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
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奥利维尔钟楼上那凝厚而悠远的钟声唤醒了匍匐在钟楼脚下的城市。与寻常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城不同,名为潘帕斯的城市即便是一国之都,但却呈现出一种破败腐朽的气息。因为这里是死亡国度------阿玛的国土。
这里是阳光不曾恩泽的土地;昏黄的亡灵死气遮蔽了天空,经年累月地萦绕在这片平原的上方,将星空日月永世隔绝于外。失去了日月照耀的破败之城,已经没有了清晨与夜晚的分别;时间似乎是凝固了下来。因此,悠悠的钟鸣似乎宛如是村落的鸡啼,向居民们宣告着清晨的降临。
但实际上,在两年以前,奥利维尔钟楼还只是潘帕斯的象征性建筑物,那沉重的古钟,已是蒙尘百年。敲钟人的名字,叫塔玛,今年十八岁,但已经是一名高阶的死灵法师,以死灵国度的常识来看,塔玛是一位举世罕见,绝无仅有的天才,这也直接导致了阿玛国的三位至高掌权者们对塔玛的青睐与纵容。
与这冠绝古今的天赋相不匹配的是,塔玛的相貌十分的普通,属于毫无存在感的大众脸,不过那象征不详的黑发黑瞳,却使得塔玛难以融入人群;而在塔玛那千篇一律的黑色丝绸兜帽袍子的穿搭风格以及那双毫无光采的死鱼眼的影响下,塔玛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消极怠惰的气质。
尽管塔玛的外表如此颓唐腐朽,但他的名声可谓声名显赫,在整个死亡国度中上至死灵大君下至街坊四邻,都对塔玛此獠有所耳闻。诚然,单纯因为天才之名誉无法做到这一点,一个年方十八岁的少年英杰想要做到这般声望,要么是年少有为,有光辉的事迹供人们瞻仰,要么是性格古怪,有猎奇的行径做人们的谈资。
而塔玛,则是两个都有。
在阿瓦林大陆近万年的人类历史中,岁月的洪流卷起过无数的人才英杰,而普罗大众对他们的评价往往褒贬不一,但塔玛就不一样了。凡是认识塔玛的人,无论对他的认知有多么千奇百怪,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观点;
塔玛,是个心理变态。
如果您去随机采访一位死灵国度的国民,问他们塔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一定会说,我们的塔玛公子,是一位平易近人,年少有为,勤劳刻苦的少年英杰。但是如果您用恶魔契约书向他们保证,您的采访仅仅源自于您的兴趣,采访地点被隔音之壁魔法所包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次采访的内容的话,您将会看到他们瞬间卸下之前谈论塔玛时的和善笑容,在用穷极恶毒的语言将塔玛咒骂的体无完肤之后,咬牙切齿地告诉您;塔玛,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理变态。
诺伦的人类行为学家曾提出一个著名的定律,即人类的基因中铭刻着秩序性。就好像人类进食与睡眠的时间在大体上具备着规律一样,人类无法凭自己的意志做到无序的行径,他们只能打乱自我活动的顺序但无法做到完全无序。例如,人类无法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说出一串完全无序的数字。而如果将每个人类比喻成一串有规律的数字代码,那么那些疯子或狂人就只是将代码的顺序打乱,但塔玛则与他们不同;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数字代码,而是一串完全混乱且无意义的鬼画符。
没人能知道塔玛心里在想什么,因此就没人能猜到塔玛下一刻要做什么,对死灵国度的大部分国民来说,塔玛就是一个行走的阔刀地雷。
