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苍鹰离开接待室后,接待室就剩下谷月和老妇人两人。
谷月和老妇人相互对视一眼,确认白发厉鬼的案件得到了从轻的处置。
这时蝶衣走进接待室,回归到最初谷月与蝶衣相识的温和且体贴的模样说道:
“老人家,您目前是自由之身了。说实话这次请您来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我们先前并没有严惩您的打算。”
“那为什么最初不表明来意呢?我们就不至于跟你僵持着了。”
谷月心想如果蝶衣起先就说明只是想请老妇人到异人特工分部走个流程,苏未央的态度兴许不会那般强硬,更不会产生谷月,苏未央与蝶衣对峙的局面。
蝶衣微笑着摇头,解释道:
“不可以,因为是公事,所以必须公办才行。
如果异人特工以‘请人到特工部里喝茶’的理由拿人,那缉捕异人的行动不就成了街坊间的家长里短?
虽然这样做会招来异人的仇视,但却是保持异人特工组织严谨性的必要的手段哦~”
说罢,蝶衣带领老妇人和谷月走出异人特工部的大楼,打算开车将两人送回苏未央的家中。
“亲自拿人,再亲自将人送回去。这算是我们异人特工对你们的补偿吧。”
蝶衣如此说着,为老妇人打开车门。
老妇人坐进车里,而谷月还停在车门前站着,似乎是思考着什么。
“谷月,怎么了?”坐在驾驶位的蝶衣问道。
这是谷月第二次来到花海市异人特工部,这硕大的大楼之中,他仅熟识三位特工。
苍鹰,蝶衣,以及银。
前二人今日都已碰面,唯独银,谷月在来去的路途中始终留意着是否有银的身影,然而不得而终。
谷月想着:“难得来一次,不如去探望探望银。”
于是便向蝶衣问起银的行踪:“蝶衣,请问银现在人在异人特工部吗?”
“你说银啊,他现在正在忙着审问‘那个人’。”蝶衣眼光瞥向轿车后座的老妇人,有所顾虑地说道:
“谷月应该知道他是谁,毕竟你亲身参与过他的案件。
按理说异人特工之外的人没有权限旁观审讯,考虑到你是案件的相关人士,可以为你破例一次。
总之,谷月你去特工部的审讯室吧,沿着大门直走再右拐就能看见。”
“好的,谢谢你,蝶衣。”谷月清楚蝶衣说的‘那个人’即是鬼影,考虑到后座的老妇人与案件无关才特意隐晦地表达。
“不用客气哦,毕竟我是姐姐嘛~”蝶衣说完插上车钥匙,轿车在谷月的注视下驶向远方。
2
谷月转身回到异人特工部,照着蝶衣先前所说的路线,直走再右拐,接着看见不远处写有“审讯室”的门牌,以及审讯室的门旁笔直地挺立的特工。
谷月朝着审讯室走近,在室外的窗户边驻足停下。他透过窗户看向室内,一张四方桌前后两边分别坐着一人。
其中一人毫无疑问是银,似乎在说些什么。
由于审讯室隔音效果良好,谷月听不清银的话语,只能根据银唇形的变化猜测。
以谷月的视角看去,他的神情冷漠,眼神中充满了厌弃的情感。他的唇形变化不大,仿佛银所说的话只是从他的嘴里钻出来一般。
谷月有预感,此时银说出口的是极其冷酷的话语,与先前那个待人和善的银大相径庭。
然而谷月对银的转变并不感到惊讶,实际上谷月已经亲身与银的另一面打过交道,就是银冷言冷语地威胁谷月的那场通话。
对于银性格和善与冷酷的转变,谷月此刻心生理解对方的心情。
通过与异人特工的两次短暂接触,谷月对于异人特工所谓的“冷酷无情”那一面有了更多的思考。
多数情况下,异人特工“冷酷无情”的手段即便令人感到难以适从、但都是执行正义,维持秩序的必要手段。
谷月的思绪至此终止,他看向银对桌的人。
那是一个脸色憔悴且附带着伤疤的中年男人,在审讯室白光灯的照耀下,他不再是那副被黑影附身的模样。
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但就是如此人类,成为了鬼影。
谷月的思绪伴随着他对鬼影的仔细观察活跃着,谷月盯着鬼影的脸庞,越发觉得不对劲。
谷月有些惊恐地思索着鬼影不对劲的地方在哪,试着回忆起案发当晚的经历。
两次遭遇鬼影袭击的回忆犹如堆积的黄沙被风肆意吹散,显现出大地的本貌那般清晰地浮现在谷月的脑海。
第一次鬼影,以及...第二次鬼影。
突然,一股凉意从谷月的头顶游至脚尖,他的全身心都泛起恐惧的恶寒。
谷月眼前所视之人,他的双眼完好!
谷月清晰地回忆起:
“我第一次与鬼影交手时,用匕首刺伤了鬼影的右眼,但让他逃掉了。”
“我第二次与鬼影交手时,用拳头打损了鬼影的下颚。幸好有银的帮助,鬼影最终被缉拿。”
而谷月眼前的鬼影,他的下颚不成正形,是谷月一手造成的。
很明显,他是谷月第二次遭遇的鬼影。
但不是第一次差点杀死谷月的鬼影!
谷月的推论被疑点打断,两次遭遇的鬼影都拥有着同样遁影的能力暂且不论,可他们同样使着匕首,且对谷月叫嚣着同一句话:“小杂种,杀了你!”
言行举止重合度如此之高,却不是同一个人?
谷月深度怀疑自己的推论,但仍是急不可待地推开审讯室的门,不顾门边负责看守的特工的阻拦,执意闯进了审讯室。
谷月只觉得自己的推论正确与否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将情报传达给正在审讯的银。
“喂,你不能进去!”谷月的身后传来特工的警告。
那名特工大步向前,正要将谷月从审讯室拉出来。
“前辈,他是我朋友。他不是不懂事理的人,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吧?”
