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刺骨的雨水拍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将我的意识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淅淅沥沥下着雨的,灰蒙蒙的穹顶。
“唔……咕啊“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仿佛生了锈,每一次小小的活动都会给我带来巨大的痛苦。
最终,我扶着一旁锈迹斑斑的废弃钢铁堆艰难地站了起来。我依靠着废铁堆,站立着环顾四周,不禁失语。
“这……这是什么啊……”
我发现我身处在一片废墟里,以我为中心方圆十米左右,废墟的一切都被鲜红的血液与恶心的肉泥所覆盖,在这些血液和肉泥上,还能感受到残存的温度。
“呜………呕!”一阵腥臭的气味钻入我的鼻腔,我的胃酸不禁上涌。
我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走到了龟裂,杂草丛生的街道上,四下没有一丝一毫人的气息。街道一旁的一个满是锈斑的牌子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踉踉跄跄地走近那块牌匾。
”怎……怎么可能?!“眼前看到的东西再次冲击了我的大脑:虽然牌子已经风化,但上面的文字却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基石路。
基石路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2023年7月15日,一颗天外的陨石坠落在这里,而我和我的妹妹,为了找出自2022年开始,连续在世界各个城市发生的陨石坠落事件的真相,赶在警察和军队封锁街道前就到达了现场,就是在这条路上,我们看到了————
诶?我们看到了?不对……我们拿着相机拍到了……?然后,我们和……说了???
突然,我感觉脑袋一阵生疼,不行,回想不起来。在陨石坠落现场的那段记忆像是被谁切割掉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试着往下梳理我的记忆,在这之后,我们决定把成果在社团表演周向大家展示出来,但是……当我们还站在舞台上时,有什么从天上坠落,直接砸向了表演大厅。
我的胃酸再次上涌,由人们的哀嚎、鲜血与火光构成的地狱光景又从我的脑海中浮现。
我应该……在爆炸中被掀飞了,然后失去了意识,但是为什么我会在基石路?说到底……这里真的是我熟悉的那个基石路吗?
望着这条像是废弃了数十年的街道,我陷入一阵愕然。
基石路距离我家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我依靠着回忆,在满是废墟的街道间穿行,终于找到了我的“家”——准确地说,是找到了曾经是我家的那一堆废墟。
“怎么会这样……”
太阳西沉,灰暗的天空变得更加沉重,暴雨光顾了这个废弃的城市。
我蜷缩在那堆曾经是我家的一部分的钢铁与碎石的缝隙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仿佛是一场荒诞的梦,如果有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讲给一天前的自己听的话,恐怕自己会笑地趴在地上吧。
在黑暗中,强烈的睡意使我的眼皮愈加沉重。身体和精神上双重疲惫的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我梦到了我那生性天然而又脱线的妹妹,生活中无论做什么小事都会出现纰漏,削苹果把自己手指削到啊,擦拭家具把母亲心爱的花瓶打碎啊……后来,我就把家务事全揽了。
我总是为这家伙未来离开了我,能不能正常生活下去感到焦虑。
但是,就是那样笨拙的家伙啊,也总能把我自己都遗忘了的生日好好地记住,在我生日那天,总会有一块美味的蛋糕,一张可爱的笑脸和一首略微有点跑调的生日歌作为我的礼物。
我还梦到了鹤美霞和曲强。
美霞每次参加社团活动都会满嘴抱怨,但实际上做起事来比谁都更加投入;
曲强虽然有时会有腹黑的一面,但实际上他是一个能够顾及到他人感受的好伙伴……
那些家伙,还平安吗?
窸窸……窣窣……
嗯?
我感觉到有人在摇晃我的身体。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个身体娇小,“浑身白色”的孩子正在蹲坐在我的身旁。
?!
我的头脑立刻就清醒过来,慌忙向后退开一段距离。
一眨眼功夫,那个白色的孩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四下环顾,也丝毫找不到那孩子的踪影。
幻觉吗……我扶额叹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我的脑子都开始不正常了么。
这时,瓢泼的大雨中,传来了空气震动的声音。
又是幻觉吗?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轰!”大地的轰鸣伴随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朝我这里传来。周围本已腐坏的钢筋和水泥碎石开始错位,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喂喂喂,不是吧!”
