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卧室内的温雨柔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正面为玻璃材质的相框,可以透过玻璃看清相框中的相片。
相片中有三人,是谷川,谷月和温雨柔一家人。自温雨柔丈夫逝世以来,她感觉自己始终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好在她还有一个孩子:谷月,如今温雨柔将谷月视作是活下去的唯一寄托。然而温雨柔近来有所察觉,自她发现谷月卧室内闲置的沾血衣物起,温雨柔预感谷月似乎陷入了一场事件当中。
温雨柔和谷月十几年来朝夕相处,尽管她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对谷月的行为仍是异常关注,尤其是最近谷月经常出门且很晚才回来。今晚亦是如此,温雨柔没有过问谷月的去处。“太唠叨会被阿月讨厌吧...”温雨柔每每如此想着,在卧室内听房门关闭的声音确认谷月出门,听房门再次打开的声音确认谷月回家,谷月不经意的举动被温雨柔当作往返的信号。
至于今晚,温雨柔却有了与往常不同的预感,她的内心始终有些躁动不安。她将相框放在卧室的书桌上摆好,接着在卧室内来回踱步,心里想着她本人都觉得乱七八糟的设想:
“是不是出去喝酒啦?不...阿月从来不喝酒的。
难道是去网吧完啦?不...家里有电脑啊。
难不成是去...”
温雨柔想到谷月正值青春期,难免会因性冲动犯下错误,温雨柔的步调加快,心情有些焦急了:
“阿月...阿月...”
“叮咚~“那是房门设置的铃声,温雨柔先以为是谷月回家了,后又疑惑是不是谷月,毕竟谷月为了不让温雨柔勉强自己开门,故而出门向来会带钥匙。
温雨柔还是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朝房门的方向走去。她试着将房门推开,结果只开出一条勉强侧身过人的通道,而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阻碍着门敞开。诧异之余,温雨柔嗅到一股血腥的气味,她对血液尤为敏感,敏感到可以凭血的气味辨析血液主人。这股血腥味,温雨柔感到十分熟悉,这股味道混合着她和谷川血液的味道。
“阿月!”温雨柔心中涌现出谷月的印象,她侧身钻出门外,随即瞧见了门外的小女孩和倒地的女子模样的人。
屋外黑灯瞎火,而这番景象使温雨柔惊恐更甚,她根本来不及考虑先前为什么会嗅到谷月的味道。温雨柔快速俯下身,扶起伤者的身体,再拉起伤者的左手臂,将其左手臂绕过温雨柔脑后置于温雨柔的左肩膀、右手扶住伤者的右侧腰部,最后顺利地带着伤者的身体一同起身。
温雨柔没能忘记身旁站着,不哭不闹的小女孩。她用小腿敞开屋门,将伤者带进室内的同时说道:“快进来。”
温雨柔带着伤者进屋,就她看似一个柔弱女子的力气而言,竟然大气不喘地将伤者身材高且壮过她的身体带到沙发边,并用手垫着伤者的后脑勺以减少缓冲地将其置于沙发上。
小女孩也跟着温雨柔进屋,似是对所遭遇的事情感到害怕,她后来替温雨柔关上了房门。
在客厅白炽灯的照耀下,温雨柔这才能看清伤者的脸庞。一眼看去像是个女子,其左眼缺失且眼眶下方留有干裂的黑红色血印,刘海因沾上鲜血而紧贴着伤者的额头,脸色因失去过多血液而显得苍白。
温雨柔靠着伤者身体坐下,她用拇指的指甲划破她的食指,随后将食指贴在伤者的唇边,手指流出的鲜血送往伤者的嘴里。
眼见伤者的脸色有所好转,温雨柔这才缓了一口气。她将视线转过一直在伤者身旁守候的小女孩,对她问道:“你的姐姐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是大哥哥...”
温雨柔听着小女孩的话语,不解地转头看向伤者,并仔细打量起其样貌来。伤者的脸庞被黑红色的血迹污浊,温雨柔则观察着伤者的右眼,眉毛、鼻梁,嘴唇等等...一股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温雨柔愈发觉得不可思议,直至她猛然察觉到伤者血液的气味。
“阿月!”温雨柔手指抚摸着谷月的脸庞叫道,确认了伤者就是自己的儿子。看着谷月被伤得遍体鳞伤的身体,温雨柔终是没忍住爆发出情绪。她将头埋在谷月的大腿上,悲伤的泪水夺眶而出。
“骗子...阿月这个骗子...明明答应过会留在我身边...”