银的视线被突然闯入的谷月所吸引,他一时感到有些诧异,接着便想着帮谷月解决眼前的误会。
特工听到银的解释便收手,而银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向谷月。
此时的谷月心急如火燎,顾不得为自己的无礼举动道歉,只道:
“银,他不是鬼影。不...应该说他不是我第一次遇见的鬼影。”
谷月身后的特工听到谷月如此一说突然站到谷月身旁,对语言逻辑有些混乱的谷月说道:
“别着急,你想清楚了再说。”
此时的银看向审讯室内被手铐束缚的鬼影,银观察到鬼影的神情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谷月进行几次深呼吸后,心情恢复平静,思路也变得清晰了些。他的视线转向鬼影,陈述道:
“我先前在向苍鹰描述案发经过时说起过,我与鬼影交手并抢走了他的匕首。
那时我拿着刺伤了鬼影的双眼,他的右眼当时在不断流血,所以不会有错。”
听着谷月的陈述,众人的视线集中于鬼影。
鬼影之前那张仿佛僵死的脸,如今开始不自然地抽搐。他那双被手铐束缚的双手不断敲打桌面,溢出鲜血也没有停下。他的身体也跟随着血手敲打桌面的频率,高低起伏地颤动着。
“啊哈哈哈哈啊哈!”
鬼影的双眼表露着疯狂,他咧起开裂的嘴角,嘴角涌出涓涓血流。
那是极其诡异的讥笑。
疯狂的举止,以及那阵惊悚的讥笑使得谷月和银两人感到有些后怕,仿佛他们眼前的男人不是人类,而是非人的鬼。
而谷月和银身旁的那名特工二话不说地走上前,抡起拳头锤向鬼影脸部的太阳穴。鬼影的头部被特工一拳打得向下直冲,侧脸狠狠跌到桌面上。特工一把按住桌面上鬼影的头,发狠话道:
“给我老实点,疯子。”
桌面上的鬼影仍在讥笑,表情仍是诡异的抽搐着。鬼影的头部被特工压住不能起身,他的唾液随意地淌出嘴边,随即流到桌面上。
鬼影开始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些混乱的话来:“少女...杀死...大人...”
银听出鬼影说出口的字眼,赶忙上前问道:“少女杀死大人?你想说什么?”
银的视线转向右臂按住鬼影头部的特工,眼神交流示意特工压制鬼影的力度稍稍减缓些,好使鬼影能暂时身体轻松下来招供。
特工照着银的意思,手的力道稍有减轻,不料鬼影立刻摆脱特工对其头部活动范围的限制,立直身体回到了方才疯狂的状态:
“啊哈哈哈哈哈!少女,杀!”
“嘭!”
又是一记重拳砸向鬼影的后脑,刹时血流四溅,那颗鲜血外流的脑袋随着身体失衡倒在桌面上,后脑的鲜血顺着脖颈和头颅流下桌面,猩红的鲜血与肮脏的唾液在鬼影的嘴边交融,场面极其狼狈。
至于鬼影,遭受两次来自特工的重击便倒下不起。
三人看着疯狂得已经失去人性的鬼影,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名创伤鬼影的特工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其中一张擦干了拳头上溅着的鬼影鲜血。随即他看向银,有些无奈,有些气恼地说道:
“看来今天是没戏了。我还得给这疯子止血,之后才能把他拖回去,以免他弄脏地板。
银,你先去向苍鹰老大汇报这位小兄弟提供的情报吧。”特工视线转向谷月,为先前阻拦谷月的行为做出解释:
“小兄弟,我也是出于职责才拦着你的,还请见谅哈。而且你有情报早跟我说呀,下次可不要一声不吭就闯进审讯室了。”
谷月已从紧张与急切的情绪中缓过来,此时也为刚才的冲动举止怀有歉意,他回复那名特工道:
“是我太莽撞了,应该请您见谅才是。”
“哈哈,小兄弟是性情中人,咱俩不必再互相见谅了。”特工随性地说着:“那我先忙了,你们也赶快去跟苍鹰老大汇报吧。”
如此,银和谷月离开审讯室,朝着苍鹰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途中见证未成年男孩审问异人罪犯过程的谷月怀着好奇心问到银:
“银,没想到你居然接下审讯的工作,相当了不起。”
听到谷月的赞赏,银的手挠着后脑勺的银发,以谷月最熟悉的那副纯真神态回道:
“既然我是一名特工,就迟早会面临审讯这种严峻的工作。老大示意让我早点接触审讯,就当是历练历练。”
两人在苍鹰的办公室前停下,此时谷月心中涌现出一股似曾相识的不安,这份不安来自苍鹰无形的压迫感。
“我先进去跟苍鹰老大说一声你来了,不然老大恐怕会在你进门那一刻盯着你的。
我明白谷月的感受,被老大用那双眼睛盯着会感觉不太舒服。”
银的话将谷月不安的情绪转化为感激,谷月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想要把眼前的男孩拥入怀中。
谷月看着银敲响办公室的门再走入室内,虽然心中仍有残留的不安情绪,但有银的陪护让谷月感到轻松许多。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银从室内走出门外,神情仍是那般纯真地说道:
“老大叫我们进去。放心吧,老大不会对你太苛刻的。”
“但愿如此...”谷月试着相信银的话,然而凭着自己对苍鹰以往的印象,谷月预感这次与苍鹰的往来也绝对不会轻松收尾。
两人一起走进苍鹰的办公室,在苍鹰的办公桌前站直。此时坐在办公桌后方椅子上的苍鹰的视线从手中的文件移开,他抬起头看向谷月。
那种听感厚重的成年男性嗓音再次传到谷月耳里,鼓动着谷月的耳膜。
“谷月,还有什么事?”
