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宗
皓月高悬于夜空之上,周遭点缀着莹莹星光。
夜晚的山门一如往日,显得那般平静悠然。
直到突来的变故打破这份平静。
“Boom”
震耳的轰鸣响彻整个宗门。
霎时间,无数讶然的视线与凝练的神识,纷纷顺着声源寻去。
只见玉箫峰巅,那矗立无尽岁月的高塔,塔身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可怖的大洞。
一道身影从洞中冲上天空,化作向远方遁去的流星。
直至隐没于云层之间,再难觅其踪影。
无情的火焰顺着洞口蔓延,吞噬着沿途所遇的一切。
黑烟漫天中,一道窈窕的身影自火焰之间若隐若现。
这是一个清冷如同谪仙般的女人,身披一袭轻纱般的白衣。如瀑的青丝顺着纤细白皙的脖颈,随意的散落在肩旁。
而女人那可堪盈盈一握的细腰处,其上的白衫已然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抹艳丽的红,更是为女人的美添加了别样的美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伤势不轻的女人,无往不利的火舌,却只能在周身缭绕,无法伤其分毫。
女人就这样,从火焰中缓步走出,来到了洞前。
洞外,是早已闻讯赶来察看情况的诸位长老。看到女人出来后,皆是心中一松。
“宗主,发生了什么,您没事吧”最先赶来的李长老满脸担忧的问道。
“是啊宗主,可是那魔族又来暗杀与你了”比李长老慢两步赶来的宋长老紧跟着。
“可恨的魔族,这帮宵小之辈,只敢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宗主,你且让老夫率弟子,也去打上他魔教罢!”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背负两柄开天斧的长老吼道。
听着周遭嘈杂的声音,女人心生烦躁,只觉头疼欲裂,脸上却是淡漠不显。
“少宗主呢,怎么没有看见云墨,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不知是谁问到了云墨,众人纷纷附和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关心起云墨的安危。
闻及此,女人丹田一痛,乌黑深邃的眸子里似有光芒流转而过,古井无波的淡漠之情也有了些微的破碎感。
锐利的眼神划过四周一众长老,神念扫去,众人也纷纷安静下来,待宗主发话。
女人昂首道:
“逆徒云墨,勾结魔族,趁月色本宗主卸下防备之时行刺,被我反击重伤之下,逃亡出宗。”
停顿片刻,看着长老们不可置信的表情,又说道:
“传宗主令,现将逆徒逐出师门,并发布宗门通缉令,死活不论”
言罢,漠然站立,俯视一众长老,等待他们的回复。
长老们面面相觑,彼此脸上都写满了震惊,迷惑与不解。一些长老难以置信的追问高处的女人,却并未得到回应。
场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女人见此情景,也不再多留,化为一道长虹,消失不见。
口腔里充斥着粘腻感与铁腥味,一缕鲜血从嘴角缓缓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
云墨......女人的眼底晦暗不明,各种情绪混杂。
或许,就连她自己也理不清这些纷杂的情绪吧。
想到太上长老坐化前的预言,女人的眼神坚毅起来,再次变得漠然
也罢,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而另一边,不知名的密林上空
一道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拖曳着一条流彩的尾带。
“轰隆”
伴随着一声令天地都为之色变的巨响,大地都在这股冲击力下微微颤动。
山林之间,也因此炸出一片乌泱泱的鸟儿,向着四处飞散开来。
原是流星坠降在了那里。
平整的山地被生生砸的向里凹去,周遭是碳化的焦土,伴随着刺鼻难闻的气味和冲天直起的滚滚黑烟。
云墨正四肢蜷缩,躬身躺在坑底。身上挂着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浸透,混杂着灰尘与泥土。
“痛,从未有这么痛过”
强行冲破封印的丹田处,那颗原本流光溢彩的金丹,如今已遍布裂缝,黯然失色
而最先落地的双腿,也因为失去灵力保护而被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震断了腿骨。
然而,就是这般骇人的剧痛,依旧比不上云墨心底撕心裂肺的痛苦
云墨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对他关爱有加,宠爱至极的师傅
为什么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硬生生震裂了他的金丹
哪怕在巨大的痛苦下,忍不住发出呻吟
哪怕碎裂的金丹意味着再难以寸进的仙途
云墨依旧不恨师傅,毕竟那是他最敬爱的人。
真正开始令她他万念俱灰的,是面对他痛苦的质问,师傅那残酷无情又伤人至深的话语。
“你不过是我收养来培养剑骨的一条狗罢了,演了这么久师徒情谊的话剧,真是有够恶心的。要不是怕伤到剑骨,就远不止震裂金丹这般简单了。识相点还是乖乖等我取出剑骨,说不定还能留你全尸。”
说罢,那白皙右手上的青葱玉指,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势像云墨的丹田探去。
“不,不是这样的,师傅您一定是在骗我是吗,是不是,你说话啊!”
撕心裂肺的呐喊,破音失声下的歇斯底里。
而面对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云墨,那下按的指尖却仅仅是停顿了瞬间。
师傅那冷漠,无情,好似看一坨可以随意宰割的肉的眼神,都仿佛在佐证着师傅所言并非儿戏。
清楚的认知到师傅确实是要夺取自己性命这一事实后,云墨只觉得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在掌中,撕裂的苦楚甚至盖过了丹田处的疼痛。
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随着最后一丝奢望被泯灭,袭裹而来的是无尽的哀怨和滔天的愤恨。
他不愿成全眼前这个刽子手,不愿让她如愿以偿。
就在师傅即将洞穿他的心脏,结束他这玩笑般的一生时
云墨抬起了头,那仿若要滴出鲜血的血红双眼,和那向来平和的脸上不曾露出的狰狞。
却是让手指主人平静的神情第一次有了些微的破碎
云墨拼命催动着丹田处金丹。
当裂缝密布的金丹再次开始运转,灵力重新涌入筋脉。
云墨终是冲破了玉箫峰的塔间,飞入空中。强忍着丹田处的剧痛,催动术法向着远方逃去
飞越一座座山脉与河流,眼前熟悉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到最后云墨自己也分不清身处何处。
就这样逃啊逃,直到那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金丹发出一声悲鸣,随即光芒消散间沉没在丹田里。
一片死寂。
而他,也随之掉落在了这片陌生的山林里。
“师傅”
坑底,云墨丹唇微启,气若游丝的吐出两个字
那无数的日夜,他最信任最敬重的两字
也是伤她至深,他最恨的两字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淌而下,在满是灰尘的脸蛋上留下了泪痕。泪痕下,显露出失去血色的苍白。
五脏六腑仿佛在燃烧,灵魂却反而觉得寒意刺骨
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还有残破的金丹和丹田,不断的撕裂着云墨残存的意识,拉扯着他坠入无底的深渊。
阵阵倦意席卷而来,意识终是涣散。
在云墨昏迷过去不久,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浮现,将云墨吞噬其中后,再次消失不见。
那个焦化的坑洞,成为了云墨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痕迹