自从丈夫离她而去后,温雨柔再也不能接受亲人的离别。她双手握住谷月的手掌,祈求着谷月能够康复。
而小女孩则始终待在谷月身体的另一边,眼神注视着昏迷的谷月。她的神情有些漠然,亲人接连的死亡令她性情变得更为冷淡,似是丧失了部分人的情感。
两人守候在谷月身边有几分钟后,门外再次传来铃声。温雨柔于悲伤之中回过神来,从沙发上起身走向房门处。推开门后,起初出现在温雨柔视野的是一个神情慌乱,满头大汗的少女。少女急着问道:“请问是谷月的母亲吗?”
“嗯。”温雨柔得知少女是来找谷月便点头答道,随后让出进门的空间:“阿月在客厅。”
少女心急得连道谢都不放在了心上,经同意后便冲进客厅,一眼瞧见躺在沙发上的谷月:“谷月!”少女扑至谷月身边,开始查看谷月的伤势。而一个青年也随少女后赶到,不再拘泥于礼节地告知温雨柔道:“在下是谷月朋友。”
温雨柔再次点头默许,她一时惊叹谷月居然交上了两个朋友。青年也闯入客厅,看见重伤昏迷的谷月和坐在其身旁急得俏脸涨红得少女时呆住:“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谷月的身体两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小女孩和少女,青年也没有再介入的余地,干脆倚在墙上观察谷月的身体情况。
“你们认识阿月对吧...”温雨柔至今不明白谷月身受重伤的原因,她想着自己看着长大的骨肉被伤成那样,眼泪又不自觉地涌出眼眶:“请告诉我...阿月到底遭遇了什么?”
青年本有将情况如实告知温雨柔的打算,他想到母亲的孩子变成这副样子,母亲有必要知道事件的前因后果。但碍于异人界对外界的保密性以及鬼影凶杀案本身的复杂性,终是于心不忍地垂下头,闭口不言。
而少女想要回应温雨柔出于母爱而理所应当的诉求,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
“谷月他...成为了英雄啊。”
那是少女的,蕴含悲伤与憧憬的声音。
2
鬼影凶杀的主谋维金森死亡的次日清晨,异人特工部大楼接待室内,苍鹰正和一名年纪四十有余的妇人进行交流。妇人的脸和脖子急得涨红,说话时时不时有唾沫从嘴里飞溅出来。苍鹰忍耐着妇人粗鲁的言语,苍鹰知道此时的他不得不忍耐。
“放屁!我儿子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去杀人?是你们这群暴力分子误杀了他,再随便套上一个罪名吧!”妇人指着苍鹰鼻子地谩骂着,而苍鹰始终一言不发。待妇人说得有些疲了,苍鹰才开始陈述道:“您的儿子杀害无辜少女是铁打的事实,他不是主谋,但难逃其罪。”
“放屁!你们拿出证据来,拿出我儿子杀了人的证据来!”妇人继续驳斥着,儿子突然的死讯令她竭斯底里,全然不在意场合了。
苍鹰无奈地咧嘴,答道:“证据是我们的人亲手逮住了正在行凶的他,并采取合理措施将其就地正法。”
“放屁!我不相信你们,你们是在污蔑!”妇人不信任苍鹰所述,喋喋不休地继续谩骂道:“你们才是杀人犯,披着狼皮的羊。穿得规规矩矩的,心比谁都黑!你们...”
苍鹰认为没有在继续交谈的必要,此次交谈目的只是告知鬼影家人其死讯,鉴于异人罪犯的情况特殊,异人特工没有被异人特工总部附加解释的义务。
异人特工处理异人罪犯大多如此,他们没有时间以及精力向普通人解释案件的复杂情况,且考虑到异人界对外界的保密性,他们对普通人的责任仅限于出于人情地告知死讯而已。
苍鹰挥手示意接待室内站在苍鹰身旁的蝶衣,蝶衣默许地点头,随即拉起妇人的手臂。
“您该离开了。”蝶衣说着将妇人从沙发上拉起来,往门外的方向拽。
“你们要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杀人犯,放开我!”妇人说着就朝蝶衣的脸打去一巴掌,在蝶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块泛红的巴掌印。蝶衣在被妇人扇巴掌那一刻身体顿了一下,随后对其一笑了之地拉着妇人继续往外赶。在妇人的一阵骂骂咧咧中,蝶衣终是拽着妇人将其“请”了出去。
随后,蝶衣带着另一位女士,进入接待室内。蝶衣探出手朝着沙发的方向,对身后的女士招待道:“请。”
女士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坐下,面向苍鹰问道:“请问...你们说有了我丈夫的消息,是真的吗?”
