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幕已至,无人的街道静得瘆人,仅能听见枝头的渡鸦发出嘶哑的鸣叫,以及晚风呼呼吹过裙摆的声音。
谷月,苏未央、李槐阴三人在街边路灯的照耀下,沿着街道一直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谷月,你说花海市那么大,鬼影今晚会找上我们吗?”苏未央跟在谷月身后问道。她的神色似是有些胆颤,便想着靠聊天转移对恐惧的注意力。
谷月认为可能地点头,回复道:“花海市今晚还在街上游荡的...”谷月犹豫片刻继续道:“女子估计就我们三人,鬼影除我们之外再无可以选择的目标,它迟早会找上我们的。”
“不仅如此...”走在最后的李槐阴补充道:“花海市各方各处都有可能潜藏着鬼影,我们会被距离我们最近的鬼影盯上。”
这时,李槐阴将身体转向三人的右侧,脸上表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道:“不出所料,它来了。”
三人的视线突然陷入黑暗,仿佛光明被吞噬一般,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甚至看不见离得很近的彼此。他们对此不言而喻:鬼影开始行动了。
曾经与鬼影对阵过一次的苏未央反应迅速地抽出兜里的手机,用触屏上的快捷键打开手电筒。动作不过一秒,苏未央早有准备。
三人面对面呈三角地站在一堆,手机的光源射向三人之、照亮他们四周的坏境、同时使得他们看清对方,互相帮助对方警惕着身后的潜藏的威胁。如此一来,三人齐力形成了近乎没有视线死角的防御区,只带鬼影现身。
正如李槐阴的推断,鬼影是思维不够敏捷的使魔。应对三人处心积虑的手段,它仍是采取着笨拙的进攻手段。
鬼影最擅长的,是潜行至敌人身后进行背刺。它化作一缕黑影在三人组成的防御区外游离,随即缩进至一名在它看来的少女“谷月”身后,举起手臂就要往谷月的腰间刺去。
谷月察觉到身后的轻微响动,身体以右脚为轴心向右转以调整身位,同时高抬起左腿向后方顺势踢去。
他的攻击正中鬼影的脖颈,鬼影被一记腿击打退,其手中的匕首在那一刻不甚从手中滑落,其身体在空中划起一个小弧度的跌落,随即失衡倒地。
鬼影没有直接站起身,而是将身体再度化作黑影,试图突进向前以捡起地面上的匕首。黑影在黑暗之中来去自如,顷刻间取得不远处的匕首并非难事。那一缕黑影便是如此向谷月突进,然后谷月身后的地面有一道光源径直地移向黑影,那一刻黑影褪去,显露出鬼影的身形。
鬼影想要第一时间避开于它而言致命的光源,这是出于野兽求生的本能。而猎人不愿施以仁慈,他们果断地抽出了腰间的猎刀。
“定格!”苏未央的手机在提供光源的同时始终处于拍摄的状态,紧要关头苏未央借助手机的镜头使用了她的能力。
谷月毫不犹豫地走向一动不动的鬼影,手掌握住鬼影的脖颈朝地面压下,将其身体一并压制于地面。在鬼影的身体被谷月触动之时,它便已接触了定格状态,其身体恢复了自由行动。奈何谷月的左脚踏上地面上鬼影身体的脊背,仿佛是一块沉不可负的百斤钢铁块压在鬼影身上使得他无力动弹。
“谷月小哥,趁现在打晕它!”谷月不远处的李槐阴呼喊道,谷月也正有此打算。他右手压住鬼影的后颈,左手握拳地朝鬼影的头部打出一拳。自从谷月签订契约后,由于契约前后自身力量的悬殊,他对力量的把控变得尤为敏感。一拳下去,刚好导致鬼影大脑震荡,意识脱离的程度。
“谷月小哥原来你这么能打?”目睹谷月一拳打晕鬼影的李槐阴不由地对谷月心生几分敬意来。
苏未央和李槐阴两人走近谷月和倒地的鬼影,仿佛心中大石落地般心情轻松下来。
“谷月!本姑娘就知道你超强的!不是异人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吧?”苏未央情绪兴奋地对谷月说道。
李槐阴听到苏未央的疑问,情绪似乎比苏未央还要激动,惊讶道:“谷月小哥不是异人?!!”