就目前的状况,谷月此番前来是为了提供有益于苍鹰的情报,他却完全鼓不起与苍鹰平起平坐那般的勇气,就像一个被警察抓住现行的小偷那般心虚。
“我是来提供情报的,关于鬼影。”谷月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显得没什么底气。
“鬼影的情报?很好。”苍鹰来了精神,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的身材比谷月高出十厘米不止,而且相当健硕,膨显着力量感。
随后苍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记事本,再拿起笔准备好进行记述:
“请你告诉我你所说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在谷月看来,苍鹰干脆利落的做派显示出其对于自身工作的极度专注。谷月也不再顾忌苍鹰的压迫感,开始向苍鹰说起他认为的疑点。
谷月将先前在审讯室中所说的话再经过一番语言组织后,逻辑清晰且内容简短地向苍鹰陈述完整。
而苍鹰一边聆听谷月的陈述,一边将关键的字眼记述下来。谷月说完后,苍鹰也正好放下了手中的笔。
苍鹰注视记事本上从谷月的陈述中得到的几条信息,再将它们与已有的信息结合,他的假设如今完全得到证实。
“鬼影,不是个体,而是一个异人犯罪集团。”
苍鹰对自己的下属银说道,这是他根据已有线索得出的最终结论。
说来银自发生第一起鬼影凶杀案时便在跟中案情的发展,对案发了解得越多,银心中的疑惑便愈发强烈。
起初,花海市北的一条街道旁发现了一具少女的尸体,警方立刻对其进行了调查。
监控录像中少女在夜晚走在街上,突然监控录像的画面变为一片不可视的漆黑。
待监控画面恢复正常,负责调查的警方看见了被鲜血侵染的街道,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少女。
警方意识到,这是一场超能力者凶杀案。于是,转而由异人特工接手这个案件。
案发的第二天,花海市异人特工们全天监察案发地点附近的街道,楼房等等,防范该异人罪犯的下一起凶杀。
然后,于案发第二天当晚,异人特工得到了花海市南出现疑似同一个罪犯行凶的案件。
仅仅一天,那名异人罪犯便出现在了另一方行凶。
之后花海市内每天都会在城市的各方地区发生一起异人凶杀案,且都出现了监控被神秘力量干扰,或是路人的视线被黑影笼罩看不清凶手的情况。异人特工判断这些案件的凶手是同一人,并将其命为鬼影,评定其威胁等级为D。
关于鬼影凶杀案的疑点,例如鬼影在城市中来回转移地点杀人,专挑年轻的少女出手,以及鬼影被捕后仍出现鬼影凶杀等...
银想到如果鬼影是一个组织严明的异人罪犯组织,那关于鬼影凶杀案的大部分疑点就都能解释得通。
苍鹰心中罕有地涌现出了不安的情绪,他很少会显得如此神色紧张。
“我们异人特工自第一起鬼影凶杀案案发的半个月以来,都没有看清鬼影的全貌。
每天只杀死一个人,目标是年轻的少女,行凶时间选在夜晚...鬼影的行动方式如此一致,以至于造成了我们认为鬼影是个人的错觉。
实则鬼影之中有一名领袖对鬼影的行动进行指挥,使得他们能够有规律地行动。”苍鹰如此陈述道:
“唯独一次意外,是两个鬼影前后两天在同一个地点行凶,这是鬼影迄今以来最致命的弊端。
而如今被监禁在异人特工部的那个鬼影,据调查他在十几天前便已经失去踪迹,正好能与第一起鬼影凶杀案的案发时间对应。
之后只需调查该鬼影于失踪那日的行迹,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更多的鬼影,甚至,可以找到鬼影的领袖。”
苍鹰看向银,下达命令道:“银,你去将鬼影的最新情况告知异人特工总部,并请求将鬼影的威胁等级提升至C。
我们异人特工接下来,会将鬼影从花海市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
3
不出意外地心情沉重,谷月走出异人特工部的大楼。正如他先前预料的那般,他与苍鹰的这次往来没能够轻松地收尾。
根据苍鹰的推断,花海市中仍潜伏着数量不明的鬼影。且这些鬼影之中,一定有一个起到统领作用的鬼影。
谷月回想起在办公室三人临别之际,那个一向严厉的苍鹰居然向谷月表达了谢意:
“谷月,我代表花海市异人特工部表达对你的谢意,你的情报很有帮助。”
听到苍鹰的道谢之时,谷月明显神色错愕了一阵,不敢置信苍鹰会向他道谢。银见状赶紧用手拍一下谷月自然下垂的手指,帮谷月回过神来。
谷月慌张地说道:“没事,应该的...“随即转身准备逃离这令他感到有些压抑的地方。
苍鹰叫住谷月,其言语中的谢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告诫:
“谷月,据我所知你已经与鬼影交过两次手。第一次你亲口说明自己伤了鬼影的右眼,第二次银所缉捕的那个鬼影下颚曾受到重创,想必是你做的吧?
不得不说,不具备异人血脉的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值得称赞。
但是,就算你有某种我们异人特工不知道的力量,也请你别再使用那股力量,更不要再涉及鬼影凶杀案。
现在的你知名度并不高,即使拥有特别的力量,也可以选择隐蔽锋芒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一旦你踏入异人界,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苍鹰的告诫在谷月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谷月在异人特工部大楼外思索着苍鹰所说的话。坦白说,谷月认为他对自己的考虑甚至不如苍鹰想得长远。从前谷月一直过着较为平淡且闲适的生活,谷月对于以前的生活并不感到厌倦,反而是十分享受。
谷月向往怡人的安宁,而近日所发生的种种事:与鬼影交手,帮助无辜的人、与异人特工部往来等等...将谷月带到了一个从前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异人界。他的生活不再是整天宅在家里上网,而是忙着应付各种意料不到的突发事件。
谷月感觉他的生活正在离他向往的安宁渐行渐远。然而,这一切却是谷月自己做出的抉择。
4
此时衣兜里手机的震动将谷月的自我沉思带回现实,谷月查看一番,是苏未央在社交软件上发来的消息。
“谷月,老人家的事情你谈得怎么样了?”
自谷月,老妇人和蝶衣三人离开苏未央家已有两小时左右,谷月估计此时老妇人和蝶衣正在回去的路上。
“问题不大,异人特工对老妇人从轻处理了。”谷月将消息发送出去。
“真的?!!不愧是谷月,本姑娘就知道谷月出马,一定没问题的!”
