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舞会邀请函

作者:青色彩铅 更新时间:2023/8/13 22:32:53 字数:12226

1

蔚蓝与柔白双色相间的晴空之下,金色的晨曦从天边缓缓洒下,照耀着一座名为“花海市”的现代的都市。

“跳跃...攻击...位移...”细碎的自言自语伴随着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晨时阳光的温暖,洋溢在花海市的各个角落,驱散了往昔的阴暗,迎来了崭新的光明。

“啧...这小怪打人怎么这么疼?”声调略微升高了一些,语气蕴含着几分不悦。

然而这份大自然的温暖与幸福,却始终走不进一间排斥阳光的屋子。

“关上窗户打游戏更有沉浸感吧?”屋子里的人陈述起他的个人习惯道。

在那门窗紧闭的昏暗房间中,唯一散发光亮的是正在运行游戏程序的电脑显示屏。

显示屏的微光映照着一张兴致不高的脸庞,此人叫谷月,是此刻正在操纵着游戏角色的玩家。

玩家扮演的角色是——英雄,象征着正义与力量。

“总之就是扮演英雄击败坏人如此设定俗套的游戏而已,然而这类题材的游戏居然在玩家群体间屡试不爽。”谷月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然而即便是英雄题材的游戏,玩家所扮演的角色依然会战败,就如同英雄依然会死去。

“英雄?真是有够无聊的...”

谷月对着电脑显示屏所呈现的战败过场动画埋怨道,索性关掉游戏。

他寻思着找点别的事干,企图暂时忘掉关于英雄的事。

在互联网上畅游的空闲片刻,谷月思索起了以前的事。

自己曾经是崇拜英雄的,然而父亲不幸在一次缉捕行动中殉职,他内心中英雄高大的形象便如同沙砾聚成的高塔崩塌一般支离破碎。

母亲在那之后也变了许多,时常挂在嘴角的笑意消逝,眼睛失去了一些生机、皮肤开始变得有些松弛,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低沉。

这个家庭因为英雄的离去,逐渐走向腐朽。

回过神时,谷月注意到一则惹眼的新闻。

新闻的标题是:“花海市近日频繁出现妙龄少女被凶杀的惨案,警方至今未能找到凶手的相关线索,疑似超能力者作案...”

“连环杀人犯?连警方都无可奈何的程度吗?”谷月心中一惊,新闻中陈述的案发地点:“花海市”正是自己与母亲所居住的城市。

谷月腾起身摔开房门,连忙冲出房间,快步走到母亲卧室的门前,连敲三声并嘱托道:“母亲,新闻说花海市近日出现了连环杀人犯。安全起见,您近几日先别出门了。”

门的对面没有回应。

“母亲!”谷月加强语气强调道:“您有在听我说的话吗?”

门的对面依然是一片死寂。

“砰砰砰!”

得不到任何回应,谷月感到急火攻心,仿佛再慢一点就会性命垂危那般紧迫。

谷月右手握拳竭力砸响卧室的门,急不可耐地吼道:“回答我啊!”

“好...”

门后终于传来了回应,那是一阵哀伤且沮丧的声音。

谷月回到自己的卧室,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手掌扶住自己燥热的额头。

他感到烦躁,为方才对待母亲缺乏耐心的粗暴举止感到懊悔。

谷月反问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情感麻木?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他认为,自己的确已经腐朽了。

惆怅之余,谷月忽地注意到此时的时间,正好是晚间七整点。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出一趟门采购一些食物,尽管他前脚才吩咐过母亲不要外出,自己却并不太顾忌连环杀人犯的存在。

“花海市那么大,不会那么凑巧撞见他的。”抱着如是心态,谷月走出家门,走下通向底层的阶梯。

谷月与其母亲的家住在这栋居民楼的三层,他们家宅之前属于谷月的父亲。

在谷月父亲逝世时,谷月还没达到能够承担法律责任的年纪,故而相关人员将家宅过继给了谷月的母亲。待谷月成年之时,谷月的母亲再将家宅转继给了谷月。

谷月曾向其母亲挑明过自己不需要房产,将家宅又转继给他的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谷月的母亲没有出声,只是目光看似有些呆滞地望着谷月,谷月不明白其中意味。