“异人...”谷月对于异人的概念始终比较模糊,他第一次听说异人还是由银亲口陈述的,在那之前他对异人一概不知。
“异人是什么?异人的力量从何而来?异人界是怎样的世界?”诸如此类的疑问谷月未曾有过多地细究,但他认为还是有必要去详细地了解。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异人呢?”谷月对着两人问道。
“谷月...你不会真不是异人吧?”苏未央对于谷月问出对异人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感到诧异,她开始试想着谷月不是异人的可能,得到的结果是:“不是异人却拥有媲美异人的力量的谷月,果然是特别的,是天生就具备英雄资质的人。”
“我不是英雄,也没打算当英雄。”谷月复述起曾经向苏未央坦白的话。
“好好好...谷月不愿当英雄就算了,本姑娘才不强求你呢!”苏未央的语气中蕴含不满的情绪。
眼见谷月和苏未央的谈话氛围逐渐走向分裂,李槐阴赶忙岔开了有些针锋相对的话题:
“异人,乃身具异人血脉的人类。此类人会在自身情绪达到饱满之时觉醒能力,且异人之间所觉醒的能力会根据本人的情况大不相同。”李槐阴继续向谷月解说道:
“苏姑娘的能力方才已经展示过了,是用于将敌人定身,极其超乎常理的能力。
能力越是超乎常理,便越能发挥作用。当然,能力的效果也与异人本身的运用密不可分。
至于在下...”
李槐阴突然住嘴,他竖起食指在唇的中央,发出“嘘”的声音示意谷月和苏未央保持安静。
今晚花海市的夜空,看上去比以往几天更为阴暗。不知是天上的繁星坠落,还是地面的暗影妨碍了人们的视线。
黑暗之中就连晚风吹拂的声音都已消失,夜间的渡鸦更是如死亡一般地沉寂。
众人此时能听见的,是一阵节奏平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口哨声。那片不可视的黑暗之中一闪而过的,是鬼魅的舞蹈。
它于黑暗中起舞,在微光之下现身。那是一个金发及耳垂,瞳色如绿宝石、一身雍容的华服,身披一件红绸金边的披风的男子。
金发男子朝齐齐看向他的三人,左手扶住右胸,身体微微前倾地点头行了贵族礼。金发男子开口,那是一阵七分冷淡三分邪魅的嗓音:
“欢迎各位来宾莅临我的舞会。
我是这场舞会的主办方,Mister.Wilkin。”
2
“Mister.Wilkin?”正当谷月,苏未央以及李槐阴三人心中疑惑金发男人的身份和措辞时,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从Mister.Wilkin的手中投掷而出,划破气流直指苏未央。
迅猛袭来的匕首击中苏未央手中的手机,手机故障的同时失去提供光源的效果。在报废的手机同插在手机上的匕首一齐坠地,三人意会到Mister.Wilkin此举的意图。
毫无疑问,他是鬼影之一。甚至...可能他就是鬼影的主谋!
三人的视线堕入黑暗,不知从何方传来Mister.Wilkin的声音:“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Mister.Wilkin的身影仿佛在三人周围来回穿梭,丝毫捕捉不到其踪迹。而仅是瞬秒之间,Mister.Wilkin的匕首已经鄙近谷月的身后。
在世界看似昏暗无光,而刀光先至的紧要关头,李槐阴不知何时起手指夹住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一种阵印。
在驱使符纸的同时,李槐阴进行起唤灵的吟唱:“阴阳妖鬼,听吾号令!”
符纸在李槐阴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剧烈地晃动,符纸上的阵印焕发微光,显现得越发明显。紧接着符纸化作一点点白色的光斑在李槐阴的两指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夜中亮起的赤红色光芒。
“灯台鬼!”