仅仅是手机屏幕上呈现的文字,谷月却能想象出苏未央兴高采烈地吹捧他的场面。
只是谷月觉得名不副实,因为他对老妇人的案件并没有起到什么积极的作用,只是顺水推舟地将老妇人送到异人特工部了而已。
“我没你想的那么出色,老妇人能平安是因为她问心无愧,与我没太大的干系。”谷月回复道。
“怎么会!要不是有谷月在,说不定...”苏未央的文字消息断在一处,随即补上下一条消息:
“说不定我一气之下真的会跟那个异人杀手打一场,尽管我对自己的实力没什么信心就是了。”
谷月已经多少了解了苏未央直来直去的性子,他感叹好在自己间接地阻止苏未央与蝶衣之间的冲突。
“老妇人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现在更要紧的是鬼影的事。”谷月心想苏未央还不知道鬼影的情况,如今的花海市仍处于危机之中,他必须尽快告知她。
“鬼影怎么了?话说今早那个异人杀手来我家之前,老人家还问过我关于鬼影的事。我跟老人家说‘别担心,鬼影已经被抓住啦!’老人家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想她应该是放心了吧。”
“苏未央...你先答应我保持冷静。”谷月想让苏未央先做好心理准备,他担忧苏未央在听到鬼影还藏在花海市里的消息后会有过激的情绪。
谷月望着屏幕等待苏未央的消息。一分钟后,苏未央发来消息:
“嗯,我现在很冷静。”
确认苏未央有心理准备后,谷月才缓缓打出字句来,并发送过去。
“鬼影不只有一个,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手机屏幕前,又是持续三分钟的无最新消息。
谷月耐心地等待着,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走出异人特工部大楼的十步远,而是站在原地一直回复与等待着苏未央的消息。
接受沉重的消息需要时间,且谷月心底里觉得为苏未央等待是值得的。
谷月的手机屏幕上呈现出苏未央的最新消息:
“我把家里的窗帘都拉下来,窗户都锁死了,今天我要寸步不离地待在小妹妹身边,鬼影休想伤害她!”
看着苏未央发来的消息,谷月感叹道:“原来是去做保护措施了吗?她远比我想象得要坚强啊...”不过谷月还是希望苏未央也能保护好自己。
“你也要小心啊。”谷月不自觉地发送带有关心意味的消息。
“嗯,谷月你也是!等等!谷月你刚才是在关心本姑娘吧?是的吧?是的吧!呀...老人家回来了,本姑娘先溜啦!”苏未央留下这样一句消息后暂时离开了。
5
谷月微笑着看完苏未央的消息,随后将手机放回衣兜里准备动身离开。
然而,在注意力回归现实的时刻,谷月察觉到站在他背后的一人。
“什么人?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的?有什么目的?”这些疑惑在谷月脑中一闪而过,谷月转过身正视着对方。
谷月的对其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女人。随后仔细观察,才发觉他是个男人。
男人打薄的刘海刚好到眉毛的位置,两耳后方的黑色长发分做两股拧成麻花辫,长至腰部以下,尾发用一根纯白色的发带收成一股发。
他的皮肤用缺少一些血色的白来形容更为恰当,但不影响他的面貌,流露出的是一种阴柔的美。
男人有着一对细长眼,眼角处有一层浅红色底纹,为其赋予一丝妖艳之气。
谷月之所以判定他是男人,归功于此时他穿着一身白衬衣,外搭一件宽松的青色棉麻长衫,他的衣装能很好地勾勒出人的身形。
谷月一眼看去他虽然身体骨架较小,但胸前没有丝毫与女性特征有关的凸起,这才初步判断他是一位男性。
“小哥,初次见面。在下姓李名槐阴。”李槐阴拱手作揖地说道。
李槐阴的声音较尖,但谷月能勉强辨析出这是男人的声音。
“李槐阴?你...你好。”谷月试探性地跟他眼前的李槐阴打招呼。
“敢问小哥姓甚名谁?”李槐阴一副古风腔问道。
谷月诧异于李槐阴的说话方式,但还是接上李槐阴的话:
“谷月。”
“原来是谷月小哥,幸会幸会。”李槐阴继续以他那不契合时代的文辞客套着。
“你找我有事吗?”谷月问到李槐阴的目的。
在谷月看来,李槐阴绝对是一个怪异的人。莫名搭讪,男身女相,古风腔这三点就足以引起谷月的疑心。
“在下想请谷月小哥帮个忙。”李槐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揣测的笑意,为李槐阴的面相又增添了几分阴柔之美。
“帮忙?”谷月暗想道:“请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帮忙,李槐阴到底在想什么?”