十六岁那年,谷月办理了退学手续,正是在其父亲离世将近半年之后。

之后谷月便近乎全天宅在家里,很少外出、很少社交。唯有家里缺少食物以及生活用品时才会勉强出门,至于他们母子二人的生活开支,是靠离世父亲的体恤金维持的。

2

进入离家不远的便利店,谷月开始挑选着货架上陈列的速食产品。通常谷月会选择泡面,饼干一类的食物作为能量来源,偶尔也会多走几步路去附近的一家中餐厅买现做的中华菜肴。

面朝中餐厅的方向如此行进,道路上的人流相较于从前肉眼可见地骤减。

谷月意识到是人们在有意躲避连环杀人犯的缘故,故而心头一紧逐渐加快脚步。

谷月路过一条小巷打住脚,他试图看清小巷一片漆黑中潜藏着何物。

据他所知这条小巷从前是灯火通明的,如今小巷的灯看上去并没有遭到破坏,但却始终散发不出任何光亮来。

谷月仅仅是停驻在巷口,面临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没有亲身试探的勇气。

犹豫再三后,谷月决定转身离开。就在谷月身体背对小巷那一刹那,一阵女子竭力的呼喊:

“救救我!”

使得谷月全身紧绷,猛地转过身欲探查声音的来源。

谷月所视仍是漆黑一片,然后先前那阵女子的求救,以及此时小巷那头传来的微弱喘息都在警醒谷月:“小巷中有人正面临险境!”

迈开脚步,摆起臂膀。谷月直冲深渊,在一片不可名状的黑暗之中,谷月瞧见了一名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女孩。

女孩倒在血泊之中,她的腹部仍在往外淌出鲜血,染红她所身处的地面。

“你没事吧?”谷月下意识地蹲下,想要搀扶起那名陌生的女孩。

女孩残余的气息从微张的双唇中吐露,那是最后的挣扎:“他还在这,小心...”

“你说的他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谷月想要从女孩口中得到答案,奈何女孩双眼紧闭,已经不再作声。

“碍事...杀...”

黑暗之中传来幽邃的低语,谷月无法辨析对方的方位,只得左顾右盼企图捕捉到一丝关于对方行踪的蛛丝马迹。

未等谷月看见黑暗中潜行的鬼影,一柄匕首从谷月的背后刺入腰间。

撕心裂肺的疼痛引发惨叫,那柄沾满鲜血的匕首从谷月腰间抽出,再朝另一个角度刺入。

刀刃撕裂皮肉的剧痛折磨着谷月的神经,致使他不再有惨叫的余力。他气力不支地瘫倒在由女孩鲜血汇聚起的血泊中,用仅剩的最后一缕意识去看清凶手的相貌。

凶手半蹲下,继续对无力挣扎的谷月重复着匕首刺穿肉体再抽出的动作。

此时的谷月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痛觉,他无力地闭上眼。寂寥冥冥之中,他只是绝望地等待着自己孱弱的生命,迎来最后的终结。

“救救我,英雄。”

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于英雄的一种难以名状,谷月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谷月脑中浮现出如此期望。

回应谷月的,不是正义的英雄。

祂,来自地狱。

3

睁开沉重的眼皮,谷月的眼前的景象是一片朦胧的暗红色。

随即痛觉开始蔓延谷月的全身,他的身体被带有尖刺的锁链从头至脚地缠绕着。一旦谷月有任何轻微的挣扎,锁链上的尖刺便会深陷入皮肉,蚕食谷月的生命。

“人类,此即汝之处境。”

那是一阵谷月分辨不出的声音,却拥有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声音的语义直达谷月此时恐惧的内心。

谷月想要张嘴说话的瞬间,缠绕头部的锁链便以尖刺撕裂谷月的皮肉。

绝不允许疼痛的嘶喊,仅有灵魂深处的嚎叫。

谷月的脸顺着伤口淌出了几道猩红的血流,滋润着缚身的锁链,为其添上一抹鲜艳的血红。

“契约,自愿。”

谷月那双被锁链束缚的双眼,仅能从锁链的缝隙中瞥见一只苍白的尖爪,递来一页泛黄的古卷。狭隘的视线之中,古卷之上刻印着谷月不能理解的符号,从古卷上端延伸至下端,而古卷末端刻印有一条独立的横线。

古卷末端的横线,以及不知何处传达的字眼”契约“。谷月很快心领神会,他需要在古卷末端签下自己的姓名。

意识薄弱,生命垂死之际,谷月不在乎契约的内容、更不在乎想要与他签订契约的”某物“。

谷月抛弃了任何理性却在此时显得多余的思考。

他只想活命。

他试图伸出手指,想要在古卷末端的横线上签下自己的性命。

然而手指微微颤动,指边的尖刺穿破皮肉,直侵手骨。

灵魂,在痛苦地嚎哭。

“契约形式,无需亲笔。心中默许,契约成立。”

地狱之中,谷月再无保持清醒的余力。他的最后一缕意识彻底消退,随即陷入短暂的虚无。

而那泛黄的古卷之上,已经刻印下了谷月之名。

如此,契约成立。

4

意识从地狱消退,陷入虚无,于谷月而言是一场极其漫长的历程。

当谷月的意识回归现实时,他几乎没有任何主观感受,好似他刚刚经历过一次重生。

然而高昂的战意却逐渐由心而生,求生的欲望亦愈发强烈。

现实的处境深刻映现在谷月的脑海中,他要活下去!