伴随着李槐阴的号令,一个身着唐装,脑袋顶着一具焕发赤红色光亮的灯台之妖鬼出现。
谷月来不及思考这突然出现的怪物,灯台鬼的光亮帮助谷月恢复了他身边的视野,因此对于那柄朝他脑袋刺来的匕首,谷月的左手已经有了把握。
谷月抬起左手伸向后脑,正好抓住匕首的刃身。尽管匕首割破紧抓不放的手指,痛觉迅速从手指蔓延谷月全身,鲜血也肆意地溅下,但谷月深刻感觉到,抓住匕首的左手正在与另一股力量抗衡。
“我抓住他了!”谷月向同伴呼喊的同时,苏未央朝谷月身后现身的金发男人比起相机的手势:
“定格!”在苏未央的声音出口那一瞬,谷月感觉与自己左手抗衡的那股力量大幅减退,这意味着Mister.Wilkin如今被苏未央的能力控制住,失去了握住匕首的行动力。
确认Mister.Wilkin失去威胁的谷月松开正溢出鲜血滴落地面的左手并转过身,他看见Mister.Wilkin的瞳孔流露出震怒之情。
随后,黑影开始从Mister.Wilkin的脚下淹没Mister.Wilkin的身体、由下至上地将Mister.Wilkin的全身包裹起来,形成一个隔绝光源的,漆黑的保护壳。
三人被Mister.Wilkin的手段一时迷惑,而那漆黑的保护壳正逐渐消褪,最终仿佛将Mister.Wilkin本人吞噬般消失。
“他逃走了!”苏未央不可置信地告知谷月与李槐阴,三人在灯鬼周围站立,不敢放过一个角落地观察四周。
此时忽然吹过一阵晚风,带起树叶簌簌飘零。而黑影从四面八方而来,在赤红色余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一具具手持匕首,神情诡异的人形。
“今晚的谢幕曲开始了。”那是Mister.Wilkin的嗓音,他对包围三人的数十只鬼影下令,做出杀戮的宣告。
鬼影遵从主人号令地一齐奔向被围在中心的三人,三人目睹四面八方想要杀死他们的鬼影,仿佛面临四面楚歌的绝境。
苏未央先试着用能力控制住奔向他们的鬼影之一,然而控制一只鬼影不足以突破三人此时面临的困境。
眼见四周的鬼影朝三人越发逼近,李槐阴从衣兜里抽出第二张符纸并驱使:“不知火!”
三人之间的灯台鬼消失,而一团火花从李槐阴三米前的地面燃起,随即火势向两边迅速蔓延着,形成一堵阻隔众鬼影与三人的火圈。
而那些鬼影似乎完全不惧怕烈火灼身之痛,他们越过火圈时发出疼痛的嘶喊,却继续向火圈中心的三人靠拢。
“苏未央,千万别离开我半步。”谷月目视四面八方的鬼影,叮嘱身后的苏未央道。
凭借着火光三人才勉强有了与鬼影对抗的条件,李槐阴因此不敢再唤出下一只妖鬼,如若光芒消失,鬼影的行动会变得更加难以预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影向他们不断逼近。
首只鬼影闯入三人两步之内,它抡起匕首便朝苏未央砍去。在匕首刺中自己之前,苏未央使用能力限制住首只鬼影的行动,不料下一只鬼影的匕首已经直达她十厘米以内。
谷月瞥见即将刺入苏未央身体的匕首,赶忙将她的身体朝匕首刺来的反方向拉出一步,紧接着右拳打向鬼影的头部。被击退三步的鬼影重振旗鼓地冲上前,而谷月身后又袭来另一股杀意。
“谷月小心!”