瞧见谷月质疑的神情,李槐阴连忙解释道:
“在下是一名私家侦探,想请谷月小哥协助我着手鬼影凶杀案。”
谷月心中一惊,异人特工并没有将“鬼影”的情报公开于众。据谷月了解,目前花海市民愤与民怨的矛头指向的是“超能力罪犯”这个统筹的代称,以及早已将鬼影凶杀案转手于异人特工部的警方。
一般来说,民众是不会知晓异人特工和异人罪犯等相关事宜的,这也是谷月在第一次遇见银时表示不理解的原因。
而此时谷月眼前的李槐阴,却主动提出了“鬼影凶杀案”。
“在下也跟谷月小哥一样,想为正义献出绵薄之力。”李槐阴继续说道。
“跟我一样?”谷月听到李槐阴如此说道,心中的疑惑加深。
“在下听闻谷月小哥连破鬼影凶杀,心想谷月小哥必定是能力出众的正义之士。
且谷月小哥历经两次与鬼影的交手,拥有着连异人特工都望尘莫及的经验。
故此,在下请求谷月小哥将鬼影之事告知在下,在下得以进一步调查鬼影其人。”
李槐阴将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随即注视着谷月,等待着谷月的回答。
根据李槐阴的陈述,谷月大致理解了李槐阴找上他的目的。让谷月感到细思极恐的是李槐阴知道他连番两次妨碍鬼影的事,按理来说除了异人特工部的特工,苏未央、以及鬼影本人外,应该不会有外人知道才对。
谷月又想到李槐阴说明自己私家侦探的身份,李槐阴可能有获取情报的特殊手段。总之,谷月认为李槐阴这个人不是泛泛之辈。
“好,我答应你。”如果说李槐阴找上谷月是为了谷月的独有情报,此时谷月答应李槐阴便是图谋他作为侦探的手段。
谷月放不下鬼影凶杀案,一想到花海市每天晚上仍有人面临着危险他就感到坐立难安。他想道:
“如果有李槐阴的帮助,或许鬼影凶杀案能尽快破案。”
如此这两位向往正义的青年便一同走在街道上,由李槐阴负责带路,据李槐阴说是要去一个被害者的家里。
半途中两人心有灵犀地停下,站在一个略显拥挤的人群中。人群的前方是一个高脚的小型圆桌,圆桌旁站着一对夫妇。女人在一旁哭诉,而男人双臂齐展地举着一条横幅。
横幅上印有:“百万现金聘请有能力杀死超能力罪犯,为我们女儿报仇的正义之士。”
谷月再朝小型圆桌望去,他的瞳孔在那一刻震动得仿佛面临天崩地裂般。
小型圆桌上陈列着几张相片,相片中,一个可爱的女孩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
她是,那个谷月没能救下的女孩。
当初没能救下女孩而心生的懊悔,无力的情感,如今再也抑制不了谷月的愤怒。
谷月心底里发誓:“一定会让糟践他人性命的鬼影在痛苦中死去。”
“谷月小哥,我们该启程了。我们将要为无辜的人伸张正义,是耽误不得的。”李槐阴的话让谷月略微冷静下来。
谷月想到此时再多的愤怒或是伤感都无济于事,他们必须做出实际的行动。
于是两人离开人群,继续了先前未完成的行程。
6
在李槐阴的引领下,谷月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前。李槐阴至今没有告诉谷月此行的目的,而当屋内有人向外推开门时,谷月瞧见了一位面色憔悴的妇女。
妇女先是从门那边探出头来,眼神放光地望一眼上门的人,只是妇人眼眸中的光芒在看见谷月和李槐阴那一刻起忽然消逝。
就好像她一直在等着什么人,并十分期待着来者是她所等待的人,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孩童,一对童男童女。孩子的表现较他们的母亲更为突出,他们的喜悦的笑脸在双方见面的那一刻凝固,好似一块极寒的坚冰。
谷月察觉到这户人家对于自己和李槐阴到访前后的心境变化,一时感觉两人是不是不应该来此。李槐阴对此亦有所察觉,他的感受更多是对这户人家同情。
妇人将门这对谷月和李槐阴敞开,掩饰起自己失落的情绪,缓缓说道:
“是你啊...你之前说有事想问我,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妇人拉起孩童的手向室内走去,让出了门口方便进出的空间。
“多有叨扰,请您见谅。”李槐阴对着室内的三人做出一个拱手礼,同时态度诚恳地道歉。
待李槐阴站直身子,两人走进了室内并带上门。
这间屋子的女主人招待谷月和李槐阴在沙发上坐下,随即走进卧室拿出一个带有相片的相框。
妇人将相框递给李槐阴并说道:
“这是我们的合照,站在中间那人便是我的丈夫。”
谷月和李槐阴两人一同观摩着那张相片。在谷月看清相片中男人的面貌时,谷月瞬间意识到李槐阴带他来这里的理由。
相片中的男人,正是如今被关押在异人特工部的鬼影。
妇女黯然神伤,注视着李槐阴手上相框中的相片说道:
“我的丈夫已经失踪了半个多月了。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他的同事,朋友,还有爸妈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他以前从来不这样,我们一家人一直都生活得好好的。
为什么会不留一句话就走了呢?我想...可能是厌倦我了吧?觉得我人老珠黄,孩子太闹腾,支撑家庭太麻烦...
我不知道...结婚整整六年,我还是不懂他...”
妇人自顾自说着,语气愈发低沉,情绪愈发低靡。她身旁的两个孩子也不愿说话,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
“夫人...其实...”谷月出于好心想要告知妇人关于男人的下落,希望藉此排解她内心的痛苦。
此时李槐阴的手突然抓住谷月的手腕,李槐阴的眼神仿佛正在告诉谷月:
“不要这么做。”
谷月心领神会,以妇人和两个孩子的处境考虑:苦苦的等待换来的是男人涉嫌凶杀被捕的消息。倘若此时说出口,恐怕只会让这个不幸的家庭陷入绝望。
李槐阴在那之后又问了一些关于男人的事情,随即两人向妇人道谢辞别。
两人走出妇人所在房屋的居民楼,李槐阴向谷月说起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谷月小哥,接下来,就是在下作为侦探的推理时间了。”
7
谷月与李槐阴从鬼影家人的家中离开后,转而抵达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的装潢是复古的风格,原木色的地板上摆放有古色古香的木桌、屋顶挂有发出昏黄亮光的欧式吊灯角落的老式留声机播放着古典乐,整个环境营造出一种幽静的氛围。
两人心想这间咖啡厅的确是谈事情的好地方,不会过于喧闹,而且能使人感到安心舒适。
他们在咖啡厅角落的一张桌子两侧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咖啡。咖啡上桌,他们品味过咖啡的醇香后才开始详谈鬼影凶杀案的事。
“谷月小哥,对于我们方才的那次行动,你以为如何?”李槐阴喝下一口咖啡后将咖啡置于桌面说道。
谷月将咖啡杯从嘴边放下,他猜到部分李槐阴带他到那的原因,但心中仍有疑惑:
“那位妇人的丈夫,那两个孩子的父亲,就是如今被捕的鬼影。”
谷月一边说一边留意李槐阴的神情,李槐阴看似并没有感到惊讶,他表现得极其自然。
“正是,前几日在下于街道巡游,搜寻鬼影凶杀案的相关信息。那日,在下瞧见了一张寻人启事。在下查看寻人启事上的相片,所寻之人的正是鬼影。”
李槐阴捧起咖啡杯喝上一口,打算继续陈述,不料被起了疑心的谷月打断:
“我之前就想问你。李槐阴,鬼影凶杀案的情报可是异人特工机密,你了解的太多了吧?”