在鬼影的匕首即将刺入谷月心脏的一刹那,谷月双眼怒睁,手臂暴起、五指扣住鬼影的手腕。

此时的力量仿佛是源源不绝,谷月的手掌抓住鬼影的手腕,超凡的握力几乎碾碎鬼影的手骨。

断骨之痛致使鬼影手臂无力,鬼影手中的匕首因失去力量的支持而从手心脱落至地面。

不留任何喘息的机会地,谷月以迅雷之势起身同时抄起地上的匕首,随即直刺鬼影的右眼。

鬼影的外貌虽然看上去是一团摸不着、似乎没有实体的黑影,然而当匕首刺入鬼影右眼,却有刀刃割裂皮肉的实感。

在鬼影双手捂着自己被刺伤的右眼痛苦嚎叫时,谷月明白鬼影不过是一个能够装神弄鬼的人类而已。

谷月右手持匕首于胸前,做好预备下一轮进攻的姿态。

那个鬼影,受到一次重创后便连连败退,退至小巷中最为黑暗的角落。

鬼影佝偻着身子,右手捂着仍在溢出鲜血的右眼,左手扶着墙壁以支撑自己的身体。除了因疼痛的喘息外,鬼影的口中还钻出几句不堪的话语:

“杀了你...杀了你!”

鬼影在阴暗处叫嚣着,直到他的身形完全融入黑暗之中。

谷月本以为鬼影隐去自己的身形是为了找到一个不被谷月察觉的刁钻角度,并再度发起袭击。然而片刻之后小巷的黑暗逐渐褪去,而小巷的灯也开始重新散发亮光时,谷月明白原来融入黑暗只是鬼影的逃跑路线。

谷月预感这位连环杀人犯实际上是一个胆小的人,之所以能够连续作案而不被缉拿只是依赖了他那诡异的能力而已。

谷月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能力是极其不可控的东西,超能力者既可用能力造福世界,亦可毁灭世界。

然而谷月感叹好在自己拯救了一个无辜的生命,哪怕这份力量的来源是一份他至今搞不明白的契约。

谷月无法回想起更多关于契约的记忆,仅有印象里自己好像签了个契约。

即便如此,谷月仍暗中有所察觉,自己的身体以某种神秘的方式发生了质变。

因匕首撕裂肉体的疼痛感全然消失,残破的身体也逐渐愈合。

以及身体的力量,强大到足以破坏人的手骨。

从契约中获得的强大力量以及帮助,甚至拯救他人带给谷月强烈的心理满足与自豪。

谷月丢下从鬼影那抢来的匕首,靠在那名少女的身边蹲下,温柔地用手掌轻拍少女的肩膀试图唤醒她:“喂,你还好吗?”

少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她的眼眸失去生命的色彩、表情如顽石一般僵硬、皮肤所呈现的血色在逐渐消褪,一切表象都在宣告少女的死亡。

谷月试着加重语气,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你还好吗?”

谷月心中一颤,他预料到一种极糟的情况。

谷月的大脑几乎放空,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是一味地拍着少女的肩膀,说着“你还好吗?”如此重复的问候。

如此持续将近半个小时,谷月终是接受少女的死亡。

“我本可以救下她,她本可以好好活着。”谷月心情沉闷地站起身,责怪着自己的失败。

谷月还记得女孩生前最后一句话是:“小心...”