未等苏未央转换定格的对象,谷月身后已有一柄匕首直刺进谷月的腰部。匕首刺入皮肤,与背脊骨交接,再摧毁谷月的内脏,剧烈的痛觉快要致使谷月精神崩溃。
谷月仍站起身,他的意志比第一次被鬼影刺伤的那晚要坚毅得多。于是谷月一脚踢开刺伤他的鬼影,再将侵泡在鲜血之中的匕首抽出身体,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谷月!你...”苏未央不顾自身安危地担忧着谷月的情况,然而一柄匕首已经在她的脑后袭来。
谷月见状顾不得手中还拿着匕首就双手靠在苏未央肩上,搂住苏未央脖子以紧急调转两人的身位。本该刺入苏未央大脑的匕首刺入谷月的后颈,一柄匕首插在谷月的后颈之上,沿着谷月的脖子向下淌出涓涓血流。
谷月的意识仍然保持着清醒,疼痛反而使他战斗的意志更为高亢。他左手扶住苏未央的右肩,右手拔出插在他脖颈上的匕首再挥臂朝鬼影的脑袋侧面刺去。
匕首刺入鬼影的脑袋,血流与脑浆融汇。谷月看着身前的苏未央,她像是在不该哭的时候想要哭出来一般,双眼红肿且眼眸闪烁着泪光。
闯入火圈之内的鬼影越来越多,谷月竭尽所能地抵挡下三只鬼影,却是没有战胜包围住三人的全体鬼影的力量。
正当三人快要陷入绝望之时,火圈之上有灰色毛发的丛林之狼一跃而过。丛林狼扑向三人周围的鬼影,其门齿两侧长有一獠牙,体型壮如野牛,且数量整整有五只。
那些丛林狼的前爪直扑鬼影的肩膀,将其扑倒在地,再以尖牙咬断鬼影的脖子。鬼影的匕首转而刺向那些压制鬼影的丛林狼,却被丛林狼的利爪击碎,成了没什么威胁的断刃。
而那穿越火圈而来的男人,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谷月甚至不知道他的代号。他,就是那个负责审讯期间看门的,认真务实的异人特工。
那个异人特工瞧见身负重伤,身穿淡灰色连衣裙的人,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谷月,有些心急地关怀道:“小兄弟你...”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突然闪现至异人特工身后的Mister.Wilkin横向挥出一刀,砍下异人特工的头颅。
头颅从脖子断口处滚落于地面,断头的尸体喷洒出鲜血,溅满谷月此时因惊讶而愤怒而扭曲的脸。
“杂种,老子要杀了你!”嗜杀的疯狂席卷谷月的身心,此时此刻扭曲到了极点。
谷月怒不可遏地向Mister.Wilkin猛突,随即抡起右拳挥向Mister.Wilkin的正脸。Mister.Wilkin身体往后小退半步,时机刚好地避开谷月的拳头,然后右手反握沾有异人特工鲜血的匕首,向上抡起匕首砍向谷月迎上来的小臂。
迅捷的进攻割断谷月手臂上的衣料和肌肉纤维,而谷月却无视身体一时疼痛地抡起另一只手臂,紧接着愤怒的一拳撞击Mister.Wilkin的鼻梁。Mister.Wilkin顿时鼻血飞溅,他保护性地再撤退两步,却被谷月紧咬不放。
哪怕此时视线中闯入几团色彩斑驳的光团,谷月也不再理会。Mister.Wilkin退身的同时谷月更为迅猛地近身,刚好击中Mister.Wilkin的左臂垂下,而轮到被割伤的那只右臂蓄力攻击。顺着谷月突进的架势,其右拳如流星坠落大地般直击Mister.Wilkin的侧脸,Mister.Wilkin被连续的进攻打得一阵趔趄,不等他站稳身子谷月的下一拳已至Mister.Wilkin面门。
“砰!!!”