“是的。”苍鹰习以为常地点头道:“但不是好消息,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苍鹰的话使女士呆滞了一两秒,她似是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随即她在苍鹰和蝶衣的注视下从沙发上站起身,看向接待室的门外喊道:“儿子,女儿...你们进来吧,你们需要听一听。”
蝶衣和苍鹰顺着女士的视线看去,门外走进两个面露胆怯之色的一对童男童女,年纪看似皆不过六岁。
两个孩子在女士右侧的沙发上乖乖坐下,三人静坐着等待苍鹰的有关家里男人的消息。
苍鹰继续向女士陈述异人罪犯的情况:“女士,您的丈夫于三日前的夜晚欲行凶刺杀,被我们的人当场擒获,如今被囚禁于监禁室。”
女士早已有过关于她丈夫的预想,他已经失踪了十几天,女士只得猜测他是不是已经死了。而今苍鹰却说她的丈夫还活着,却沦为了囚犯。她不敢相信地摇头,问道:“我的丈夫不会杀人,他一直都很善良,对我和孩子们也很好...对了,他还经常无偿献血呢,慈善机构也有他的捐款记录,还有...”
女士滔滔不绝地列举,说明着她丈夫的善良品质。苍鹰心里明了女士这么做的想法,他也意识到他必须冷酷且直接地说出残忍的现实,使女士的期望完全破碎:“您的丈夫罪名已经坐实,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为他开脱。”
最后的希望遭到沉重的打击,女士终是接受现实。她突然转身抱住自己的两个孩子,极力控制情绪地抽泣:“我们今后...该怎么办啊?孩子们...我一个人该怎么照顾你们啊...”
女士的两个孩子似乎也清楚了他们的父亲再也无法回来,情感崩溃地放声痛苦起来。接待室内充斥着无辜且无助之人的苦难之声,回荡在蝶衣和苍鹰的心间。
蝶衣和苍鹰耐下心来等待,这算是异人特工被异人特工体制所允许的,为数不多的人情。
待女士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她转过头看向蝶衣和苍鹰两人,并问道:“我可以带孩子们去探望他吗?”女士以哀求的语气说着,是那般无助与凄苦。
苍鹰心里有些难受地叹气,回答道:“仅此一次机会,请珍惜,把想说的话都说完。”说完,苍鹰再次挥手示意,吩咐道:“带这位女士去监禁室。”
“是。”蝶衣领命后带着女士和她的两个孩子走去接待室外。目视四人离开后,苍鹰疲惫着将身体倚在沙发上,感叹起异人特工是一个吃力还不讨好的工作。
对于不自主杀人的鬼影的处置,如若让鬼影自由,便无法向那些被鬼影杀死的女孩家人交代;如果处死鬼影,便无法向其无辜的家人交代。
如若凭着感情办事,就只能得牺牲双方被害者其中一方。
这便是异人特工处理异人罪犯,无法顾及人情的,必须依照法理办事的情况。这种做法也时常被一方指责为冷酷无情,而另一方甚至不知道是异人特工负责解决了异人罪犯。
其中苦涩,苍鹰同异人特工们皆默默忍受。
苍鹰未曾将自己对于这份工作的抱怨吐露给自己的属下,他认为上级得树立一个可靠的形象。然而每每如此感叹后,苍鹰都会振作起来,因为他深知这个工作必须得有人来做。
苍鹰回忆起曾经的他,也是个满腔热血的少年。如今少年成熟,成了为别人负重前行的人。思绪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随之被一名进入接待室的女性打断。女人在沙发上坐下,对着苍鹰问道:“您好,我是大林的女朋友。请问您是大林的上司吗?”