“即便死到临头,她也还顾虑着我的性命。”

懊悔、无力的情感充斥谷月的精神世界。

或许在某一个瞬间他曾以为自己是救下无辜女孩的英雄,然而现实却告诉他自己什么都没能拯救。

谷月守在少女的尸体旁,掏出兜里的手机想要拨通警方的电话。

他认为自己有很高的可能性会被警方当作凶手抓起来,不过他更不能容忍的是抛下命运悲惨的女孩一个人逃之夭夭的自己。

号码已经输入,就待点击拨号然后告知对方这里的情况。谷月坚定自己的内心,打算实施自己的计划。

然而此时此刻谷月的视线被巷口缓缓走来的一个少年所吸引,少年一头银发,穿着休闲的西装。即使瞧见地上的一滩鲜血和殒命的女孩,他的神情也没流露出半分惧色。

少年走到谷月身前,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异人特工部的特工。名字叫银。”

“异人特工部?特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谷月被突如其来的少年搞得一头雾水,因警觉的心理而没有迎上银伸过来表示友好的手。

银的神情没有流露出丝毫窘迫,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详细地说明情况:

“异人特工部是专门缉捕异人罪犯的国立机构,异人则是界内对于具备能力的人类的统称,外界通常称呼他们为超能力者。

而我则是隶属于本地异人特工分部的特工,此番遇见你完全是凑巧,还请见谅。”

“我大致理解了,你是专抓异人罪犯的特工。那也就是说...”谷月隐隐约约猜到了银的特殊性。

银也恰好理解谷月的猜测:“没错,我是异人。”

谈话间,谷月注意到自己一直停留在那名少女的旁边,他的双手以及衣物上还沾有鲜血。

而那个自称银的少年又正好是特工,谷月立刻察觉到自己正处于糟糕的立场。

“请听我说,这个女孩...”似乎有一股百口莫辩的急火攻上谷月的心头,以至于他慌张地想要澄清自己的清白。

银理解谷月的心情,为了尽快打消谷月的焦虑不安便直截了当地阐明:“你不是凶手。”

“你...为何如此笃定?”谷月听到银承认自己的清白如释重负,但对于银承认自己清白的理由却不得而知。

银对着谷月微笑着,以欣赏的眼光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因为我从刚才起便一直在观察你,你是一个会因为没能救下被害人而痛苦不已的善良的人。”

银走到少女的尸体旁半蹲下,神情黯然地注视那名已逝的少女:

“可惜我来晚了一步,没能逮到那名凶犯。我答应你,一定会将他缉捕归案。”银的神色有些沮丧,谷月能体会到银此时的复杂心情。

调整好情绪后,银站起身对谷月说道:“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由我处理。我会尽快联系她的家人,然后...让鬼影付出惨痛的代价。”

5

次日清晨,电话铃声督促着谷月从睡梦中清醒。

谷月躺在床上抓起床边的手机,瞅了一眼来电的号码,对方是一个从未在电话上通讯过的人。

谷月带着残余的睡意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少年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谷月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记忆犹新,正是昨夜的银发少年。

“谷月,昨晚睡得好吗?”电话那头传来银的问候。

谷月立马从床上惊坐起身,一句温馨的问候却使得谷月感到毛骨悚然。

谷月并没有将自己的姓名以及联系方式告知银,一方面是昨夜的事件发生得过于突然,另一方面是谷月不信任异人特工。

谷月将自己心中所有的疑惑倾泻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我需要提前向你道歉,为了办案我们在数据库提取了你的相关信息。”

电话那头银真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为了办案?”谷月不甚理解银提取自己信息的理由。

“没错,我昨日联系了异人特工分部的同事调查现场以及处理那个女孩的尸体。”

银正为谷月的疑惑做出解释,没等银把话说完,谷月不自觉地打断了银的陈述。

“那个女孩...”谷月回想起昨夜女孩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场景,心中不免再度悲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银的声音:“我已经联系到了那个女孩的家人,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安抚受害者家人的情绪...”

此时谷月能察觉到银说话的语调放慢,声音略微颤抖:“父母的心头肉遇到这种天降横祸,叫人如何不悲痛欲绝呢?”

银顿了一小会,意识到不能继续消沉下去便打起精神地说道:“抱歉,我带入了过多个人情感到工作中。

我们接着谈办案的事吧,异人特工执行队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柄沾有鲜血的匕首,经确认那是直接导致被害者死亡的凶器。而从匕首的握柄处,我们提取出了能够与你匹配的指纹。

因此,现在的你有凶杀的嫌疑。”

“凶杀?我明明只是想救那个女孩!你们打算把脏水泼在我身上吗?”