Mister.Wilkin的脑袋受一记猛击,身体朝后颠踬且被荡飞一米开外。谷月见如今Mister.Wilkin身体倾倒的局势,朝Mister.Wilkin迈开大步,双拳是要置其于死地那般攥紧。
Mister.Wilkin的身体在遭受谷月重创那一瞬间全身麻痹,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他倒在地上缓了一秒才恢复清醒,应对来势汹汹的谷月他的神态以及举止显得不紧不慢。
谷月正朝Mister.Wilkin步步紧逼。他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时,谷月目视着身前的Mister.Wilkin缓缓起身,随即再度挥拳欲将其打趴下。然而谷月的手臂被莫名的阻力给遏制,谷月眼神一瞥,察觉到他身边已有一只双手托住自己右臂的鬼影。
谷月匆忙地再抬起左臂,却又被左侧出现的一只鬼影拖住。而Mister.Wilkin则有条不紊地耸立在谷月身前,行为充满挑衅的意味。
此时谷月和Mister.Wilkin两人交战不过数秒,两人现在才开始以余光环侍他们所在的战场。丛林狼在异人特工被Mister.Wilkin暗杀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苏未央和李槐阴的四周围绕着翩翩起舞的五彩蝶。但凡鬼影触碰到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蝴蝶,身体便会从触碰蝴蝶的肌肤处开始腐烂并由剧毒扩散全身,直至鬼影的身体溃烂甚至裸露出残留血肉的人骨。
大部分试图逼近苏未央和李槐阴的鬼影皆被五彩蝶所葬送,而剩余的少许鬼影,他们正面临着前来支援的异人特工们。
银,蝶衣、苍鹰、以及很多谷月不认识的面孔,今晚出现在这条鬼影作祟的街道。
“动手。”苍鹰向众异人特工下达命令,众异人特工齐声喝道:“是!”随即迅速四散开来,将剩下形单影只的鬼影逐个缉拿。
Mister.Wilkin目睹此景,神情略显恐慌地再退身几步,双手齐抬地唤出又一波鬼影,在谷月的怒视之下遁影离去。
谷月瞧见Mister.Wilkin脱身,双手使劲地挣开两侧鬼影的束缚,然后朝着Mister.Wilkin化为黑影窜逃的方向奔袭。
“一定要逮住你!”谷月于身体尽力狂奔之时心底呐喊道,他快似一阵风暴,向漆黑的街区跑去。
此时的街区仍是黑暗无光,谷月暗想这一定是Mister.Wilkin沿此处逃跑的缘故,于是更为确信地冲锋。
谷月在黑暗中如此持续了将近三分钟,距离他们交战的地方已经有千米之远。因为谷月视线受阻,故而全心留意着声音。
在他掠过一家超市时,从超市中传来的异响驱使谷月前脚撑住地面以退去身体运动的惯性力,后脚朝他身体右侧的超市踏出一步,随即整个身体正对超市的门面。谷月右脚点地发力,身体跃向半空冲向超市的玻璃门。向前冲的身体粉碎玻璃门以使其爆裂出锐利的玻璃碎片,清脆且冗杂的玻璃碎裂声充斥着整间漆黑的超市。
破门而来的谷月站直,他瞧见左侧收银台下有一个男人正抱头深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救救我...救救我...”
谷月朝声音更大的角落看去,他的右前方是拿着匕首的Mister.Wilkin和蜷缩在墙角的女人。
眼看Mister.Wilkin与女人的距离愈发贴近,谷月单脚踏上超市的单排货架以升起身体,再接上另一只腿,然后双脚发力向Mister.Wilkin的方向跳跃。
急速向正前方下落的谷月抡起右拳,不出意外便能一拳打中Mister.Wilkin的脑袋。不料谷月的身体瞬间停滞于半空,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然后谷月的身体便不自然地垂直坠落地面。
谷月的两只脚被两股力量压着使得他不能支起腿起身,地板上谷月的头挪向后侧方,那是由Mister.Wilkin唤来的两只鬼影。
Mister.Wilkin杀人的兴致由墙角蜷缩的女人转向倒地不起的谷月,他幅度较小地挥了挥手,黑暗之中的两只鬼影分别拉扯住谷月的两只手,随后向谷月身体两侧发力地将谷月的上半身立起来。
