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巫抬眼看了眼洛夫克，或者说，看了眼他怀里的拜蕾尔，沉默地赶着羊就要绕过马车回屋里。
洛夫克却不想放过她，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微笑着问：“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阿塔女巫？”
阿塔冷笑一声，灰白的头发颤抖了一下：“尤格索托斯的仆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我主是你们镇子里的这位，你现在应该已经见到宇宙真理了。”洛夫克反击道。
“那与我无关，我又不是祂的信徒。”
“是吗？那如果我现在把那个名字念出来呢？伊格.隆纳”
洛夫克没有把最后那个字念出来。
阿塔蔑视地冷哼一声，“我原以为你会更聪明些，年轻人。你应当知道，人类是无法发出那个名字的发音的。”
“拜蕾尔，可以帮我念一下一个名字吗？用一些不是很偏僻的语言，比如，你母亲的语言。”
阿塔仍在冷笑，显然她并不在意，直到混沌的声音从拜蕾尔的口中发出：“伊格.隆纳。”
洛夫克没有念的最后那个字，拜蕾尔不知道也就没有念。
事实上，拜蕾尔在念出第二个发音的时候，阿塔的表情就变了。
洛夫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阿塔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化了几次，然后厌恶地转身就走，羊都不牵就要进屋，嘴里阴惨惨地念叨：“年轻人，早点离开吧，这样你或许还能死得痛快些。否则的话，在祂们的注视下你会知道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你可望而不可求的解脱。”
洛夫克眉头一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试图拦住阿塔，但阿塔诡异地一扭身子就躲开了他的阻拦，跟个鬼一样回到了屋子里。
几个小孩子早就见势不妙撒丫子跑了，留在现场的就剩这仨人跟一群羊，羊群们也不叫，仿佛通人性一样仰头盯着洛夫克，一只只的都像是在用眼神嘲讽他。
洛夫克愈发不安，他敲了敲自己的头，试图回忆老阿塔的话，又从自己的记忆中寻找这句话的含义。
毫无疑问，老阿塔口中的祂们指的是那些疯狂的外神，甚至很有可能是和他关系极为亲密的那二位。理性到无情的尤格，疯狂且混乱的奈亚，狡诈又谨慎的格拉基……
洛夫克打了个冷战。回忆起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连他都不由得产生了恐惧，为什么他会对这些混乱的神明了如指掌？真的只是因为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如果是别的世界观也就罢了，但克苏鲁的世界里，能够影响记忆，影响认知的东西可不在少数。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早就被修改了记忆和认知?
他不知道答案。
恍惚着，洛夫克丢下羊群驾车向镇外落荒而逃。密密匝匝的恐惧针般刺着他的心脏，让他完全忘记了观察周围的环境。忽视侦查的后果就是，他一头扎进了不知何时围住小镇的白雾中。
车厢里的拉芙特表情扭曲，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用扭曲的表情来抗议。拜蕾尔到时很开心，拉住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车厢中的一团矮小的人形雾气：“爸爸！”
她的手穿雾气而过。
人形雾气看都没看她一眼，走到拉芙特旁边，嘲讽似的拍了拍这位贵族大小姐的脑袋，然后钻出了车厢。
车厢外，洛夫克已经昏迷过去，出气比进气少，看不出一点能活下去的迹象。
人形雾气轻而易举地把他抱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温润稚嫩却又沧桑深邃的诡异嗓音响起：“为什么不听话呢？为什么要跑呢？不听话的孩子可没有好下场啊。”
它轻抚着洛夫科的脑袋，声音越发诡异，婴儿、儿童、少年、中年人、老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有千千万万个人在同时诉说：“乖，听话，小家伙。记住，不要反抗我。还有，去建立教会，去把各个教派都收集起来，去把各个小家伙们（旧日支配者）都拉进你的教会里。去做吧，去做吧！不要再去思考为什么，不要再去思考意义，记住，你只是需要这样做，必须这样做。”
这些话语和白色的雾气一起，缓缓进入了洛夫克的身体。
而人形雾气一边轻揉着洛夫克的头一边喃喃自语：“智商加多了吗？不，应该还少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傻。那是谨慎加多了？也不对，再少就无趣了。傲慢倒是确实多了……原来谨慎和傲慢可以同时存在互不影响吗？真是有趣……”
喃喃自语着，它的手穿过洛夫克的头皮，整只手都钻了进去，然后倒腾了一番，拿出了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它给这些东西做了些调整，给某些东西加了点，又给某些东西减了点，然后小心地又把它们放了回去。
“尤格的配比错啦，果然人类情感这东西祂也不够熟悉，看不到外来人的未来就没法搞定最佳配比，还得我来再调整，下次回去让祂再研究研究吧，别盯着上次这小家伙弄出来的那些破机器研究了。”
诡异的声音逐渐远去，随着声音减弱，包围镇子的雾气也开始散去。马车里的两位人形雾气忘记删除她们的记忆，所以现在也进入了昏迷状态。
羊木镇外围。
白色的雾气边缘同样笼罩到了这里。老阿塔破旧的小屋内，床上的老阿塔正睁着恐惧的眼睛，看不出一点先前的从容。
人形雾气悄无声息地飘进屋内，欣赏了下床上的苍老身体。当然不是什么恋老癖，而是欣赏这具身体的优异导魔性，或者说，优秀的可用性。
老阿塔没有被任何物质困住，但精神层面上人形雾气给她带来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枷锁，锁住了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即使在人形雾气离开的时候也只能在床上睁着恐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
“你好像有什么事情做错了。”
人形雾气伏到恐惧的老女巫耳边轻声说。语调很温柔，但是内容中似乎夹带着的责备让老女巫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猛地一激灵，灵魂深处突然加深的恐惧让她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疯狂地颤抖。
人形雾气把手摁进了老女巫的脑袋里面，仿佛摁住了大脑中的某个位置，又像是摁在了灵魂的某个节点，让老女巫顿时停止了颤抖。
它在老女巫的耳边接着说：“别担心，我只是开个玩笑，毕竟你什么也没做，或者说……什么也做不了。哈！”
它似乎很开心地笑了一声，然后吐出了魔鬼的话语：“那么，我现在要对你的身体稍微做一点修改，怎么样？哦，对了，忘了你不能回答了。没关系，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既然默认了那就来吧，用新的身体，再次‘招待’下那位可爱的小家伙。”
它又爆发出了一阵恐怖的笑声，空气中浓郁的白雾和笑声一同爆开，充满了老阿塔破旧的屋子。浓郁的白雾遮挡了一切，不管是阿塔解开灵魂枷锁后无法控制的哀嚎还是雾气不断的疯狂笑声，都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声响传出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