感觉正义的行为遭到了无理的诽谤,谷月压抑不住心中一时涌出的怒火,不留情面地质问银异人特工的行径。

“我明白,你是出于好心想要救那个女孩,我亲眼所见。但是异人特工办案讲究真凭实据,仅凭我的一面之词是无法为你开脱的,请你亲自来一趟异人特工分部阐明昨夜的情况。

而且...对于你为何会接触过凶器这一点,我也感到疑惑...抱歉。”因为匕首带有谷月指纹的缘故,银对谷月产生了怀疑的心理。

昨夜银是从谷月丢下匕首试图唤醒已逝少女的时候开始,躲在巷口暗中观察谷月的神情和举动,未能目睹案发全程的银难以避免地被迷雾笼罩。

然而谷月已然失去了耐心,心中涌现出的“好人没好报”的愤懑之情驱使他不顾情面地回绝银的请求:

“你们异人特工办案跟我无关,别再来烦我了!”说罢,谷月怒冲冲地打算挂断电话。

银的警告使得谷月内心跌宕起伏,由汹涌的波涛转为一潭了无生气的死水:

“配合异人特工办案是公民的法定义务,即便你不来,我们也会亲自找上门。”

“混蛋”二字憋在谷月心中没能表达出口,谷月心想如果这所谓的“异人特工部”真如银所说是国立的特殊机构,说不准真的具备凌驾于公民之上的职权。

谷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冷淡地说道:“给我个地址。”

谷月平日的活动轨迹无非是在家宅,便利店、餐厅等处于同一街区的各个地点中穿梭,而今他难得地搭上公共交通前往城市的另一方。

谷月的父亲在其十五岁那年逝世,自父亲逝世之后谷月性格大变,逐渐养成了宅家的习惯,迄今为止已有三年。

如今的谷月正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相较于仍在扮演学生角色的同龄人,已经辍学的谷月的生活态度要懒散得多。

生活一如既往地进行着,平淡而朴实。至于谷月今日所面临的各种怪事,被害少女、鬼影、契约,异人特工...谷月心底里认为这些只是生活中小插曲而已,他的生活终将回归至怡人的安宁。

6

“咚咚咚。”谷月敲响办公室的门。门牌上写着“接待室”,然而谷月并没有感受到自己被接待的舒适感。

他身处的大楼,便是花海市异人特工分部的基地。

办公室的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成熟女性。

她的服饰与身处这栋大楼的其他特工差别不大,惹眼的是女式西装上别了一枚蝴蝶纹样的胸针。

“你好,我是异人特工部的特工,叫我蝶衣就行~”

蝶衣热情地招待谷月进入接待室,又说:“你就是谷月吧?看上去年龄比我小欸,谷月今年几岁了?”

谷月感到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下蝶衣的话茬:“十八岁。”

蝶衣紧接着的举动便是令谷月不知如何招架的摸头,蝶衣的语气十分亲呢,她的右手触摸谷月脑袋的触感是柔软的:

“我比你大四岁,谷月可以叫我蝶衣姐哦。”

青春的悸动顿时刺激谷月的神经,他应激地避开蝶衣抚摸自己的手掌,支支吾吾地说道:“还是叫蝶衣。”

“好,谷月觉得怎么轻松就怎么来吧。”蝶衣引领谷月在接待室的皮制沙发上坐下,然后为谷月递上一杯蝶衣刚冲好咖啡。

“来,请慢用。”

蝶衣端起咖啡杯的双手迎向谷月,谷月十指接过蝶衣递过来的咖啡杯,咖啡杯交互的过程中两人的手的肌肤自然地贴近。

谷月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会因为触碰到女孩的皮肤而面红耳赤,他十指握住拳头大小咖啡杯试图挡住自己脸,然后小口小口地抿杯中飘着香气的咖啡以掩饰自己的难堪。

谷月全神贯注地品味着手中的咖啡,将杯中的咖啡抿进口腔,直达喉咙、再灌入胃中。

待到咖啡喝完,谷月心情恢复如初,他才抬起头来观察眼前的景象。

接待室中较他被蝶衣引进之前多出两人。一人是他刚认识不久,因今早电话中不愉快的交谈而谷月对其感到一丝厌恶的银。

另一位则是身材魁伟,神情冷峻的西装男子。他的双眼犀利地注视着眼前的谷月,在洞察着谷月的人格。

在那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谷月感觉自己被束缚在沙发之上无法动弹...而那个人,似乎正在等待猎杀的时机。

7

“谷月,年龄十八、与自己的母亲一起住在花海市。

你的父亲是一名特搜行动队的警员,于三年前一次特搜行动中殉职、两年前你办理了退学手续,从此退出大众的视野。

而昨夜,据我方人员提供的情报,你出现在疑似连环杀人犯‘鬼影’的作案现场。

且我们从现场遗留的凶器:一柄匕首中发现了与你匹配的指纹。那么,现在回答我:

你是连环杀人犯鬼影吗?”