此时的谷月双手双脚被鬼影拉扯住,呈现出跪立的弱势姿态,如同案板的鱼肉,待宰的羊羔。
Mister.Wilkin仍是保持仪态地缓步上前,只是嘴角勾起疯狂,阴邪的笑意。他与谷月四目相对地站在谷月身前,右手拿起匕首对准谷月的左眼。
Mister.Wilkin将杀戮视作娱乐,他的匕首触及谷月左眼的眼眶,随即刺入眼肉。此时谷月的惨叫是他娱乐的伴奏,深陷眼肉之中的匕首刃尖开始沿着谷月的眼眶割肉。不停的惨叫,愈发声嘶力竭,Mister.Wilkin的兴致愈发强盛。匕首一刀一刀地割裂谷月左眼旁的血肉,鲜血如泉涌般从眼眶汩汩溢出。匕首割裂眼珠旁生长的所有血肉,再一刀刺向谷月左眼的眼瞳,回手匕首并将连接头颅与眼珠的一条线状肉一并扯断。
Mister.Wilkin一脸嘲弄神情地看着匕首上插着的血腥眼珠,轻蔑地挥动匕首将谷月的眼珠抛开。
而此时的谷月,惨叫已经喊叫过了,痛苦也已经感知过了。他的意志早已从痛觉中沉静,他缓缓抬起头,左脸上方的血洞仍在沿着脸颊流淌出猩红之物,右眼却注视着Mister.Wilkin,瞳色逐渐异变为非人的淡紫色。
谷月想起来了,想起了一些本该记住的事。
那个契约之上,先前谷月不能理解的符号如今以能够理解的形式浮现脑海。
然后,是一阵冷酷的声音,从地狱中来:“吾之现界身,撕碎吾等之敌人。”
“呵呵呵呵呵呵...”身负重伤的谷月开始发出低沉的笑声,他鄙夷着眼前的生物,认为眼前Mister.Wilkin不过是渺小的人类。
“人类,你死期到了。”谷月如是说着,其手臂浮现出血色印记,那些印记如红蛇般在谷月的皮肤上游走,最终窜出皮肤化作数条尖刺遍布的锁链。
“恶魔之力,其名为杀戮荆棘。”
杀戮荆棘从谷月的两只手臂逐一窜出,随即绕着拉扯谷月双手的鬼影手臂缠绕,锁链的尖刺如蛇的赤红之牙咬住鬼影的皮肉。杀戮荆棘绕着鬼影的手臂缠上好几圈,紧接着谷月手指微微颤动,两侧的锁链开始向谷月内侧收缩,而锁链上的尖刺则沿着锁链收束的轨迹开始撕裂鬼影的手臂。
起初只是皮肉被尖刺割出几道深陷的伤口,然而锁链捆绑鬼影手臂的力量越发猛烈,尖刺也跟着扎进皮肉的更深处,直至侵入手骨。待谷月手指屈伸一下,束缚着他双手的阻碍已经被连骨拆断。
两只鬼影的小臂被野蛮地截断,关节处裸露出被尖刺割断的残骨。它们的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捂住流血的断肢,如野兽般痛苦地咆哮,接着其喉咙被撕裂手臂的锁链再度缠上。
捆住喉咙的锁链以及锁链上的尖刺,如锯齿般整圈割裂鬼影喉咙的皮肉。谷月操纵着锁链逐渐收缩,而鬼影的脖颈亦是逐渐开裂,直至两颗人头彻底地被锁链扯下,仅剩下两具鲜血四溅的无头尸。
“该你了,Mister.Wilkin。”一阵低语过后,谷月将手臂前伸,随即唤出杀戮荆棘飞向Mister.Wilkin。
Mister.Wilkin见势不妙,只得又一次运用摆脱定格的法子,驱使黑影全方位地裹住其身,随即在谷月眼前褪去身影。
谷月有所预料地扭头朝超市外看去,Mister.Wilkin已经逃出超市外,目前正身处于超市前的街道上。
谷月穷追不舍地跃出玻璃门上被撞破的缺口,然后出现在Mister.Wilkin身后五米。而Mister.Wilkin转过身正对谷月,似是进行仪式地一齐抬起双臂,然后他的身边开始不断有鬼影从黑暗之中显现,眨眼之间便有十余只鬼影出现在Mister.Wilkin的后侧。
“杀了他。”Mister.Wilkin语气冰冷地对他的使魔下令,在Mister.Wilkin话语出口那一瞬,众鬼影便纷纷朝谷月袭去。然而鬼影却丝毫不能接近谷月,他们的身体在跨出一步的那一刹那便遭到了杀戮荆棘的禁制,全数鬼影各自被一条锁链咬住身体,而十多条分叉的锁链又在鬼影另一方集中于谷月双手。
谷月全力操纵杀戮荆棘限制鬼影的行动,那些鬼影被锁链束缚,尖刺撕咬仍在竭力挣扎,使得压制它们的谷月此时尤为吃力。
而Mister.Wilkin,早已在鬼影之间消失。
寒风飕飕于谷月身后呼啸而过,黑影显现之时一柄寒光铁刃横向地砍向谷月的脖颈,源自一股阴寒的杀意。
“锵!!!”