大林,这个名字刻印在苍鹰的脑海中,他记得每位花海市异人特工部的特工,昨夜于行动中牺牲的那位特工也不例外。苍鹰的心情变得尤为沉重,吭声回答道:“我是他的上级。”
女人得到苍鹰肯定的回答后,神情缓和了些,放松身心地继续问道:
“昨晚大林突然说要执行任务就没有跟我待在一起,今早我想着‘任务也该结束了吧?’就给他打了电话,结果是自称是大林同事的人接听的。
我向她问起大林时,她含糊地说来这里我就明白了,所以我这才来了。
话说大林的工作究竟是什么啊?他也不跟我透露,搞得神神秘秘的~”
女人开起玩笑地说着,反观苍鹰的表情却越发僵硬。
“我们在一起都整整两年了欸,他都没跟我说过自己在干什么。”
“别说了...”苍鹰在心底里默念道。
“我们前几天还商量着要结婚呢,婚纱都定制好了,还请您到时候赏脸来参加我和大林的婚礼。”
“别说了...”苍鹰在心底里躁动不安地恳求着。
“结婚之后就要去度蜜月啦,我们商量好了要去...”
“大林他已经牺牲了!”苍鹰打断女人自顾自的讲话,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简短地回复道。
“啥?”女人被苍鹰的话语弄得错愕非常:“你说大林他...”
“牺牲了,我们失去了一个战友。“说罢,苍鹰从沙发上站起身,他再也无法忍受地抛下女人独自离开接待室,雷厉风行地赶回自己的办公室并锁上门。
3
攥紧的拳头在墙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血印,磨破皮的指关节处顺着手指流下血滴。苍鹰步至窗边,无神地望着花海市。
蔚蓝与柔白相间的天空之下,金色晨曦充斥着一座现代的都市。
晨时阳光的温暖,洋溢在花海市的各个角落,驱散了往昔的阴暗,迎来了崭新的光明。
又有多少人会在意,那些默默忍受,负重前行之人为这片光明而流的血呢?
“这便是异人特工的宿命。”苍鹰如此说道。
4
自谷月来到这个境界起,他的意识就迷迷糊糊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亦是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他偶然抬头望见了所在之地的天空,那里没有烈阳与明月,仅呈现出腥红之色,像一匹一望无际的,为血浸染的幕布。
谷月的脚下是灼热的岩石地表,地面被暴露于空气中的熔岩支流分裂开,形成破碎的红色大地。
谷月仍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期间他避开地表上流淌的熔岩,朝着境界之中更亮的方向走去。如今谷月所处境界与上一次他意识沉沦所抵达的尸骨荒地不同,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物种的迹象,只有赤红的熔岩以及开裂的岩石地。
谷月如此漫游了将近半个小时,随即走到一个断崖边。镶嵌于岩石地中的熔岩从断崖处留下,直至谷月看不见的深红之渊。谷月环伺断崖,站在断崖上望去,他发现他所处的断崖只是一方角落。
数十个断崖呈环形围绕着一个位于中心的高塔,塔身漆黑,从远处望去似有十余层。高塔底层的墙面上有数十条粗大到足以站人的锁链,与高塔四周的断崖一一连结、对应。
从断崖抵达高塔之法,便是身体踏上连接高塔与断崖的锁链,并亲身走过去。而每个断崖的岩石地皆有熔岩向下流淌,融汇在高塔与断崖之间的深渊。如若不幸身体从锁链上跌落,便会被地狱的熔岩烧得万劫不复。
谷月没多想便走上锁链,朝着中心的高塔行进。锁链在谷月的身体站上的那一刻开始有起伏的晃动,每每晃动都有将谷月抛下深渊的可能。谷月只得双臂齐展地挪动脚步,以保持平衡的基础上缩短自己与高塔的距离。
锁链的立足点不如岩石地那般平整,而是极其凹凸不平。锁链本是由铁环组成的连接组件,每块铁环都有两米的长度,半米的宽度。故而每次谷月的身体从一块脚下的铁环处动身,并移向下一块连结的铁环时,身体会因自身动作幅度较大而站不稳。
谷月的身体悬在锁链上走了将近三分钟,刚好走过半条锁链,即断崖至高塔一半的行程。谷月小心翼翼地挪动每一步,意识一刻也不得放松警惕,然而他身处于连接断崖与高塔的锁链之上,他的下方是由熔岩汇聚成的深红之渊。深渊的灼热之气从地下向上方飘散,将上空的锁链烧得滚烫的同时,将深红之渊的上空演变为极炎之域。