谷月正对面的男人先是简述了谷月的生平,再根据已有的证据对谷月进行逼问。

简述谷月的生平是男人在施压,宣告自己对谷月了如指掌。

而其后男人单刀直入的审讯,则是在试探谷月的底细。

撇脚的罪犯倘若在这一步露出心理的破绽,鹰的双眼将洞悉猎物脆弱的一面并以尖喙死死咬住猎物。

谷月仰仗着自己的清白,直言不讳道:“我昨晚跟杀害那个女孩的凶手交过手。至于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连环杀人犯鬼影,我不清楚。

匕首是我从凶手那抢来的,那家伙根本没什么胆量,估计因为手里没武器就溜了。”

谷月本以为刚才的一番解释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怎奈他的话语更加重了对面男人的疑虑,这一点可以从男人紧皱的眉头上察觉到。

男人思索一阵子,打量一番眼前的谷月,再用余光瞥向一旁的蝶衣。蝶衣耸着肩膀摇头,示意着男人“否”的意思。

男人另一旁的银同样面露困惑之色,仿佛谷月面前的三人都在疑惑着同样的问题。

此时男人开口,希望获取更多的信息:“你与鬼影交过手?你确定自己所言非虚?”

“当然没有,难道在您眼里鬼影是很强的异人吗?”

面对男人的质疑,谷月先是疑惑为何男人会对自己曾与鬼影交手这件事持怀疑态度,再后来就转为有些轻蔑对方的心态。

男人有着极高的职业素养,谷月的挑衅丝毫没有激起男人的怒意。

谷月观察不到男人听到谷月的挑衅前后表情的变化,甚至观察不到面部肌肉的运动。

男人给谷月的印象,是一个冷静到令人感到惧怕的人物。

男人无视谷月的挑衅继续审问:

“连环杀人犯鬼影是D级异人罪犯。所谓D级异人罪犯,即是异人中能力低下,但危险程度仍不容小觑的存在。

异人是拥有超越凡人力量的存在,凡人对抗异人绝非是一件轻松的事,有不少心怀正义但不具备能力的战士死在与异人罪犯的抗争中。

他们之中包括你的父亲,谷川。”

谷川,这个名字直冲谷月的大脑。

父亲高大的身影仿佛又浮现在谷月的脑海,那个谷月心中正义的英雄,失败的英雄...

男人有些照顾谷月的情绪,语气变得缓和了些:

“我跟你说起你的父亲是想让你明白异人与凡人之间力量的悬殊。如果你所言非虚,且你并不是异人,这一点已经排除了你是鬼影的可能。

那么你是如何与鬼影战斗,并抢走他的武器的?我需要知道详细的过程以分析鬼影的弱点。”

“战斗...”谷月从男人的问话中回过神来,回想起昨夜自己似乎与“某个东西”签订了契约。

关于签订契约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谷月试着去回忆签订契约的详情,此时清醒的意志却突然衰弱,经过一阵意识的沉沦之后,谷月猛然发觉自己身处于混沌之中。混沌之中一片黑暗、空无一物,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排斥着谷月,拒绝让他回忆起契约相关的事。

谷月不愿就此罢手,他正打算在混沌之中挪动身体,试图寻觅任何肉眼可见的事物。然而在他动身的那个瞬间,不知从何处窜出的锁链缠住了他的双脚,紧接着向谷月的上半身蔓延,直至束缚住谷月的全身。

锁链上的尖刺开始驱逐他的灵魂,撕裂他的肌肤。

“啊!!!”

一声惊呼后,谷月的视线豁然开朗,他猛然从沙发上抽起身,神情恐慌,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眨眼之间谷月的意识便回到现实,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鬼地方才缓缓坐下。

蝶衣从方才起便颇为担心地注视着谷月,直到谷月的神态恢复正常才安心问道:

“谷月你还好么?刚才你的眼睛还睁着,也在保持着呼吸、却怎么叫都不回应,又突然地站起身。身体不舒服吗?”