很难让人相信,这位死灵国度的全民公敌仅仅在死灵国度居住了不到三年的时间,但是他却已然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甚至无法想象的辉煌事迹;这些辉煌事迹包括但不限于将大量泻药喂给了常年徘徊在潘帕斯城上空的乌鸦群,向公共化粪池里远程射了一发上位死灵魔法【暗能爆裂】从而导致了一场噩梦般的人工降雨,偷走了死灵大君珍藏的百年陈酿当做料酒做了一锅难吃至极的红焖狮鹫腿,顺便一提那只可怜的狮鹫是恩菲斯王国送给死灵国度的友好象征,市面价值大概在七百个特拉思尔金币,也就是相当于一千四百个农民家族一年的生活开支。不过在这一系列光辉事迹中,最令人感到震惊和难忘的,是塔玛在来到死灵国度之前,刨了奥术联邦统领------玛吉托老头的祖坟。
自然,像这般传奇人物,就算天赋再高,但是一个还未成型的怪物在成名已久的老怪物面前还是不会有任何抵抗能力。而对于死灵国度里这些深谙江湖之道的老不死而言,他们自然明白,像塔玛这种性格的怪胎,虽然在死灵国度里因为有着掌权者的庇护可以胡作非为,但是一旦回到阿瓦林大陆上,势必会遭到众多势力的追杀;于是抱着敲打的想法,死灵守道者阿罗诺斯和湮灭大司祝索伦托合力将暴走的塔玛打入了在死灵国度国土上天然形成的恐怖监牢——奈落深渊,希望能让塔玛学会收敛;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塔玛真的在凶险遍地的奈落深渊里出什么意外,不朽的奥格瑞斯甚至亲自潜行尾随保护塔玛。但是,那段经历彻底地打破了死灵掌权者们对塔玛的认知。
以死灵法师的常识而言,下位魔法【尸爆】是所有死灵法师们所学的第一个入门魔法,但同时也是最实用,最具有代表性的魔法。【尸爆】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通过将亡灵死气打入尸体内,引发尸体内的死灵素进行不稳定化合而产生爆炸。因此,【尸爆】的局限性便是每引爆一具尸体都需要消耗与之相关的亡灵死气,这也导致死灵法师们并不能无限制地使用【尸爆】。但是,那天塔玛释放的【尸爆】魔法,却彻底推翻了这种规章般的铁律;塔玛的【尸爆】魔法,在奈落深渊的数十万具尸骨中产生了链条般的连锁反应,随着第一具尸体的自爆,【尸爆】的魔法术式宛如瘟疫一般在尸骨中蔓延开来,自爆的尸体数目呈几何倍数增加,重复叠加的连环爆炸将整个奈落深渊连带着其中所有的亡灵生物一同炸成了齑粉。在恐怖的累积爆炸之下,死灵国度不但永久地失去了一处历经千年才形成的奇观地貌,还失去了大约五分之一的国土------那部分土地被炸成了一片永远无法开发的盆地,而伟大的奥格瑞斯,作为死灵国度中公认最耐操的传说强者,也被此次爆炸炸了个半死。而在爆炸的余波散去之后,迎接他的是完好无损的塔玛,以及他高高竖起的中指。
自那以后,死灵国度的老头子们就决定不再约束塔玛;不仅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塔玛的能力远在他们想象之上,还因为塔玛在奈落深渊中施展的【尸爆】改良术式将会是死灵魔法史中史诗级的进步;但是,无论掌权者们施加怎样的威逼利诱,塔玛都对这个神秘的术式闭口不谈。据塔玛唯一的挚友,茵蒂克丝所说,塔玛之所以不奉献出这个术式,原因并不是为了保存神秘感或者自私之类的,他只是因为很喜欢看别人看他不爽但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用哈迪斯的话来说,这个理由很塔玛。
像塔玛这样的奇人,自然是不可能去做一个敲钟人------毕竟那需要早起与坚持。那么他为什么要敲钟呢?------原因也很简单。当塔玛睡不着觉的时候,抱着我睡不好你们谁都也别想睡好的心态,他就会在半夜或凌晨跑去奥利维尔钟楼,敲响那口古钟,唤醒所有“胆敢在塔玛大人睡不着觉的时候还妄自进入美梦的不敬城民”。
但说来奇怪,在确保城里的居民们都受到无法入眠的摧残之后,塔玛就会睡得很香;今天也不例外,在长达近十五分钟的钟声过后,塔玛就心满意足地怀着困意,从奥利维尔钟楼上跳下来,准备回自己家里去睡个回笼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