一步就会碰到那位迷宫之中的神。但洛夫克走得很快,在黑暗中一步不停。
黑暗,真正的黑暗。象征着迷宫规则的白色墙壁没有延伸到他背后的黑暗中,这使得他完完全全是在黑暗中穿行,不知道下一步会碰到什么,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十分钟后。
洛夫克再次出现在了起点,此刻的他满脸迷茫:这是哪?
左右两边是雪白,高耸入云的墙壁。抚摸上去,手感冰冷坚硬,不像是假的。
而面前,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里同样是黑暗,但黑暗中几乎要压下来的恐怖气息告诉他,其中隐藏着一位恐怖的存在,也许仅仅是看到祂的模样,他坚韧的理智就会濒临崩溃。
也就是说,他只有一条路:向前。
于是,他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