谷月意识到自己以意识状态在另一个境界流离的时候,现实的时间也同样地流动着。而眼前的蝶衣,男人、银似乎都为谷月突然间的怪异举止所困扰。

面对众人困惑的眼神,谷月急中生智地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怀着歉意地解释道:“抱歉,不久前见证了杀人事件,又惊险地与杀人犯交手,可能身体疲惫了。”

男人听见恢复神智的谷月做出如是解释,觉得谷月此时的精神状态太差,便没有必要再纠结于谷月的说辞。

他站起身,向谷月正式介绍了自己:“我是花海市异人特工部的执行队长:苍鹰,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发现任何异常请务必再联系我。”

说罢苍鹰递给谷月一张名片,名片的制作工艺相当精湛,上面刻印得有特工的代号,职务、以及联系方式。

蝶衣瞧谷月对名片比较感兴趣便将自己的名片也递给他,补充道:

“与其说这是名片,我还是更喜欢叫它异人特工专属身份证,不过这么样显得过于赘述了。我们异人特工每个人都有由总部定制的私人名片,用以在行动中的身份证明以及人员调配等等...”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苍鹰安排蝶衣开车将谷月送回去。

谷月表面碍于面子拒绝了苍鹰的好意,说明自己可以独自回家,实则是并不信任异人特工。

当谷月踏出异人特工部大楼的那一刻,谷月感觉自己身心得到了解放,能够自由自在地呼吸新鲜空气。

谷月想到尽管蝶衣对待自己十分热情体贴,但审讯终究是审讯,轻松不来的。何况他对异人特工的事知之甚少。

没等谷月走远,谷月后方有人急促地跟上来。谷月察觉到有人尾随便转过身,来者是银。

今早银在电话中的威胁仍回响在谷月的耳畔,厌烦的情绪仿佛点燃谷月周围的空气,使得氛围燥热起来。

谷月报复性地回击道:“你还想怎样?”

银笔直地站在谷月的面前,银色短发之下的脸露出难堪的神情,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紧接着,银呈九十度地鞠躬并大声喊道:“对不起!”

无论是昨日的突然闯入,还是今日的诚恳道歉。银的举止总是如此出乎谷月的意料,导致谷月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面对此时此景,谷月心中甚至涌现出“如果就此走掉会辜负银的心意”的愧疚感。

怒意奇妙地转变为友善,谷月扶正银的身姿,和气地说道:“没关系,我不计较了。”

银听到自己得到了谷月的谅解自然是欣喜万分,银的喜悦直白地表现在他纯真的笑脸上。

“我可以送你一程吗?路上我想跟你聊聊天。”银显得有些孩子气地问道。

“没问题,随你高兴吧。”谷月顺应着此时的氛围答应了银的请求。

一路上谷月与银说了不少事,谷月也更加地了解了这个年纪虽小却身负要职的少年。

银说自己是年幼时觉醒的能力,然后被目前的上级苍鹰赏识成为了异人特工的一员。

因为工作的缘故,银也已经远离了校园的生活。

银无父无母,亦没有熟识的亲人,因此少了很多“倘若在行动中战死牵连的人”的顾虑。

谷月感觉自己与银有相似之处,不仅是年龄相仿,更存在着某种心灵的共通之处。

谷月心底里认可这个银发的少年,想到:“或许...自己能和银成为朋友。”

8

从异人特工分部那边搭上公共交通返回自己所居住的街区,然后经过昨夜案发的那条小巷。

稀疏的阳光洒在这条曾经遍地是血的小巷之上,昔日的血腥痕迹已经消失殆尽,如今呈现一片金黄的颜色,给人一种温暖而幸福的既视感。

一眼望去,昨夜的血腥与今日的灿烂、昨夜悲惨的少女和如今闪耀的少女,强烈的反差致使谷月感到极度不适。

少女沐浴在午日的暖阳之下,双手端起相机拍下小巷的场景。

谷月停驻在巷口注视着那名少女,灵动的脸庞上是富有青春活力的笑脸。

少女注意到站在巷口的谷月正在注视着她,便暂时放下相机对着谷月打了个招呼:“你好!”

少女的兴致很高,其言语的热情近乎点燃谷月此时平静的心。

“你好。”谷月不打算在此停留过久,更唯恐与那名少女般耀眼的存在深交。

他只是简单地应付一句,然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谷月深思自己为何会极力避开那名少女,或许是因为那名少女所传达的温度会温暖他沉沦已久的内心。

谷月是个孤独的人,且害怕温柔的人。

9

回到家后,谷月瞧见母亲难得走出自己的卧室,她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谷月以为是冰箱里没有食物了,特地打开冰箱门查看,结果他昨晚从便利店买的速食产品原封不动地放着。

至于谷月本打算买的中华菜肴,昨晚谷月离开小巷后便第一时间回家,因此不得已放弃了。

谷月感到有些疑惑,既然冰箱里还留有食物那么母亲又是为何特地在客厅里待着,要知道平常她都是独自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当然,是自谷月的父亲谷川殉职之后开始的。

谷月合上冰箱门,询问道:“母亲,买的东西怎么没有吃啊?不合胃口吗?”

