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教学楼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此时第一节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大多数学生都聚拢在教室里,一排排灯光将远处的第一教学楼映得光彩熠熠。而相对的,第二教学楼就显得有点暗淡无关。说是第二教学楼,也就名字好听一点,还是以前多功能教学楼更中听。这只是一栋二层小楼,有着相当一段悠久的历史,据说可以追溯到一中的建校之初。除了刚才老师所在的心理辅导室,也就实验室和医务室处透出点灯光。
教学楼前就是多功能运动场,有兵乒球场、篮球场、羽毛球场等,现在都慢慢沉浸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那些有点年头的篮球框架子就像一个个犯人一样低着头跪坐在运动场的两旁,似乎下一刻就要成为支配恶魔的祭品。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加快脚步朝第一教学楼走去,我可不想等到晚自习正式开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教室。倒不是觉得那是多么需要避开的事,只不过现在我的情况比较尴尬,称之为众矢之的也不为过。其实嘛,这也不能怪我啊,在第一次月考并重新选了位置之后,我一下子就成为了全班的公敌,而这一切,都是拜我的新同桌所赐。
我还依稀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在那个晚上,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宣读完月考成绩后,就让我们按照老规矩在走廊上排好队。还真不知道是谁定下的规矩,总之,从高一开始,这个老师就要求大家根据自己的成绩来选择自己的位置。我心中曾一度吐槽,为什么只有你的班需要如此做?老师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伤害很多学生的心吗?
当时刚过霜降,即使穿着长袖,站在走廊上也能感受到一丝丝凉意。不过这点凉意对我身边的人是毫无作用的。这些打了鸡血的家伙,已经开始讨论着和谁谁坐在一起。真是人类的劣习呀,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拉帮结派。啊,对了,这些事情都和我无关,当时也就觉得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才有趣呐。记得母上大人曾说过,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当时的幼儿园老师以为我被孤立了,还特意交代班上其他同学多和我玩。呵呵,愚蠢至极,不是他们孤立了我,而是我孤立了他们,好不!
当老师宣布开始后,我自然而然看向排头,好奇地看着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女子。当时我就在想,像她那样的女子,她理想中的位置毫无疑问是全班的中心,这想必也是班上大多数家伙所期望她坐的位置,跟开校时一样。只见她一进教室就笔直地朝目标走去,没有任何犹豫,似乎早已下定决心,然后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然后——,不管别人是不是惊呆了,反正我是惊呆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那可是我的位置耶!当时我心中尽似万千神兽呼啸而过,难以平履。那一刻,我周围的家伙也都瞪大了眼睛,只有老师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虽然发生了小插曲,但在老师的引导下,换座位的事情还是有条不絮地进行着。选好位置后,还要挪动书本杂物,整个教室一时间显得闹哄哄的。
我坐在以前刘不住坐的位置,对我的新同桌怒目而视。正在收拾桌面的陈余韵似乎终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漆黑的双眸无情地反击着。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坠入了黑色的深渊,身形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好家伙,好浑厚的内力,这是什么邪术?果然是妖女一枚。
见我败下阵来,陈余韵一边整理书籍一边问:“有意见?”
岂止是有意见,意见大了!
“这是我的位置。”
“嗯,以前是。”
“你为什么要坐这里?”
“那你为什么要坐那里?”
“是我在问你耶,呃……首先,要适应一个新环境是件很麻烦的事。其次,这个位置是移动我书籍的最短距离。”
“很有你的风格。”
“那是!喂,别岔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
首先,这里离投影仪屏幕近,很方便。其次,在秋冬季有日照的日子里,上午八九时,整个教室也只有这个位置能照射到阳光。如此舒服的位置我自然不能错过,还有问题吗?”
陈余韵那一番话到现在也让我哑口无言,重新分班以后,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将我最大的秘密给发现了。要我说,其实我并不喜欢教室第一排这种位置,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才应该是天命所归。但是那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真是不摆了,在那样的环境下美美睡上一觉,夫复何求。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为过去,可恨!更可恨的是,班上那些家伙一个个看我的眼神,我大概能品出,本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奈何旁边居然坐了一个大煞风景的人。这些天对着如芒在背的眼神,如果不是觉得太麻烦,我想我早就该写个“罪己诏”已示天下。不不,错的不是我,是世界,啊,不对,是陈某人。
这般胡思乱想着,居然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了教学楼下。一中也算是这座小城里面有点历史的学校了,曾经也辉煌过,如今虽然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可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这栋刚翻新的第一教学楼就可见一斑。而且就算近几年的高考成绩不尽理想,但名声还在,也就不愁生源。老校区完全成了高中部的地盘,这栋六层高的教学楼,除去顶层的教师办公区,剩下的都是学生教室,一个年级十几个班是常态。
我没敢多停留,走廊上的人影渐渐稀少,我还是早点进去为妙。
恰在这时,一只手从我背后探出,一下子就拍在了我的肩上。
一个让人烦躁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
“老李,我听说你又去第二教学楼了,怎么?又被老许请喝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