李槐阴隐瞒的小秘密被谷月揭穿,只好无奈地耸耸肩,挖苦自己道:
“为了查案,借用异人特工的机密也无可厚非。
再者...”
李槐阴的眼眸露出狡猾的光来,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微微圆滑地说服道:
“在下和谷月小哥同为正义之士,可谓是‘志同道合,志存高远’。
你我二人携手,必能将鬼影早日缉拿归案,复正道,还太平。
故此在下请求谷月小哥宽宏大量,忽略在下略显无礼的手段。”
一番恭维的说辞下来,谷月倒也不知道该怎么指责李槐阴的行为,只好任由他去了。
谷月表示不再追究李槐阴的不当行径后,李槐阴继而补述:
“鬼影已经被异人特工缉拿,然次日当晚一如既往地发生了鬼影凶杀,何为?”
谷月回忆起苍鹰对于鬼影凶杀案的陈述,并将其转告于李槐阴:
“异人特工推断,鬼影是一个犯罪集团。”
李槐阴回应地点头,不感到意外地说道:
“嗯,在下亦是如此认为。鬼影的行踪飘忽不定,且受擒后仍在行动,便只有这种可能。”
李槐阴继续说道:
“谷月小哥与鬼影交过两次手,你感觉如何?”
“可以确认的是,两次交手中我对付的不是同一个鬼影。”谷月说出自己的经验之谈。
然而李槐阴听完谷月的感想,情绪似乎亢奋起来。他一口咽下刚进嘴的咖啡,随即说道:
“如此便合理了!”
“什么合理了?”谷月有些跟不上李槐阴的思路。
李槐阴保持着热切解释道:
“鬼影连续在同一个地点行凶的理由。
根据鬼影凶杀的前十余件案例,鬼影不会挑选同一个地点行凶,而是于花海市四方频繁地转移,故此异人特工亦没有对此处进行监察。
然而这次,鬼影却一反常态地选择了同一个地点,因此被异人特工擒获。
简述之,谷月小哥第二次遭遇的鬼影,或许并不知道它今日行凶的地点与昨日另一名鬼影选择的地点一致。
鬼影或许是一个集体,但它们之间缺乏有效的交流,才会导致认知盲区,露出破绽。”
谷月聆听着李槐阴的推理,觉得李槐阴所述不无道理,是对于鬼影凶杀案疑点的合理解释。
李槐阴问到谷月:
“缺乏有效的交流,此乃论据其一。
然后是鬼影的表现,谷月认为如何?”
谷月思索一阵,回答道:
“鬼影的言行举止极其疯癫,总感觉...不像是人,而是别的某种东西。”
谷月的回答再次印证李槐阴的心中所想,李槐阴继续说道:
“然也,‘抛弃人性,不再为人’,这绝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出的选择,然而却有不少人同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此乃论据其二。
在下认为,鬼影实则是失去自我的非人之物。”
“失去自我的非人之物?”谷月发出如是疑问。
此时李槐阴沉下脸来,一字一字深刻地说出:
“精神控制。”
李槐阴解释他的结论道:
“必有一人作为凶杀案主谋,其以异人之力占据他人意识,使无辜之人沦为执行其意志的工具。
再将此类人散布于城市各地,假此类人之手进行凶杀。”
谷月对李槐阴的结论感到惊悚,“精神控制”是谷月从未接触甚至听说过的东西。他想到那些化身鬼影的人居然不是以自己的意识杀人,而是被某人强迫着杀人。甚至,他们的意识被占据,根本不知道自己杀了人。
“而且,异人凶杀案主谋的能力较在下所理解的‘精神控制’更为恐怖,因为那些被控制的人拥有‘鬼影’的能力。
那些在夜晚流窜于城市之中,执行凶杀的指令的鬼影,在下认为不过是主谋的使役魔,仆从之类的存在。”
谷月感到愈发震惊,此刻他清晰地认识到真正的敌人自始自终只有一个。
李槐阴继续说道:
“鬼影凶杀案的主谋对鬼影之控制,好似主人和狗玩丢飞盘的游戏。
主人可以让狗去捡飞盘,但无法控制狗奔跑的速度,呼吸的频率等等...
主谋可以赋予鬼影杀人的行为倾向,但无法精确地控制鬼影的具体行动,这才出现了鬼影重复一个地点凶杀的疑点。”
李槐阴的推理,使鬼影凶杀案中沉浸的疑点逐一浮出水面。
谷月感到有些无力回天,他对李槐阴问道:
“若你的推论正确,那鬼影的主谋始终潜藏在暗处,并派遣他的使魔出来行凶。
而使魔失去自我不可能供出主谋的下落,那我们岂不是永远抓不住主谋了?”
仿佛接下来是重头戏一般,李槐阴一脸正经地正视着谷月,严肃地说道:
“在下已经想出了逼鬼影现身之法。”说罢,李槐阴又转为嬉笑的神色道:
“谷月小哥,你会男扮女装吗?”
听闻此言,本该神情肃然的谷月突然嘴皮向外鼓起,差点没忍住喷出嘴里剩余的咖啡。
8
蝶衣将老妇人送到居民楼的楼下,离开前提醒一句:“您千万别再做出扰乱秩序的事来,否则事情会变得更麻烦。我真心希望您能跟您的孙女能够过上安定的生活。”老妇人嘴上答道:“嗯,老婆子记得。”随后两人还算愉快地告了别。
老妇人回到苏未央家是已是早上十点半,那时苏未央正在尝试着用自己的热情和仍保留有的童心与小女孩打成一片。
在与老妇人和小女孩在家吃完午餐,老妇人和小女孩一同看起了电视后,苏未央开始担忧起鬼影的事情来。
根据谷月的陈述,仍有鬼影潜藏在花海市内,这也就意味着花海市的市民仍处于危险的处境。
苏未央看向老妇人那边,她和自己的小孙女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有些不忍心告知老妇人关于鬼影仍然存在的坏消息,打破此时她们婆孙俩的快乐时光。于是她只好坐到老妇人身边,轻声说道:
“老人家,今晚您和小妹妹先好好地睡一觉吧,我家的床很大很舒服哟!”