那是金属撞击,兵刃相接的声音,Mister.Wilkin砍向谷月脖颈的匕首被突然间向谷月脖颈处延伸的锁链弹开。在锁链与匕首交接之时,杀戮荆棘顺势跟上Mister.Wilkin的匕首,再以匕首为媒介再缠上Mister.Wilkin驱使匕首的右臂。
“你逃不掉了。”背对着Mister.Wilkin的谷月发出冷笑,似是已经胜券在握。
Mister.Wilkin心知自己落于下风,便遁入黑暗打算拉开身位。然而咬住Mister.Wilkin右臂的锁链却始终跟着他,而谷月也凭借咬住Mister.Wilkin的锁链的运动轨迹而捕捉到Mister.Wilkin的踪影。
谷月朝Mister.Wilkin隐蔽身形的那团黑影挥臂,数条杀戮荆棘如锐利的长矛那般直冲Mister.Wilkin。锁链插在那团黑影之上,随即黑影开始浮现出血色,而黑暗之中的Mister.Wilkin也不得已拖着被数条锁链击穿的身体现身。
Mister.Wilkin似是没有再逃跑的打算,他仅剩的使魔一部分正被异人特工铲除,另一部分正被杀戮荆棘禁制着。他的身体亦是被杀戮荆棘咬住,他恐怕自己已经没有脱身的机会,只得与谷月拼死一战。
谷月再度挥臂,源源不断的杀戮荆棘从他的两条手臂窜出,随即扑向谷月身前丧失大部分行动力的Mister.Wilkin。Mister.Wilkin抡起匕首砍着向他袭来的一条又一条锁链,他只能勉强将锁链击退,而那些锁链被匕首弹开后又如亡命的红蛇一般接连扑向他。Mister.Wilkin的身体已被锁链割裂好几道口子,外溢的鲜血染红他的一身华丽礼服,脑袋留下的血浆使他的一头金发变得粘稠且脏乱。
谷月眼见Mister.Wilkin气力逐渐不支,挥刀抵挡锁链的频率逐渐下降、呼吸变得极其紊乱,于是谷月将要给Mister.Wilkin最后一击。
振臂,随即锁链呼之欲出,然而却在刹那间终止。
“不要!”
谷月全神贯注于战斗,忽地听见一个声音扰乱了他的意识,他分辨不出声音的主人,便转移视线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谷月愣住,意识开始有些混乱。谷月认识她,关键是谷月认为她不该出现于此。
小女孩身后有一个老妇人跟随,老妇人正想拉住小女孩的手让她不要乱跑,而小女孩却先一步跑开了,朝着Mister.Wilkin的方向跑去。
“爸爸!”小女孩难掩欣喜地喊道,张开双臂如每个孩子期望的那般想要得到对方爱意的拥抱。
谷月所见,一柄匕首从Mister.Wilkin的手中飞出,嗖嗖地划破空气,径直插向小女孩脚前的地面。
小女孩的脚步被突然袭来的匕首打断,她哪里懂得此举蕴含的威胁之意,绕开插在地面上的匕首继续小跑。
“西西!别过去。”没能拉住小女孩的老妇人心急如焚地喊道,紧接着强迫着自己年迈的身体动起来,紧跟小女孩身后。
谷月认识她俩,但此时他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在惊愕之中,谷月快速回忆起老妇人接受苍鹰审讯时的场景,她亲口说过自己的儿子,名叫“维金森”,而谷月的敌人,自称“Mister.Wilkin”。
谷月恍然大悟:Mister.Wilkin,即是维金森、真正的幕后黑手、老妇人的儿子,小女孩的父亲。
正当谷月惊讶于维金森真实身份,注意力集中于小女孩身上时,维金森趁其不备拖着重伤的身体,遁至谷月身前朝其咽喉刺出一刀。
匕首笔直地穿透谷月的喉咙,谷月呛出一口鲜血,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余力再难以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随即失神脱力地跪倒。
此时小女孩已经跑到维金森和谷月身边,她看着两人满身是血,身体千疮百孔,心疼地哭了出来。