谷月的母亲摇了摇头,仍是不肯说话。

谷月早已习惯自己的母亲三缄其口而采取摇头或点头的姿态语言作为日常的交流方式,他也只能根据情景试着揣测母亲的想法。

他走到门边打算换上室外的鞋,同时告知自己的母亲道:

“那我去买一些你爱吃的饭菜,咖喱饭怎么样?”

谷月看向自己的母亲,此时的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暂时不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只是她神色紧张,目光游离、上齿咬着自己的下唇、十指相扣地置于大腿上...

谷月的母亲正在勉强自己,然而谷月此时还未能察觉。

“我就当是母亲默认了吧?我快去快回。”说完谷月就打算推门而出。

客厅内,响起了女性的嗓音。

这个谷月久违的声音如今再次环绕在他的耳畔,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谷月虽然还不清楚声音的内容却感到欣喜若狂。

自谷月的父亲谷川逝世之后,谷月已经两年多没有听清母亲正常说话的声音,有的只是姿态语言和不方便使用姿态语言时简单的回答:“嗯...”或是“别...”

谷月的母亲从沙发上毅然地站起身,看向正准备出门买午餐的谷月,焦急地呼唤道:“阿月!”

谷月听到母亲的呼唤,又惊又喜地转过身直视自己的母亲。

母亲的样貌如常,是一个三十多岁且仍有几分姿色的美妇人,只是此时她的眼眶变得有些微红了。

谷月的母亲朝他靠近几步,干瘦的手拉住谷月的胳膊。

谷月的个子比谷月的母亲高出一个头的高度,因此谷月的母亲只能待凑到谷月身前后仰视着谷月,语气竟带着哭腔地问道:

“今早我收拾你的房间的时候,发现了...发现了一件衣料沾上鲜血,上上下下被割破好几个口子的衣服。那件衣服是我四年前给你买的,我还记得。

阿月,你如实告诉我...昨晚你出门遭遇了什么?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谷月的母亲双手拽住谷月左臂的力道愈发紧实,似是要将谷月拴住,永远不放开手那般顽固。

面对母亲陈述与疑问,谷月感到头昏脑胀。

他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自己没有将那件被鬼影破坏的衣服及时藏起来或者销毁,而是暂时闲置在自己卧室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之所以会随意地处理那件衣服,也有谷月没有料想到母亲会趁他不在家时收拾自己房间的缘故。

一时想不出恰当的解释,谷月只好先试图将衣服的事搪塞过去。

他刻意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与语气,表演出一副轻松的状态说道:“我没事,您别操心啦。”

说罢,谷月将自己的左臂从母亲的双手中挣脱出来,此时谷月满脑子只想尽快脱身,逃避母亲的问题。

谷月不愿告知母亲昨夜的详情,他明白这只会加重母亲的忧虑。

自从父亲不幸离世之后,母亲就一直处于郁郁寡欢的状态。

谷月很害怕母亲会某天突然离开自己,因此他尽量让自己做的更好,无论是平日里购置食物以及生活用品、还是如今刻意隐瞒对她不利的事情。

谷月认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哪怕这样会引得母亲情绪低落。

谷月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再度远去,仿佛踏上一条没有归途的路。她再次叫住了谷月,声音比前一次要响亮更甚,谷月的母亲这次近乎是在呐喊:“阿月!”

谷月打住往门外走的双脚,母亲的情绪失控逼迫他停下。

谷月于心不忍地再次直视自己的母亲,泛红的眼眶涌出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珠。

谷月母亲的眼泪划过脸颊,再从空中滴落、溅在地面上泛起了波纹,随后母亲的心意直达谷月的内心。

“阿月!请你...不要离开我。”母亲矗立在原地,涕泪纵横地恳求着谷月留在自己的身边。

谷月当然明白母亲话语的用意,他知道母亲希望自己能够健康平安地活着,能够一直在她的身边守望。

谷月知道母亲很孤独,自从父亲逝世起便一直很孤独。

时常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反复播放着父亲生前与母亲、谷月一起记录的录像;反复观摩着父亲生前与母亲、谷月一起拍摄的照片...

这一次轮到谷月走近母亲,温暖的臂膀将母亲拥入怀中,对她承诺道:“我不会离开你。”

温情地注视着怀里泣不成声的母亲,谷月意识到原来人类是如此的脆弱。

正因为人类的脆弱,才需要强大的英雄去保护人类。某个瞬间,谷雨心中英雄的梦想再度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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