小女孩看过来,罕见地张口说话:“谢谢姐姐。”
老妇人心生欢喜,右手抚摸着小女孩的齐肩发,对苏未央道谢道:
“多谢小姑娘能收留我们婆孙俩,老婆子很感激你呐。”说完老妇人的眼眸黯淡下去,又接着不自觉地说道:
“真希望能早点找到我儿子,这样小姑娘你...”
老妇人似有保留地收住嘴,转而沉默着跟小女孩一同看电视去了。
苏未央察觉到老妇人有心结,心里想了想怎么开口询问才不显得冒失,然后问道:
“老人家您儿子...”话音未落,苏未央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询问。
屋中三人的视线一同被手机屏幕呈现的来电信息吸引住,打来的是谷月。
“老人家,我去接个电话。”说罢,苏未央从沙发上起身走向阳台。
电话接通后,那头没传来声音,于是苏未央先开了口:
“谷月,老人家已经回来了,现在正跟小妹妹看电视呢。”
“嗯,记得提醒她们晚上别出门。”电话那头的谷月此时正从咖啡厅出来不久,先是给母亲打完电话提醒她晚上不要外出,接着便跟苏未央通了电话。
“然后...”电话那头的谷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不会是要向本姑娘表白了吧?太快啦,过几天再试试。”苏未央发出了打趣谷月的笑声。
电话那头传来了微弱的,听上去有些尖细的声音:
“原来谷月小哥和那位姑娘是这种关系。”
“不是,这是她惯用的玩笑。”电话那头谷月不知在向谁仓促地解释道,随即又说:
“苏未央,我想请你帮个忙,需要你来一趟时代广场的商场。你要是不空或是别的原因可以不来,人之常情。我...”
谷月费尽心思在如何让苏未央拒绝请求时显得自然些,不至于拒绝后闹得双方尴尬的场面,不料苏未央没等谷月说完就答应了请求:
“嘿嘿...谷月也会有求于本姑娘嘛!我马上来。”说完,不等谷月下一句,苏未央便挂断了电话。她暗想谷月这个人性格不算差,就是待人有些过于拘谨了。和谷月相处,她还是爽快点比较好。
苏未央对着老妇人和小女孩再叮嘱一句:“老人家,小妹妹,晚上你们就待在我家里吧。”随后出了门。
9
将近半个小时后,苏未央如约抵达了时代广场的商场入口。她看向入口处的向上延申的扶梯,人流稠密的扶梯旁有两个青年傻站着。
谷月注意到不远处的苏未央,便挥手打招呼。李槐阴也顺着谷月的视线看去,对方是一个眉清目秀,看上去活力充沛的少女。
苏未央看见谷月后便朝他那边加快了几步脚。行进过程中她忽地注意到谷月身边站着一个人,那人一头长发、相貌俊秀,衣装也有些中性风。苏未央对其的第一印象是个女人,回想起在接电话时她也听见了一个旁人的声音。苏未央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心中有了股火气。
苏未央的步调明显变慢了,她试想自己是否有必要尽快赶过去,然而几步之后苏未央还是走到了谷月面前。
谷月观察到苏未央面无表情,脸色变得很差、几乎没有流露出任何喜悦、显得冷漠,不像是他所熟识的苏未央。而一旁的李槐阴的心思似乎比谷月要细腻得多,或是他早已应付过诸多这般情况。趁事态发展成糟糕的局势之前,李槐阴朝苏未央走进一步并介绍自己道:
“姑娘贵安,在下姓李名槐阴。”
男声一出,如雷贯耳,苏未央娇躯一震。其视线立刻转向李槐阴,眼神流露出苏未央一时的震惊。
“男的?!!”苏未央的内心仿佛在咆哮道。
苏未央的身子僵直一秒,意识似乎也存在一秒的空洞,但还是很快理解李槐阴的情况。她顿时感到有些愧疚,对于将李槐阴视作女人而没给别人好脸色的自己。
苏未央连忙回应李槐阴:“我叫苏未央,你好!”如此两人才化解了一场误会。
而谷月对于此时情景的理解也仅限于苏未央同自己最初遇见李槐阴一样,将李槐阴误认作女人而心生震惊的感受。至于苏未央丰富的心理活动,他就丝毫察觉不到了。
谷月的眼睛一直盯着苏未央,苏未央留意到谷月的目光也看向他。两人就这样干看着,谁也没有说出些什么来,气氛一度略微尴尬。
“嗯...苏未央,我们...想...”谷月支支吾吾地说着,似是相当不愿。
站在谷月一旁的李槐阴目睹谷月难堪的神情,劝说道:“谷月小哥,不如由我来转告苏姑娘吧。”
“不...”谷月态度坚决地摇摇头,他想到既然是他的请求,还是由他亲自说出口比较礼貌。
谷月的眼睛直视着苏未央,眼眸中透露出不顾一切的坚决。
“我们想请你帮我们挑衣服。”谷月如此说道。
苏未央不明白一个简单的请求为何会让谷月感到如此难堪,但还是点头道:
“当然可以啦!本姑娘对穿着还是有些把握的。只是...谷月你看上去似乎很不愿意。”
面对苏未央的疑惑,谷月带着些许怨气的目光瞥向李槐阴,叹气道:
“苏未央,你之后一定会理解我的。”
三人随即搭上扶梯向楼上移动,他们来到商场的三楼,身体如麦田的稻草人一般伫立在一间女装专卖店的店门前。
李槐阴走在三人前头,是最先停下的人。接着便是谷月,他心里感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的同时也打住脚,并看向身后苏未央。
苏未央瞧前面的两人站在一家女装专卖店前,瞬间理解了他们的意图,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谷月的眼睛。
谷月的目光躲开苏未央的视线,盯着地面喃喃自语道:“就是这。”
苏未央看着眼前的谷月,她曾自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谷月。毕竟谷月和苏未央在地下车库那,谷月向苏未央敞开心扉,说起了诸多关于他自己的事。
而今谷月的请求,反倒使得苏未央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看清了真正的谷月。