小女孩看向谷月,他左眼被刨下、留出一个血腥的空洞、黑长的假发浸有血污、喉咙前后有两处深入的伤口,淡灰色的连衣裙如今一半是血红之色。小女孩转而抬头看向他的父亲,看到的却是一副既熟悉又陌生的模样,她感觉那张脸的确属于他的父亲,然而脸上的阴冷神情却完全不像。
维金森瞧小女孩走来,心烦意乱地眉头紧皱。他的心智早已被癫狂与阴邪占据,不再有一丝人性,于是维金森神情麻木地挥起匕首刺向身前的小女孩。
“铮”地一声,乃是硬物倾轧之声,直指小女孩的匕首被一对利爪招架住,老妇人在危急关头借助自身能力跃至小女孩身前。
“你疯了!她可是你的女儿!”老妇人心中愤怒与怨恨糅杂,愤慨地训斥着维金森欲杀害自己女儿的残忍手段,却仍保留着一丝对其的偏爱。
维金森无视掉老妇人的话语,无情地挥起匕首朝老妇人砍下。
眼见匕首逐渐逼近,老妇人的眼眸瞬间失去了希望的光彩,如死亡般黯淡。
匕首割裂老妇人咽喉,老妇人挡在维金森与小女孩之间死去。
“婆婆...”小女孩双眼目睹自己的祖母在自己身前倒下,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然而失去祖母的悲伤掩盖了恐惧。小女孩娇小的身子趴在老妇人身上,双手抱紧老妇人的头,失声地痛哭起来。
维金森打算继续先前没有完成的残杀,他抬起右臂、手中的匕首对准抱着老妇人尸体痛苦的小女孩的脖颈,紧接着横向划出一刀。
刀刃未能触碰小女孩幼嫩肌肤一丝一毫,却是被血红色的锁链缠住,连同维金森的全身。
杀戮荆棘从脚至头地将维金森重重缠绕,维金森的双手双脚亦是被锁链捆住而合拢。维金森身后的谷月拼尽最后的意志艰难起身,绕过被锁链禁制得浑身不能动弹的维金森,并在小女孩身前蹲下。
小女孩留意到谷月的举动,放下怀里的老妇人,视线转向一旁的谷月。她仔细地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人,竟是察觉到了什么:
“是大哥哥...”
谷月张开手将小女孩的头拥入怀中,宽大的胸膛遮住小女孩的眼睛。此时谷月口腔混有大口的鲜血,只得低着头含糊地对小女孩说道: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要看也不要听。”
小女孩听话地照办后,谷月缓缓抬头,背对着维金森做出死亡的宣判:
“赎罪吧,维金森。”
随后缠绕维金森全身的杀戮荆棘开始在他的皮肤上游动,无论如何惨烈的尖叫都无法使其停止。锁链上的尖刺撕割皮肉,断裂骨头,卸下四肢,刺破内脏...仅是瞬秒之间,在惨绝人寰的杀戮之后,维金森沦为一滩血、肉、骨混杂的血腥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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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月心中没有任何同情,没有任何怜悯。他抱起小女孩,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地说道:
“我带你离开,我们回家。”
谷月带着小女孩离开了这条血气冲天的街道,他将小女孩驼在背上、拖着自己仍在滴血的身体,踉跄且举步维艰地走着。这一路对谷月而言,仿佛是西天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他们如愿地抵达谷月的家门前。
谷月轻缓地松开支撑小女孩大腿的双手,随即温柔地将小女孩从背上放置地面。他的身体在放下小女孩那一刻,终是崩坏般倒下。谷月的视线愈发昏暗,一只独眼也快要乏力地闭合。他刚好倒在门槛前,最后再伸出手指敲下家门。
“母亲...阿月回来了。”谷月如是默念着,其意识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