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克身子一僵,但马上就平稳下来,若无其事地把拜蕾尔放下来。
“怎么了?”拉芙特小姐注意到这点小小的细节问。
洛夫克沉默着给拜蕾尔摆好餐具才开口:“没事。”
餐桌上是白面包和黄油,还有一半切开的烤鱼。这些都还没凉,白面包依旧柔软,烤鱼的香气依旧扑鼻。
拉芙特小姐矜持地拿起刀叉,拜蕾尔则是需要洛夫克把食物摆放在她的盘子里,刀叉她还没学会,所以更喜欢用手。洛夫克拿的是筷子,简单夹了点食物便开始安静地进食。
餐桌上三人,一个西式,一个中式,一个野人式。这么奇妙的组合或许也在某一层次上暗示莱茵教会的复杂性。
说不定以后如果莱茵教会内部举行聚餐,会有人看见它们群魔乱舞的景象选择加入,当然被吓跑的可能性更大。
这样安静地吃了十分钟不到,拉芙特小姐率先开口了:“仆人,上次提交的任务情况怎么样?那些主管的人有说什么吗?”
洛夫克回忆了下,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只是把我们交上去的报告检查了一下就发钱了。说来也奇怪,信息他们都不认真检查,发钱倒是挺利落,也不怕是骗人的假消息。”
“谁知道,也许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检测手段吧。”拉芙特小姐把这件事盖过去,继续问,“那下一步该怎么做,仆人?你之前说的把迷宫之神的眷属骗过来的行动要怎么展开?”
洛夫克放下筷子摸了摸下巴说:“这个其实不难,但问题是,如果先把这些眷属拉进来,那格拉基那边可能会有麻烦。现在还不能确定祂会不会再次入侵布利切斯特,虽然这样的可能性比较小,但现在我的消息源似乎出了问题,关于祂的消息不够准确,不好判断祂的下一步行动。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很难在祂的手下保护布利切斯特。”
“那怎么办?”
洛夫克摇摇头:“没想好,我还在考虑是先和艾霍特的眷属取得联系还是先和格拉基谈谈。”
拉芙特小姐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吗?不先利用艾霍特的力量难不成还能跟格拉基和谈不成?”
洛夫克摸了摸身边拜蕾尔的脑袋,意味深长地说:“那可不一定。”
拉芙特立刻懂了:“所以,你又要用奈亚的身份去骗人了?”
“应该是神,而且现在也不算骗。”洛夫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搪塞了过去,“那次假扮之后出了点事,似乎是让奈亚起了兴趣,所以现在还真不算骗。”
“唔……”拉芙特小姐看出了洛夫克不是很想细说这些,很理智地没追问,而是转回了上一个问题,“所以你想好了吗?”
洛夫克把两片白面包同时塞进嘴里,餐桌上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把面包咽下,说出了最后的决定:“想好了,先去赛文河谷,找格拉基教派。”
拉芙特小姐优雅地用餐巾擦嘴表示进食完毕,然后接替洛夫克给拜蕾尔喂食:“什么时候去?”
“一会儿。对了小姐,教会现在账上还有多少资金?如果下一步顺利的话,教会的第一次教派交流大会很快就会召开,总不能没钱办会议。”
拉芙特小姐动作一僵,然后竭力定住目光在拜蕾尔身上,绝不再扭头一下。
“小姐?”洛夫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拉芙特小姐犹豫了很久才说:“那个,仆人,你先冷静一下。现在教会的账上可能……没有多少资金。”
洛夫克沉默片刻:“所以具体有多少?”
“上次委托的资金不算的话,只剩两个金茵康钮和一个银茵康钮。”
换算成前世币值也就是二十万零一千,可以接受。加上上次的任务奖励,光银茵康钮就有三千,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举办一个规模不算特别寒碜的宴会食物酒水这些最多只需要一千多,但是场地就需要再考虑一下,他可不想high完还要累死累活地收拾,最好能找个合适的地点。
洛夫克点点头,这个资金存量还算可以,暂时不用考虑资金问题。
拉芙特小姐小心地观察洛夫克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才放心下来:“怎么样?够吗?”
“足够了,小姐。”洛夫克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慰道,“您不用这么紧张,要知道,现在的资金都是您的私房钱,只要不是负债就完全没问题。而且,就算是负债,也是仆人应当考虑的境况,不会也没有怪罪您的资格。”
“其实……”拉芙特小姐突然显得有些扭捏,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洛夫克突然紧张起来:“您不会要跟我说这是负债吧?”
“不是啦!”拉芙特小姐立刻反驳,然后才说,“其实这些钱一开始是有十几个金茵康钮的,但是因为来卡斯姆镇的路途和买房子,就剩这些了。会不会很少啊?之前我在家里父亲给的一串项链都要好几个甚至几十个金茵康钮的。”
洛夫克明白了拉芙特小姐的顾虑,安慰道:“小姐,您想多了。事实上,一个金茵康钮已经足够一个人过上一辈子还算不错的生活了。而在贫民窟,一家人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三四十年也花不了一个金茵康钮。”
“原来我这么有钱啊。”拉芙特小姐恍然大悟,“那要多少钱才能把你买下来?”
洛夫克绷住了,“小姐,我是仆人。”
“不行,总要有个价格,不然怎么突显你的重要性?”
洛夫克淡定地摸头抚慰突然失去安全感的大小姐:“人的重要是否永远都不是钱财能衡量的,而是心,小姐。对于你,我的价格或许是零。但对于其他人,就算拿出整个世界的财富也不能把我买下来。”
拉芙特小姐自幼是在深闺里长大的,大多数很冷静,处理事情滴水不漏。但若是少部分时候她突然失去冷静,失去了内心的归属就会变成这样撒娇的模样,寻求安全感。
拉芙特小姐的父亲,是个女儿控,毫无疑问。当拉芙特小姐想他撒娇的时候,漫溢的幸福感能让他当场晕过去。而为了这份幸福,他自作主张把拉芙特小姐安置在了安全的深闺中。
当然,没有鬼父情节。
拉芙特小姐的独立人格觉醒,尚且任重道远啊。
洛夫克叹一口气,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她耳边轻诉:“安静下来,小姐。这是你的选择,独立的选择。你要拜托外人,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你不应该长久地依赖任何人,包括我。总有一天,你需要自己面对这个世界……”
拉芙特小姐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淡淡的馨香飘进了洛夫克的鼻孔,触动了他的嗅觉,也不经意撩动他的心弦。
“别说这些。”她低声说,拒绝接受再往下的信息。
“好。”洛夫克选择听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犹格那家伙会跟我抢你,哈哈哈哈哈!用虚假的情感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崽,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哈哈哈哈哈!”
奈亚的低语与狂笑再次降临在洛夫克耳边,却又极速消失,仿佛只是幻觉。
洛夫克不动声色,脸上表情都不带变的。奈亚的声音刚退去,拉芙特小姐的话就进了他的耳朵:“对了,拜蕾尔呢?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傻下去吧?”
洛夫克下意识扭头看向拜蕾尔,对上的是那双一如既往清澈如婴儿般纯净……且失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