李槐阴则一直在一旁观察着苏未央和谷月两人的眼神交流,目睹此情此景的他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谷月...原来你有这个癖好啊?”苏未央谨慎地试探谷月道。
“不...不是我的主意。”谷月颇为无奈地摇头,同时视线转向李槐阴,眼眸中的怨愤如同一恶鬼般扑向李槐阴。
“李槐阴出的主意,说是可以把鬼影逼出来的法子。”谷月虽心有怨气,但并没有苛责李槐阴。想必谷月是认可李槐阴的主意,只是心底里不能接受。
“逼出鬼影?”苏未央听到“鬼影”这个字眼,思绪迅速从谷月的奇怪请求上转移,关心起了鬼影的事。
李槐阴向苏未央说道:“苏姑娘请放心,在下看来谷月小哥不是喜好男扮女装之人。此番请苏姑娘帮我二人挑选女装,确是为了对付鬼影。”
“挑选女装...跟鬼影有什么关系?”苏未央不解地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在下过后会跟苏姑娘道个一清二白。”李槐阴卖弄关子地回复道。
苏未央不清楚谷月和李槐阴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想到谷月认可李槐阴的主意,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便答应下两人的请求。
“走吧,我们进店里看看。”苏未央拉着谷月的手就要往店内走,只是苏未央完全拉不动谷月,他整个人还是僵着不动。
“嗯?谷月,怎么了?”苏未央回头看向谷月,有些疑惑地问道。
站在谷月一旁的李槐阴似乎理解出什么,嘴角又开始流露出微妙的笑意来。
谷月缓缓抬起头,仍是神情窘迫地看着苏未央说道:“这是卖女装的店,我一个男人进去不合适吧?”
“嗯?谷月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设定?”苏未央被谷月的话弄得有些无言以对,她转头看向服装店里正在看店的女性,挥臂呼喊道:
“店员小姐姐!请问我能带我朋友进店,帮我挑衣服吗?”
店员被店外的声音吸引,看向苏未央和谷月说道:“当然可以了,欢迎光临!”
“喏,谷月你听,店员小姐都这么说了。”苏未央拉住谷月的手再次用力向前拽,此时的阻力没之前那般强烈,谷月终究是接受了他即将男扮女装的事实。
李槐阴也跟着被苏未央拉着走的谷月进店,三人开始在店内兜兜转转挑选心仪的服装。
谷月和苏未央在女士裙装的区域徘徊,而李槐阴则去了另一个服装区域。眼前款式各样,设计新颖的裙装吸引住苏未央的眼球。
苏未央先是示意谷月看了一件纯白色斜跨露肩礼裙,谷月摇头否决。
苏未央接着示意谷月看了一件玫瑰色抹胸长裙,谷月坚决地摇头否决。
苏未央最终示意谷月看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蕾丝短裙,谷月绝望地走开。
谷月感觉苏未央示意给他的那些裙装远远超出了谷月所能接受的心理预期,他只好对苏未央说:“我想自己看看...”随后两人走过一件又一件展示于众的裙装,谷月最终在一件淡灰色的翻领连衣裙前停下。
看着眼前这个朴素的裙装,谷月联想起家中穿着相似裙装的母亲,心中涌现出一股亲切感:“就它了。”
“看上去也不错嘛,应该很适合谷月!”苏未央审视着谷月选择的裙装说道。
谷月拜托店员取下同款的裙装并打包在一个手提袋里后,便向收银台走去准备结账。
“等等!”苏未央叫住谷月,继续说道:“谷月你还差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谷月感到不解。
苏未央突然贴近谷月的身子,凑到谷月耳旁嘀咕道:“假发!既然谷月要女装,那自然是要全套地准备啦!”
“假发...”此时又一个令谷月难以接受的字眼出现,谷月心底里仍是在排斥着。他心里设想着不带假发只想女装的情况,但他觉得如此能够逼出鬼影的希望渺茫。
谷月再度挑战着自己心里承受能力的底线,他接受了戴假发的意见。两人一起走向收银台,恰好此时李槐阴也已经挑好了衣服。
谷月朝李槐阴那边望去,他手里拿着一套制服,是一件藏青色西装外套和一条百褶裙。
两人远远注视着李槐阴此时仿佛乐在其中的神情,谷月不由地感叹道:“我感觉我做出的牺牲比李槐阴要多得多...”
三人结完账便走出女士服装专卖店,并离开时代广场。将近三个小时后,他们在一条人流稀少的街道上集合。
10
正是日落西山的时候,赤橙色的余晖映照在三人的脸上。
此时谷月已经换上了那条淡灰色连衣裙和披肩的假发,看上去像是个有几分男子气概的女强人。
李槐阴换上藏青色西装和百褶裙,裙摆下露出一对雪白且纤细的腿来。他本身的外貌便有些偏向女性化,如今穿上女性的服装更是如虎添翼,女性的柔美的气质在李槐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苏未央,她本就是年轻貌美的女性便无需乔装打扮,以日常的装束和她的两位新“姐妹”站在一起。
“现在就由在下来向苏姑娘解释我和谷月小哥男扮女装的理由吧。”一个看似美丽的女生却发出了男人的声音道:
“鬼影凶杀的目标是年轻的少女,而由于近日鬼影凶杀案的案件在花海市中闹得沸沸扬扬,因此夜间出没在花海市街上的少女必然会大幅减少,甚至几乎没有。
鬼影必然会需要较长时间满城地搜索目标,而被其视作女性的我等必然会被其视作目标。
且在下推断鬼影虽然在数量上占优势,但其头脑简单、意识混乱,会犯下相当愚蠢的错误。
我们只需将找上我们的鬼影逐个逐个抓住,介时鬼影的主谋一定会按捺不住亲自动手的。
鬼影的主谋,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