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阿凡,帮我把棒棒糖剥开。”
一个小女孩睁着大大地眼睛,将一根棒棒糖递给我,滚圆的小脸上充满期待。
“这种事你自己弄都可以吧。”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整个人差不多是摊在座椅上的。小孩子的精力就是好,我也体会到了大表哥说带孩子很辛苦的具体含义。刚上小学的年纪,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只是从我家到步行街两三里的路,就把我折腾得够呛,原来一个人应付她确实难。
小侄女似乎体会不到我的辛苦,反而埋怨一般看着我,随即摇了摇头。
“阿凡,你是结婚了吗?”
小女孩自己剥着糖纸,没头没脑问出这么一句。
“没有,怎么这么问?”
“我听人说,男生要是结了婚身体就会变得很虚。你看,我爸爸身体就很虚,每次去游乐园,才玩一两个亲子游戏就累了。你是不是也一样?这才走多远的路,就把你累的。”
你都是听谁说的啊,我有点哭笑不得。都是哪些混蛋口无遮拦,把我可爱的小侄女都教坏了。而且,我之所以这么累,还不是你闹的,这一路我清闲过吗?
当然,我总不能对可爱的小侄女说教吧,所以我就只能对不起大表哥,况且连带自己的女儿都嫌累,很不对的。而且从侄女懂事以来,只要放假就喜欢把她放在我们家几天而单独去过二人世界的父母,是值得反思的。
“你爸爸那就是懒,下次去游乐园的时候,你就使劲拽着他,不要给他偷懒的机会。”
我这边给她使劲出主意,这丫头却只顾低着头撕糖衣,估计我的话点都没听进去,这种时候就特别怀念某个家伙。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被她无情地拍掉。
我只好无奈地说道:“我来帮你。”
“不用,看!”
她兴奋地抬起头,展示着成果,一脸含笑,然后将棒棒糖含进嘴里,整个眼睛都眯了起来,很享受嘛。
“你回去可不能说我给你买了糖吃,本来牙齿才刚好,你爸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特意提两瓶酒来感谢我。”
明知道我不能喝酒,还特意提酒来看我,不愧是我的好大哥。
“知道了,阿凡,你可真啰嗦,都快赶上我妈了。要是阿萍的话,她就会跟我一起开心地吃棒棒糖,还会当成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我想着那样的画面,觉得那是她会做出的事,到底谁才是亲人啊。
“阿萍,放寒假没回来呢?”
小侄女低着头,情绪有点低落,安静地坐在我旁边,一双小腿在座椅悬空出微微晃荡着。
“她要读书,没办法的事。”
“阿萍为什么要跑去重庆读书呢?在四川这边不行吗?”
“没办法,她户口在重庆。”
“为什么她户口会在重庆?”
“因为她爸爸是重庆人。”
“为什么魏叔叔是重庆人呢?”
“因为......糖要是不好吃的话,下次就不买了。”
我发现小丫头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就知道她又在寻我开心。这才多大年纪,就古灵精怪的,长大了那还得了。
“不买就不买,反正也不能多吃。阿凡,你跟穿大褂的那位大叔一样,都不太聪明的样子欸。”
你只是讨厌听到我们说教的话吧,真是不得了,现在的小孩。
“阿凡,阿凡,都到步行街了,接下来我们干啥?”
“不知道。”
说实话,只是想着要带这丫头出门走走,具体干什么到还真没想过。
我看了看周围热闹的人群。
今天难得有阳光,虽说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感觉,但聊胜于无。刚过完年没几天,步行街的商铺倒是基本上都开业了,所以街上行人也不算少。加上还未到开校的日子,年轻人占了多数。
“阿凡,离了阿萍你可真是个废柴大叔。”
小女孩跳下休息椅,摇了摇头,说得头头是道。
仔细想想,似乎每次带我家侄女出去玩的时候,都是那个家伙牵着小孩的手走在前面,我只是跟在后面充当保镖而已。
可要直接承认,那未免也太寒碜了,我要是这个年纪就当上了废柴大叔,会让整个废柴大叔行业都卷起来的,那不就成了千古罪人呢?