谷月的身体状况开始劣化,接触锁链的脚掌将熔岩散发的热量扩散至谷月全身,燥热的空气致使谷月汗液涔涔,呼吸不畅。某一时刻,他感觉自己的视野突然出现重影、然而身体却继续坚持着,随即迈出下一脚的右腿踩了空。
谷月的身体在右脚踩空那一刻失去平衡,他的身体往右侧倾倒,随即整个人从锁链上坠落而下。在谷月的身体落空,完全跌下锁链之时,他的求生本能驱使他伸出左手向他头顶的锁链抓去,再弯曲左臂呈现“钩子”的形状钩住铁环,最终依靠锁链吊起身体,没有堕入深红之渊。
谷月吊在锁链上喘息了有十多个来回,确认自己冷静下来后继续朝高塔的方向,以左臂发力抬起悬空的身体再接上右臂钩住铁环。如此左右两条手臂轮流在铁环上向前挪位,身体被双手带着移动。
以身体悬挂的状态行进,比双臂齐展的站姿更为费力且费时,谷月如此艰难地持续了有半个小时,终止抵达了锁链的终端。锁链连接的是高塔底层的一个圆环,稳固地镶嵌在离地面三米高的塔面。
谷月松开手从锁链上跳下,在高塔大门前落地。高塔的入口是左右两扇石门,两扇石门上刻印有一副集六翼、锁链、长发,尖耳于一身的人形肖像。谷月朝石门缓步走去,在他逐渐靠近石门之时,石门像是有灵性一般地也向他缓缓敞开。
谷月走进高塔,身后的石门也随之重新闭合。高塔底层显得尤为空旷,除了紧贴塔壁,向上方延伸的环形阶梯外没有额外的建筑物。谷月只好爬上阶梯,向高塔上方行进。在他爬过数十余层台阶后,他抵达了高塔的第二层。
高塔二层依然如底层那般空旷,不同的是二层的塔壁上多出了壁画。壁画呈现的是一片看似毫无章法的混乱景象,从中瞧不出实际的东西来。谷月继续向上方爬塔,他发现底层上方每一层塔壁皆有壁画,且每层的壁画有些许不同。
二至十层,壁画所呈现的内容愈发清晰,由混乱至人间再至天界。谷月在仔细观摩完每层的壁画后,认为壁画以第十层至第二层的顺序讲诉着某人从天上坠落人间,再陷入混沌的过程。而高塔石门上刻印的肖像十有八九就是壁画中人。
谷月踏上连接高塔第十层与第十一层的阶梯,他的视野随着向上爬塔而逐渐开阔。第十一层已是高塔顶端的瞭望台,此时谷月已经踏上高塔第十一层的地板,看见一个肤色苍白、上半身赤裸、身负六翼、黑发披肩,锁链缠绕双臂的人形物正眺望着猩红的天空。
“如期而至,吾之现界身。”祂没有回头,仅凭对灵魂的感知便知晓了谷月的存在。
谷月朝祂走近,并站在祂的身边一同向猩红的天空望去。谷月的心情此时尤为平静,尽管祂对于谷月而言好似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但谷月心底里却觉得祂有些亲切,仿佛祂就是谷月本人那般自然。
“你是谁?”谷月终于还是向他身旁的祂问道。谷月脑中关于契约的记忆越发清晰,他回想起了当时签订契约时的场景。
“是同一个灵魂。”谷月暗想道,确信祂便是与自己签订契约的“某物”。
“冠以傲慢大罪之恶魔,路西法。”路西法如此回答道,所言并非人语,但却深入谷月内心以至于谷月将其理解透彻。见谷月因“恶魔”一词面露惑色,路西法解释道:“极恶之魔,即为恶魔。”
“即是说,你不是人类?”谷月打量着路西法的身体,虽说体型看似有些奇特但是与人形的差异不算太大。
“界定种族之根据,乃肉体之魂,而非外形。正如汝,既非人类,亦非恶魔,乃恶魔现界身。”路西法的视线转向身边的谷月,继续补充道:“汝之灵魂蕴含人类之性与恶魔之性,此乃力量之代价。”
“力量之代价...”谷月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体的力量以及杀戮荆棘既是契约所承诺的力量,而力量的代价亦是写于契约之上:“将身体出卖给恶魔,沦为恶魔现界之身。”
“吾等七大恶魔之肉身已毁而灵魂被封印于境界之内,在古神沉睡那一刻,吾等之灵魂亦是陷入无尽的混沌之中。
然吾等于现世苏醒,即意味着古神之复苏。在古神之时代降临之前,吾等欲于现世之中立足。
汝将来,会在现世中与其余六大恶魔之现界身缔结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