我连滚带爬地从废墟的缝隙钻出,身后高耸的废墟堆轰然倒塌,发出巨大的声响。
倘若我再慢个1秒钟,恐怕现在已经变成废墟下的一摊肉泥了吧。
“哈,哈……”
看着倒塌的废墟堆,我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心脏剧烈的搏动震得我胸腔发痛。
“搞什么啊?!就算是作噩梦也要适可而止……啊……”
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我的后颈上。
随后,我的鼻腔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腥臭。
“呼哧……哈……”
腥臭的气息再次喷到我的后颈上。
有什么,在我的后面。
我想要转过头,但我的本能的恐惧却阻止了我。在这一刻,我好似坠入了冰窟,全身动弹不得。
“呜……”低吟声慢慢地向我贴近,腥臭的气息也愈加浓郁。
终于,理性克服了本能的恐惧,我转过了头,正好与一张血红色的,仿佛被扒去了皮肤的人脸四目相对。
“啊……”我马上理解了眼前这个生物不是人类的这件事。
它那仿佛野兽般四肢在地面爬行的姿态、全身猩红的皮肤(与其说是皮肤,不如说是扒掉皮后裸露在外的肌肉)以及它全身散发的仿佛腐尸一般的恶臭,一切的一切,无不在触及着我快要陷入抓狂的神经。
此时,这个丑陋的生物正用打探猎物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
我慌忙往后拉开距离,就在我移动的瞬间,那个怪异的生物张开了它开裂到耳根的嘴巴,露出满嘴尖锥般的牙齿,猛地向我扑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倒在地上的我根本没有回避的余地,几乎是下意识,狂叫着朝着那东西的脸挥出了右拳。
出乎意料的是,那东西似乎意外的轻,在一声闷响后,它便像被踢飞的皮球一样重重砸向一旁的钢筋。
胸膛被钢筋洞穿的怪物嚎叫着胡乱挣扎了一番,终于不再动弹。
得、得救了吗?我大松一口气,连忙站起身,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此时,更加浓郁的腥臭气息又朝我逼近过来,我朝着气味的方向,遥遥望见夜色中,大概有二三十只和刚刚的怪物长相一模一样的生物朝我的方向飞奔而来。
“开、开什么玩笑!”我连忙催动着方才松懈的身体朝大路的方向逃去。
我在铺满碎石的街道上没命地跑着,瓢泼的雨水迎面朝我打来,两旁的景物也以异常的速度朝我身后飞过。我奔跑的速度似乎快到了称得上异常的程度。
但这种速度却不足以让我摆脱险境,我感受到身后的零碎的脚步渐渐地朝我逼近。
终于,怪物的先头部队赶上了我。我看到前方左右两侧各有一只怪物对我形成包夹之势,和我保持相同的速度,平行着与我奔跑;
而我的身后则有五六只放慢了追逐的速度,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这副光景,简直就像狼群狩猎食草动物一般。
我的呼吸开始紊乱起来,双腿开始变得沉重,那群家伙一定也是在等待我体力耗尽的时候。
怎么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突然,我猛地加速,撞向位于右侧的怪物,那家伙没有闪开,而是伸出了利爪向我迎击。
“呃!”怪物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飞了出去,而我的腹部也吃下了一击,发出痛苦的闷哼。
我捂着伤口,一头钻进了右侧的狭长小巷,在这里,狭窄的空间不仅可以让怪物们不可能对我进行包夹、多方向地进行攻击;而且还可以有效拖缓怪物群整体的行进速度。
我在弯弯曲曲的阴暗巷道里左拐右突地快速穿行着,背后的嘶叫声和难闻的气味似乎离我越来越远。
看来要甩掉它们了。
我稍微放松了一点紧张的神经,但当我拐入最后一个巷道后,一堵由倒塌大厦的残骸堆积成的,大概有十来米高的“墙壁”阻挡在我面前。
“——!”我的心坠入了冰点,我转身望向过来时的拐角处,几个长着和人类相似的脑袋、与大型犬相似身躯的生物挡在了那里,阴森的目光直直盯向我。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这么冷静地与这些家伙对视吧……
“仔细看了一下,这些狗狗的样子真是恶心的让人作呕呢。”我捂着受伤的肚子,背靠着坍塌的大楼无奈的笑着。
“无论如何都要死的话,真想死在性感的死神大姐姐的镰刀下,而不是被这群丑八怪狗狗当成狗粮啃个干净——呀喝!!!”
我挥出拳头迎击那头先行朝我腾空扑来的怪物,但那家伙却灵巧地旋转身体,躲避了我的攻击,转而一口咬中我的肩膀,难以忍耐的剧痛瞬间袭向我的全身。
我因为这强大的冲击力被撞倒在地,那怪物踩在我的身体上,按压住我的手脚,嘴巴则死死咬住我的肩膀,让我动弹不得。
在它的身后,它的同伴们则一齐张着血盆大口朝我的方向扑来。
我,要死了吗……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但是,期望中如凌迟般的痛苦并未造访我的身体,反而是一股温暖的气流包裹住了我的全身。
什……什么?!
我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在眼前绽放的花朵————
————由烈焰构成的,修罗之花。
在我面前的几十只人头狗身的怪物都被包裹在了火焰中,眨眼间就化为了灰烬。
“”呜呜呜……”压在我身上的怪物察觉到了异样,松开了口朝火焰方向望去,在那一瞬间,一束如大臂粗的火蛇闪电般窜了出来,将那头怪物咬向空中,瞬间将它吞了下去。
我惊恐的望着四下熊熊的烈焰,冲天的火光似要将整座废弃的城市吞噬一般。
仿佛察觉到了我的惊惧,烈焰渐渐地散去。
一名长着一头漂亮的红发、瞳孔里散发着烈焰般炽热的光芒、身形匀称而充满力量的年轻女性迈着从容的步伐,从消褪的火光中走出。
“还有一口气吧?野生的’活死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