好吧,虽然麻烦,但为了千万个“废柴大叔”,我还是站了起来。
“总之,我们先随便逛逛吧。”
小丫头撇撇嘴,但还是抓住了我的手。
这是不服啊。
所以我边走边说道:“生活啊,总不能一直都按计划好的来,那跟编好的程序没什么两样,我们更需要一些随机性的事物来丰富我们的人生。所以啊,别看我们现在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其实我们是随时准备着给我们的人生添加上色彩。”
估摸着是我说了高深的话,小女孩砸吧了下嘴,愣是反应了一会才说道:“想起来了,阿萍说过,要是阿凡貌似说了什么让人听着费劲的话,就当成耳边风好了。”
那家伙都跟你灌输了什么啊,这样会教坏小朋友的好不好。还有什么叫费劲啊,居然将我精心编织的话贬得一文不值。
我还在想着如何在我小侄女心中挽回我的形象时,她很快就被路中间一个穿着青蛙玩偶服售卖气球的摊位给吸引了。此刻那青蛙正跟几位小朋友互动,我侄女很快也加入了进去。
我在几步外看着,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无力感来。
无所事事的我,只好看着往来的人群打发时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入眼的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你们真是想把每一天都过成情人节吗?奇了怪了,明明街上还有其他各色人等,为什么我眼中却老是看到这些手挽手的家伙,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这不,迎面就走来一对手挽手的家伙,真是躲都躲不掉。
只不过当我细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两个女生。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两个女生勾勾搭搭、窃窃私语,实在是人群中的一股清流。如果入眼的都是这种旖旎的场景,我到是愿意时常出来走动走动的。
“咦?学长?”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女生,一对双马尾辫子俏生生地立在脑后,仿若两根朝气蓬勃的翎子。
因为不认识,也觉得不可能是在叫我,所以我并未多想。
于是对面出声的女生松开旁边女生的手腕,踏着小白鞋,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我面前,气呼呼地说到:“是我呀,你可爱的后辈,徐萱。”
我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对可爱的后辈完全没印象。只是一听到名叫徐萱的名字,立马一个身影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原来是你呀,自己说自己可爱什么的,你不觉得羞耻吗?又不是我家侄女。
“哦,因为你平时都绑的单马尾,我一时没认出来。”
“切!学长你平时都是靠什么来认人的?”
要你管!
见我不搭白,名叫徐萱的同学突然换上一张笑脸:“没想到学长是那种会在假期里独自出来逛街的人。”
既然人家笑脸相迎,我也不好老是板着个脸,区区名叫徐萱的同学,就让我拿出一分精力来应付吧。
“你觉得在这种天我会一个人闲着没事来这种地方?”
“嗯,学长怕被喂狗粮,理解。”
不知这家伙是在理解了我那番话才这么说,还是想转移话题,总之似乎是一记漂亮的回旋踢。
那也仅仅似乎而已。
“就算我现在是单身,但我也从不会说我是单身狗。”
这么说着,一股豪气油然而生,颇有“众人皆醉独我醒”的气概。嗯,会不会下一步就能得道升天,位列仙班?
不过总有妖人要害贫道。
这不,名叫徐萱的同学撇撇嘴,不屑地说道:“如果我不是对学长稍微了解那么一点点,说不定还要对你竖起大拇指,对不住啦!”
说完就是一个105°的鞠躬,我立马闪到了一边。大街上的,别人还以为我给了她10元钱做路费。
好在另一个女生见机得快,赶紧来到名叫徐萱的同学身旁,使劲在她衣角扯了扯。两个女生退到几步外,一阵嘀嘀咕咕,还不是望向我这边,然后就见名叫徐萱的同学正了正衣衫,脸带笑意,聘聘婷婷,朝我慢慢走来。
我快速的上下了一眼,怎么说呢,好歹也是青春少女,豆蔻梢头二月初,即使没有某些人的那种花容月貌,依然能让人眼前一亮,甚至心里还有点骚动。
唉,我不会是真的眼睛出了问题吧,要不就是得了心悸病。
淡淡阳光的午后,新春的风轻轻萦绕身前,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嘈杂不休的闹市之内,少女轻启朱唇,似那清淡农家灶房里升起的一缕渺渺青烟。
“学长~”
“啊哈?”
“‘啊哈?’?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去,原来是在煮猪食啊。
“到底有什么事?”
我已经确定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是莎普爱思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看了一眼侄女所在位置,她虽然注意到了我这边的情况,但也识趣地没有过来。
“我就是想问一下,学长知不知道赵如歌赵学长喜欢的人是谁?”
原来是这事啊,区区名叫徐萱的同学,也不过如此。你那小算盘就算打得噼里啪啦响,也不外乎一二三四五。要说这事,我当然知道啦,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怎么会知道他喜欢谁?”
“这样啊,大家都说赵学长是因为去了一次心理辅导室之后才向外界宣布他有喜欢的人,所以我就想学长是不是知道什么。结果就和我想的一样,你怎么可能知道?”
这家伙,一提到那个花花公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活该!
看着就让人不爽,于是我略带报复性地说道:“万一我能猜到了?”
“你?拉倒吧。虽说你能将爱情说得头头是道,但网上不是有句话,说什么那些对爱情侃侃而谈的人,其实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你觉得呢?学长!”
要我说啊,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该少上点网,你看看网上都流传的什么东东,竟然让我无言以对。当然咯,并不是代表我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我只是不屑于接受名叫徐萱的同学那可怜的挑衅而已。
“我懒得跟你说。”
“我还懒得跟学长你说,走了啊,你就一个人慢慢逛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家伙还将“一个人”咬得特别重。
看吧,这就是小城市的不好之处,上个街指不定就会遇到熟人,果然不出门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应付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我目送着二人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视线,却没注意到小侄女已经来到我身边。
“阿凡,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哪有啊。”
真是服了,这小丫头一天都在想啥呢,知道啥是喜欢不。
“我明明听到你们说了喜欢。”
原来你有偷听啊。
“我要告诉阿萍去。”
“和她有啥关系?我们只是在聊学校里的一个传言,我们是同学。”
我都不知道我在解释啥,有啥需要解释的吗?
“那我要去吃吉布鲁。”
小女孩指着远处的一处餐厅,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这都跟谁学的啊?”
我以手掩面,果然不该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